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廠長快步走上前,臉上堆著熱情洋溢的笑容,主動伸出手,語氣恭敬無比:「李書記,歡迎蒞臨我廠指導工作!您能來,真是我們軋鋼廠的榮幸啊!」
其他廠領導也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熱情問候,臉上滿是諂媚與討好。
「李書記,怎麼來之前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也好好好準備準備!」
「李書記,辛苦了,中午千萬別走了,我們廠里小食堂早就備好了酒菜,咱們好好喝點,為您接風洗塵!」
這些廠領導沒有一個不認識李文東的。
當初李文東在軋鋼廠擔任保衛處處長時,就手段強硬,威望極高,廠里上下無人敢惹。
如今更是步步高升,手握重權,成為了他們需要仰望的存在,背後還有部長岳父和陳老作為靠山,就連市裡的領導都對他頗為看重,他們自然要拼命巴結討好。
面對眾人的熱情簇擁與殷勤挽留,李文東只是淡淡擺了擺手,神色淡漠,沒有絲毫動容:「不用了,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你們各自忙各自的工作吧,不必多禮。」
說完,不等眾人再開口,李文東便轉身徑直離去,步伐沉穩,身影很快消失在廠區的拐角處,只留下一眾廠領導站在原地,面面相覷,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疑惑與不安。李文東向來行事乾脆,今日突然到訪,態度又如此冷淡,顯然是廠里出了什麼大事。
張廠長皺著眉頭,看向一旁臉色難看、垂頭喪氣的李懷德,沉聲問道:「老李,到底是怎麼回事?李書記怎麼突然發這麼大的火?」
其他廠領導也紛紛將目光投向李懷德,眼神里滿是探究。
李懷德心中苦澀不已,知道這件事瞞不住,只能硬著頭皮,自己被秦淮茹迷惑被他一語帶過,試圖在李文東面前耍小聰明,結果惹怒李文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只是隱去了自己貪圖美色的部分,儘量說得輕描淡寫。
可即便如此,張廠長與其他廠領導聽完之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向李懷德的眼神里充滿了不滿與斥責。
「老李,你這是糊塗了啊!」張廠長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李文東是什麼人?那是我們得罪得起的嗎?你為了一個秦淮茹,竟然敢做出這種事,簡直是自毀前程!」
一旁的另一位副廠長也搖著頭,滿臉惋惜:「李副廠長,你……你真是太不應該了!秦淮茹不過是廠里一個普通職工,值得你為此得罪李書記嗎?」
「唉,李副廠長,這事做得太不值當了!往日裡李書記對咱們多有照拂,你這一下,不僅把以前攢下的人情作沒了,還把人徹底得罪死了,往後在廠里,甚至在系統內,你都難辦了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指責李懷德的糊塗行徑。
他們都清楚,李文東如今權勢滔天,得罪了他,往後李懷德別說升遷,恐怕連現有的位置都保不住,甚至會被處處針對,寸步難行。
李懷德被眾人說得面紅耳赤,無地自容,心中的悔恨更甚。
他也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錯,哪裡還有心思與這些同僚扯皮辯解,只是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好了,別說了,我知道錯了。」
說完,他便匆匆辭別眾人,顧不得臉上的狼狽,帶著滿心的焦慮與慌亂,急匆匆地朝著老丈人家趕去。
事到如今,他已經六神無主,只能去找自己的老丈人,希望這位在官場混跡多年的長輩能給自己指點迷津,想想辦法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
一路上火急火燎地趕到老丈人家,李懷德連大氣都不敢喘,徑直走進了老丈人的書房。
書房內陳設古樸,氣氛壓抑。
李懷德的老丈人端坐在書桌後,臉色鐵青,眼神凌厲如刀,死死地盯著進門的李懷德,周身散發著滔天的怒火。
堂屋之中,李懷德的丈母娘與妻子正坐立不安地來回踱步,兩人臉上滿是擔憂。
她們早就聽到書房裡傳來的怒罵聲,老丈人已經把李懷德劈頭蓋臉地罵了整整兩三個小時,聲音從最初的暴怒嘶吼,到後來的聲嘶力竭,始終沒有停歇。
每一句怒罵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兩人的心口,卻又不敢進去勸阻,只能在外面干著急。
書房內,李懷德的老丈人指著李懷德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唾沫橫飛,每一句話都帶著無盡的憤怒與失望:「你他媽的就是個廢物!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這麼多年的官場都白混了!」
「你以前在李文東身上付出的那些心血,費盡心思拉攏關係,這下全完了!一夜之間化為烏有!我問你,你天天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是不是整天都用下半身考慮問題?」
「當初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一定要抱緊李文東這棵大樹,他欠你的那份人情,是多大的依仗?關鍵時刻不僅能救你的命,還能讓你在仕途上再往上走幾步,前途無量!」
「可你倒好!為了一個不知廉恥的女人,秦淮茹那種貨色,竟然把這份天大的人情徹底作沒了,還主動得罪了李文東!你知不知道,就連我,在李書記面前都要客客氣氣,不敢有絲毫怠慢,你腦子是不是被豬油蒙住了?簡直是愚蠢至極!」
老丈人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李懷德的手都在顫抖,憤怒得幾乎要暈過去。在他看來,李懷德這根本不是糊塗,而是愚蠢透頂,親手毀掉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也連累了整個家族。
李懷德低著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老丈人怒罵訓斥,不敢有絲毫反駁。
他心中清楚,老丈人罵得沒錯,自己確實是鬼迷心竅,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直到最後,外面的丈母娘與妻子實在聽不下去,擔心老人氣壞了身體,才硬著頭皮推開書房門,小心翼翼地進去勸阻,好不容易才將暴怒不已的老丈人勸住。
李懷德早已被罵得狗血淋頭,顏面盡失,灰溜溜地帶著妻子離開了老丈人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懷德一言不發,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車子緩緩行駛,窗外的風景飛速掠過,可他卻毫無心思欣賞,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老丈人的怒罵,以及李文東冰冷的眼神。
他靠在車座上,雙手緊緊攥著拳頭,心中不斷思索著,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彌補自己的過錯,重新挽回李文東的信任,保住自己的副廠長之位,保住自己來之不易的一切。
一絲一毫的機會,他都不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