沒有人是一尊無欲無求的塑像。
就像再銅牆鐵壁的客戶,總是有脆弱的瞬間。
而陸星的任務是,抓住那個瞬間。
相同的話,不同場景下起到的作用天差地別。
在客戶滿血的情況下,說我心疼你。
她會給你一巴掌罵你神經病。
在客戶殘血的情況下,說我心疼你。
她會覺得你的身上帶著聖光。
陸星早早的就意識到了這兩者之間的區別。
因此他格外注意氛圍的營造。
而現在。
夏夜晚風,霓虹都市為這裡留下一片淨土。
也許付沉昀說得對。
無欲無求的是要去修仙的,人間留不住的。
身後像是靠著一隻人畜無害的小動物。
陸星看著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喊了一聲。
「魏青魚。」
直到喊出這個名字,他才發現自己喉嚨發啞。
魏青魚抿唇,戀戀不捨的抬起頭。
「嗯,我在。」
這回答也太人機了,陸星笑了一聲,然後說。
「鬆手,有點熱。」
「......哦。」
難得從魏青魚的語氣里聽出來了一點不情願。
陸星轉身,往後退了兩步。
魏青魚站在原地,緊緊的盯著陸星的眼睛。
她想知道......陸星有沒有哭。
「沒哭。」
陸星像是有讀心術似的,突然說了這兩個字。
魏青魚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嗯。」
她有些懊惱,突然覺得這樣說話太冷淡。
於是又十分強行的補充了一句。
「我知道。」
噗——
騷凹瑞騷凹瑞,陸星是真的沒繃住笑。
魏青魚抿唇,糾結又糾結,終於開口。
「你......剛才怎麼了?」
「我覺得,你剛才好像很難過。」
「我這裡......」魏青魚抬起手,搭在心口上。
「我這裡也很難過。」
陸星愣了一下,乾脆席地而坐,笑著仰頭說。
「你想知道啊?你求我啊。」
「我求你。」
魏青魚靜靜的站在原地,微風拂起長發。
沒有猶豫,沒有思考。
這個回答太乾淨利索,沒有任何的反應空間。
陸星突然覺得心熱。
他想了想,從坐在玻璃上,轉成躺在玻璃上。
透明玻璃下裝著一池冷水,魚兒遊蕩在其中。
涼意逐漸遍布全身,壓下了情緒的躁動。
陸星眯起眼,仰頭望著濃稠的夜幕。
明月高懸,群星閃耀,夏夜美得像一幅油畫。
「魏青魚。」
「嗯。」
魏青魚沉默地點頭,繞到了陸星的旁邊。
嘎吱——
椅子輕輕被挪動。
聽到聲音,陸星以為魏青魚坐在椅子上了。
轉頭一看,卻猛然撞上一片柔軟。
陸星:???
他突然感覺後頸被兩隻手托著抬起。
片刻之後,他枕上了世界上最柔軟的枕頭。
陸星仰頭。
他的視線中不再是廣袤的星空,而是......
那張精緻平靜的臉龐。
魏青魚微微低頭,看著枕在她腿上的人。
「地上太涼。」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陸星的臉頰,靈巧而輕盈的撥開他的頭髮。
「你的頭髮變長了。」
「不帥嗎?」陸星笑了一聲。
魏青魚垂眸,眼神溫柔,輕輕點頭。
「很帥。」
隨著她點頭的動作,黑色長髮滑落肩頭。
幾縷髮絲飄飄蕩蕩,落在陸星的額頭上。
「抱歉。」
在陸星開口前,魏青魚及時的道歉。
她伸出手,順著鬢角划過耳廓,將髮絲夾在耳後,露出小巧精緻的耳朵。
陸星重現光明,眼前是無限放大的美貌。
寂靜——
魏青魚茫然地望著陸星的眼睛,認真道。
「我剛才求了你的。」
「你說要告訴我的。」
她的神色太過於認真,像是在向老師求知。
陸星覺得自己的事還沒有到這麼偉大的程度。
於是試圖用輕鬆的語氣說。
「我知道。」
「不過下次別人說,你求我啊的時候......」
「你最好反抗兩下,這樣比較有樂趣。」
魏青魚更迷茫了。
「除了你,沒有人對我這麼要求過。」
陸星嘻嘻。
「除了你,我也不會求別人。」
陸星不嘻嘻。
好吧。
忘了這是個沉默內斂的小人機了。
他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下來,然後說道。
「我剛才只是覺得,你很會說話......」
會說話到讓我觸景生情,傷春悲秋了。」
魏青魚沉默。
片刻之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你是第一個誇我會說話的人。」
「謝謝你鼓勵我,我以後會多多說話的。」
噗——
陸星沒忍住,真的笑出了聲。
天菩薩。
這小ai頂著這麼一張認真的臉說這種話......
真的有種嚴肅的幽默。
見陸星笑了,魏青魚抿起唇,嘴角輕揚。
「我喜歡看你笑。」
「你笑起來,會更好看。」
陸星疑惑,「你又從哪兒加載的情話大全?」
魏青魚愣了一下,低頭不好意思地說。
「我嫂嫂教我的。」
「我學得很慢,只記住了一點點。」
陸星又樂了。
魏青魚如玉般的臉頰染上淡粉色。
並且由於現在陸星視角絕佳,所以一覽無餘。
「你你繼續講。」
魏青魚眼神亂飄,結結巴巴地轉移話題。
為了防止小ai宕機,陸星還是沒笑出聲來。
他用輕鬆的語調的說。
「你剛才說,要去找到我喜歡吃的口味為止。」
「我很感動這句話。」
「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麼。」
「我好像什麼都無所謂。」
夜晚的喧囂突然沉寂,魏青魚輕撫在陸星發尾上的手頓住。
「吃什麼無所謂,喝什麼無所謂,穿什麼無所謂,我好像孤魂野鬼,漂浮在人間。」
陸星眼神茫然。
「魏青魚。」
「我也想知道,什麼才是......有所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