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魏青魚又在道歉了。
陸星枕在她的腿上,仰頭就能看到那雙水洗過的清澈眸子。
「魏青魚。」
「不要向我道歉,也不要向任何人道歉,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付沉昀真是個搞心態的好手。
輕而易舉的,把他已經刻意撇到小小角落裡的記憶,全部勾了起來。
夜晚真是適合傷春悲秋的時刻。
從前靠著不去想而忽略的東西,在失去了目標之後。
山呼海嘯的席捲而來。
陸星心裡有些慶幸,慶幸在他情緒繁亂的時候,面對的是魏青魚。
換做別人,他都不會開口。
魏青魚沉默的聽著,晚風乾涸了淚滴,她突然地問道。
「你跟我爸爸又簽了合約嗎?」
嗯?
「沒有啊,怎麼這麼問?」陸星疑惑地看向魏青魚。
魏青魚輕輕的撫著陸星的頭髮。
「你今天對我很好。」
陸星笑了,拉長了聲音,「可是你剛才還在叫我不要欺負你誒。」
魏青魚不好意思的低頭。
「不是這樣的......你剛才的欺負,是好的欺負。」
陸星笑得更大聲了。
這年頭,還真是第一次聽到,原來欺負還分好和壞的。
「你之前總是躲我,就像......」
後面的話,魏青魚沒有講出來。
就像她的身上有什麼病毒似的。
魏青魚垂眸,輕輕的撫摸著陸星的髮絲,像在給小貓順毛。
「今天你對我很好。」
今天的陸星,溫良到不可思議。
自從合約結束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到過這個狀態的陸星了。
如果這是夢。
那麼她希望永遠都不要醒過來。
聽到魏青魚的話,陸星挑眉,好笑地說道。
「你這樣講,就跟我以前對你不好似的。」
「我可是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的照顧你了好幾年呢。」
寂靜——
晚風吹散魏青魚的長髮,她眉目柔和,掌心撫摸著陸星的額頭。
「是我有眼無珠。」
「我太遲鈍,沒有早一點認清楚自己的感情。」
「對不起,讓你辛苦這麼久。」
這幾句話,早就已經在魏青魚的心底排練過了無數次。
她以為自己再也沒有機會講了。
陸星卸了力,靠在柔軟的腿上,眯起眼笑了一聲。
「也不能這麼說。」
「畢竟我還收了你爸爸的錢,拿錢做事,都是我應該做的。」
魏青魚輕撫著陸星的臉,她學不會迂迴,只能剖開金屬胸腔捧出最原始的數據流靜靜說。
「這是我唯二感謝他的事。」
唯二?
「那另一件事呢?」
「給了我生命,可以遇到你。」
魏青魚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短促,樸質。
夜風裹挾著柑橘香在方寸間流轉,陸星望著近在咫尺的完美建模面容,問道。
「你想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對你沒有以前那麼抗拒了嗎?」
「不想知道。」魏青魚回復道。
嗯???
陸星繃不住了,「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
「啊?」魏青魚困惑。
「你剛才不是講,要反抗一下,才有趣嗎?」
陸星:......
好好好,這麼來是吧?
「你得在我說,你求我啊之後,再反抗,這樣才對。」
「哦。」
魏青魚點頭,「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改正的。」
嘶......
陸星回味著這兩句對話,總覺得自己在當寫人工智慧代碼的程式設計師。
「算了算了,下次再說吧。」
「......我很想聽。」魏青魚抿起唇,不想就這麼翻篇。
她輕輕捧著陸星的臉,垂下頭。
滿頭長髮墜落在臉龐,像給周圍降下了密不透風的圍欄。
陸星眼前是無限放大的美貌。
「我很想聽。」
魏青魚看著近在咫尺的陸星,抿起唇,又重複了一遍。
「求你。」
「我下次一定會學會的。」
撲面而來的柑橘清香瞬間充斥了鼻腔,陸星的視線完全被占據。
他的喉結翻動,低聲問。
「這也是你嫂嫂教你的?」
「嗯。」
魏青魚很誠實,誠實到過分。
她點了點頭,如墨般的長髮隨著她輕輕晃動。
幾縷髮絲鑽進陸星的衣領,幾縷髮絲落在陸星的臉頰。
很癢。
陸星覺得皮膚上好像划過輕飄飄的羽毛,癢在骨肉裡面。
「其實理由很簡單。」
陸星慶幸魏青魚不是浮誇的,不會噴那種濃烈到讓人窒息的香水。
聞著鼻間清新的柑橘香味,他的腦子甚至還清醒了一點。
「我很累了,魏青魚。」
「我已經不想,也很難分出力氣去跟任何人做情緒上的對抗了。」
「你知道嗎?」
「一直討厭一個人,跟一直喜歡一個人,一樣的難。」
他以為自己恨彭明溪,恨到想要彭明溪馬上死在手術台上。
可當彭明溪真的死在他眼前。
他沒有覺得輕鬆。
甚至在午夜夢回時,他會想起那封信上的內容。
多好笑。
彭明溪竟然勸他放過自己?
一直愛一個人很累,一直恨一個人也很累啊。
「更何況......」
想到彭明溪留下一封信反覆折磨著他,而自己就那麼倉促的去世了,陸星就覺得想笑,可他又笑不出來。
「更何況,我並不恨你們。」
「在合約期間,我對你們好,是我應該做的。」
「不論你們作何反應,不論你們對我怎麼樣,都是應該的。」
「我並不恨你們。」
「在合約結束之後,我對你們態度很差,只是我不想你們糾纏我。」
「可現在看來——效果一般。」
陸星的語調輕鬆,像以前在魏青魚面前講笑話逗她開心一樣。
「你們好堅持啊。」
他感嘆一聲,聽不出悲喜。
「你們的堅持,我已經拿不出同等的情緒力度來抵抗了。」
「我很累了。」
耳邊的聲音明明是上揚著的,魏青魚卻覺得聽到了裡面濃濃的疲憊。
她的心頭像是被重重砸了一拳。
「我可以抱你嗎?」
「你想怎麼樣都無所謂。」
魏青魚彎腰,張開雙臂,環住了陸星的脖子。
她像抱著自己孩子的母親,緊緊的環抱著懷裡的人。
撲面而來的柔軟放鬆著陸星的神經,他聽到耳邊傳來聲音。
「我知道你不恨我。」
「你是很好很好的人,我有收到你發給我的郵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