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單單四個字。
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陳剛的腦門上。
陳剛整個人僵在原地。
並沒有第一時間伸手去接。
他瞪大了眼睛。
死死地盯著那個不起眼的鉛盒。
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是說......」
「弄......弄好了?」
聲音乾澀,帶著顫音。
李平安直接把盒子塞進陳剛的手裡。
「拿著。」
「挺沉的。」
陳剛手忙腳亂地抱住鉛盒。
雙手像是抱著剛出生的嬰兒,既用力又小心翼翼。
生怕一不小心摔了。
鉛盒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傳遍全身。
讓他原本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這......這裡面是鍺單晶?」
「9N的?」
陳剛還是不敢相信。
李平安搖了搖頭。
「不是9N。」
陳剛心裡咯噔一下。
眼神里的光亮稍微黯淡了一些。
也對。
一天時間,怎麼可能做到9N。
估計是失敗了。
或者是純度沒達到要求。
「沒關係,李工。」
「就算只有5N,6N,只要是你弄出來的......」
「也證明了你的思路是對的!」
「我們還有時間。」
「還可以改進!」
陳剛連忙開始找補。
不想讓這個年輕人太受打擊。
李平安整理了一下袖口。
邁步向走廊外走去。
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先去實驗室吧。」
「至於純度是多少。」
「測一測不就知道了。」
陳剛看著李平安挺拔的背影。
那種自信。
不是裝出來的。
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
陳剛深吸一口氣。
抱緊了懷裡的鉛盒。
像是抱住了最後的希望。
「走!」
他對身邊的警衛員揮了揮手。
快步跟了上去。
......
半導體實驗室。
氣氛壓抑得可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硝煙味。
王止行站在實驗台前。
手裡拿著一份數據報告。
正指著面前幾個垂頭喪氣的技術員破口大罵。
「廢物!」
「都是幹什麼吃的!」
「說了多少遍,溫度曲線要平滑!要平滑!」
「你們看看這波動!」
「是在跳舞嗎?」
「這一爐料又廢了!」
「知不知道現在國家有多少鍺?」
「那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王止行氣得鬍子都在抖。
幾個技術員低著頭。
誰也不敢吭聲。
在這個實驗室里,王止行就是絕對的權威。
雖然脾氣暴躁。
但技術是真的一流。
王止行把報告往桌子上一摔。
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涼茶。
以此來壓制心頭的火氣。
他其實不僅僅是因為這爐料廢了而生氣。
更多的是因為李平安。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竟然敢立軍令狀。
還要單獨的操作間。
這不是胡鬧嗎?
要是那小子真把那批料給霍霍了。
到時候上面追責下來。
整個實驗室都要跟著吃瓜落。
「咚、咚、咚。」
沉穩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王止行放下茶缸。
抬起頭。
正好看到李平安和陳剛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實驗室里原本壓抑的氣氛。
因為這兩個人的出現,變得更加詭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平安身上。
有的疑惑。
有的同情。
更多的是看笑話。
這才一天啊。
怎麼就出來了?
肯定是搞砸了。
王止行看到李平安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冷笑一聲。
雙手撐在實驗台上。
目光如刀。
「喲。」
「這不是我們的李大工程師嗎?」
「怎麼?」
「那操作間裡太悶,待不住了?」
「還是說......」
王止行突然看著陳剛懷裡的鉛盒,眉頭陡然擰成了疙瘩,痛心疾首地低吼:
「胡鬧!簡直是胡鬧!陳處長,你就由著他這麼糟蹋國家珍貴的種子?
這一盒料要是毀了,我們半年的心血就全白費了!」
陳剛的臉色變了變。
正要開口幫李平安說話。
李平安卻抬起手。
攔住了陳剛。
他看都沒看王止行一眼。
徑直走到那一台最精密的德國進口光譜分析儀前。
這台機器是整個實驗室的寶貝。
平時除了王止行,沒人敢隨便碰。
李平安伸出手。
熟練地打開了儀器的預熱開關。
然後轉身。
對著陳剛招了招手。
「東西拿來。」
陳剛愣了一下。
趕緊走過去。
把鉛盒遞給李平安。
王止行被李平安這副無視的態度激怒了。
「你幹什麼?」
「那機器也是你能亂動的?」
「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李平安打開鉛盒的蓋子。
動作輕柔而穩定。
並沒有理會王止行的叫囂。
他用一把特製的鑷子。
從鉛盒裡夾出了那根銀灰色的晶體棒。
晶體棒一出來。
實驗室里的燈光仿佛都被它吸引了過去。
那不是普通的金屬光澤。
而是一種深邃的、純淨的、幾乎沒有任何漫反射的幽光。
就像是一截被冰封的月光。
原本還在嘲諷的王止行。
聲音戛然而止。
他也是行家。
光是看這晶體的表面光潔度和色澤。
就知道這東西不簡單。
「這是......」
王止行眯起了眼睛。
想要看清楚一點。
李平安將晶體棒固定在檢測台上。
調整好探針的位置。
然後轉過頭。
看向旁邊一個正在發呆的操作員。
「會用嗎?」
那個操作員是個戴眼鏡的小伙子。
被李平安這麼一問。
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會......會。」
「那就開始吧。」
李平安退後一步。
雙手插在褲兜里。
靠在旁邊的桌子上。
一副看戲的表情。
王止行大步走了過來。
把那個操作員擠到一邊。
「我來!」
他不信。
他不信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
能在一天之內弄出什麼名堂。
這東西看著漂亮。
說不定就是表面拋光做得好。
裡面肯定是一團糟。
王止行沉著臉。
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飛快地按動。
機器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指示燈開始閃爍。
「先測電阻率。」
王止行冷哼一聲。
「鍺單晶的純度,和電阻率直接相關。」
「如果是廢料,電阻率根本上不去。」
隨著探針接觸到晶體表面。
儀錶盤上的指針開始跳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剛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死死地盯著那個指針。
啪。
指針動了。
而且不是緩慢移動,反倒像被什麼東西狠狠踹了一腳。
直接從左邊的零刻度。
猛地甩到了最右邊。
撞擊在錶盤的限位柱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嗯?」
王止行愣住了。
「量程選小了?」
他皺了皺眉。
伸手把量程旋鈕擰大了一檔。
「再來。」
指針再次彈起。
又是一次狠狠的撞擊。
依舊是爆表。
王止行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怎麼回事?」
「這台機器壞了?」
他再次調整量程。
直接調到了最大檔位。
這個檔位。
通常是用來測量絕緣體的。
哪怕是目前最好的鍺單晶。
在這個檔位下,指針也應該在中間位置晃悠。
「我看你怎麼爆!」
王止行咬著牙。
再次按下了測試鍵。
這一次。
指針沒有那種暴力的彈射。
而是堅定地、勻速地、無可阻擋地向右偏轉。
越過了10。
越過了50。
越過了100。
最後。
穩穩地停在了錶盤的最右端。
紅線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