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抬頭。
隨著車子的開近,把車窗開了一條縫隙,冷雨裹挾著刀風衝進車廂里。
那個中年女人撐著傘。
而蒼白的女孩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冷風吹過,她站在原地在發抖,雙手紅腫。
爭吵,或者說中年女人單方面輸出的話,被風送進了陸星的耳邊。
......
中年女人皺起眉頭,能夾死一隻蒼蠅。
「輔導費我不是給你了,你還追著我幹什麼,煩死了!」
女孩怯懦的低頭,辯解道。
「你給...給的跟...跟約定的不...不不一樣...」
中年女人直接打斷了女孩,冷笑一聲。
「你還好意思說?你一個結巴,要不是看你的成績好,誰會找你做輔導?」
「我都給你一份工作了,你還在這裡挑三揀四的?!」
暴雨襲來,女孩低著頭,縮著肩膀。
「我知...知道,所...所以我每...每節課價格很...很很低...」
「我我...我輔導...你你女兒...她成績提...提高了很...很很多。」
「那是我女兒本來就聰明!」中年女人不耐煩的反駁道。
「你要不是個結巴,我女兒成績能提升的更多,你知道你耽誤她多少時間嗎?!」
「我還沒找你算帳呢,你還有臉來找我?反正錢就這麼多,愛要不要!」
「走開!別再跟著我!」
不遠處公交車開了過來,中年女人一把推開了那個女孩的肩膀。
嘩啦——
剛才一直在懷裡抱著的帆布包被撞翻,掉落了一地的零散。
裝訂整齊的習題集被風掀起,又被雨打濕,暈濕了上面一筆一划寫出來的字跡。
滴滴滴——
刺破雨幕的喇叭聲吸引了那個中年女人的注意力。
車窗落下。
陸星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撐在窗邊,笑嘻嘻地看向那個中年女人。
「嘿嘿,正愁沒素材呢。」
「你在拍什麼?!」中年女人臉色巨變。
陸星挑眉,美滋滋地說道,「當然是拍點兒新聞素材嘍,謝謝你的提供哈。」
「拖欠老弱病殘的工資,不僅不還甚至當街暴打討薪者,這夠我寫三篇稿子了。」
陸星心滿意足地鎖屏了手機。
「拜拜,哦對了,你應該不是公職人員吧,你要是公職人員的話......」
「嘿嘿,那夠我寫三十篇稿子了。」
中年女人肉眼可見的慌了。
有些事不上稱沒有四兩重,這要是上了稱,一千斤都打不住。
幾分鐘後,車子後排。
「數數。」
陸星把一把鈔票塞進了那個女孩手裡。
又從行李箱裡翻出來了條本來打算自己用的新毛巾,丟到了那個女孩的頭上。
「謝...謝謝。」
女孩手裡攥著一把鈔票,頭上頂著一塊巨大的白布,整個人懵懵的。
陸星沒再看她,而是問付叔。
「走了。」
「好嘞。」
付叔笑了一聲,一腳油門,濺起高高的積水,全部衝到那個中年女人的臉上。
車窗合上,隔絕跳腳。
黑色的攬勝一騎絕塵,很快消失在了公交站牌附近。
阿秋——
「你感冒了?」
陸星轉頭,看著把自己裹在浴巾里,縮成一團的女孩。
「很很很...」
陸星:「很嚴重?」
「很...很暖和,沒沒有感冒。」
陸星長鬆一口氣,搓了搓臉,突然覺得好好笑。
怎麼這人結巴著,他的心也提起來聽。
陸星沖她招手,「你往這邊坐坐。」
女孩小心翼翼的只占據一個角落,「車很...很貴,會會會...弄髒。」
陸星耐心地聽著,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這女孩從頭到腳被淋了個透心涼,頭髮凌亂的黏在臉上。
眼神怯懦的,像一株含羞草似的。
「你叫什麼名字?」
「江...江素雪。」
「喔——」陸星拉長了聲音,「原來你叫江江素雪。」
「不不...不是的。」
江素雪裹著厚重寬大的毛巾,手指緊緊攥著邊角,眼神怯懦,結結巴巴地解釋說。
「是三...三個字。」
「喔,那就是江江素。」陸星一臉認真。
江素雪呆了一瞬,「不...不是的,是是...江素雪。」
呼——
在毫無間斷的講出了名字之後,江素雪鬆了一口氣。
「喔,原來你叫是江素。」
「真是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居然還有姓是的。」陸星感慨地看向內後視鏡。
江素雪緊緊攥著毛巾的邊角。
她覺得自己好像遇到了壞人,可以不可以報警。
噗——
付叔聽了半天,終於繃不住了。
「你小子現在越來越惡趣味了,沒事兒欺負人家幹嘛?」
「小姑娘,我倆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剛才人行道上你看著是沒事兒,但還是得仔細檢查檢查。」
「不然真有什麼內傷,還訛上我嘞。」
江素雪老老實實地聽著,在說到訛人的時候,立刻擺擺手。
「不...不會。」
「是是...我想追...追上她...違違反了交規...我不...不會訛人。」
陸星手撐在車窗邊,聽著江素雪結結巴巴的講話。
江素雪注意到陸星的眼神,有些彆扭的盯著前排靠背,不敢對視。
「在前...前面,我下車。」
「不用去...去醫院。」
陸星眯起眼聽著。
看著江素雪試圖加快語速,但是越加快越結巴,笑著說。
「慢點講,沒有人打斷你,慢慢講。」
聽到這話,江素雪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又往角落裡縮了縮。
「不...」
付叔笑了:「不?我們有時間聽,怎麼你還要拒絕。」
「不...不好意思。」
付叔:......
這大喘氣。
陸星笑了一聲,「不去醫院也行,你接下來要去哪兒,直接給你送過去算了。」
付叔瞟了一眼內後視鏡。
今天的陸星簡直好心到有些反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