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小子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沒過多久,家裡的女人們陸續起來了。
蔣欣穿著一件素色的睡裙走了出來,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
蘇清寒緊隨其後,已經換好了衣裳,一如既往地清冷端莊。
林心媚帶著溫婉的笑意,正幫著李秀兒張羅早飯。
秦京茹,婁曉娥,何雨水都出來了!
九個女人一一走到陳老面前,恭恭敬敬地問好。
陳老笑著點頭回禮,目光從她們臉上掃過,心裡暗暗感慨——這小子,當真是個有福氣的,雖然荒唐,但是架不住他有本事呀。
緊接著,李龍五兄弟和李雪、李紅兩個姐妹七個小孩子也從各自的屋裡走了出來,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齊聲向陳老問好,剛才都被各自的母親打過招呼了,上前去給陳老問好。
他們的聲音整齊洪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還沒等陳老回過神,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麻雀,呼啦一下子就把陳老圍在了中間。
「陳爺爺好!」
「陳爺爺早上好!」
孩子們仰著粉嫩的小臉,你一句我一句地叫著,聲音清脆得像一串銀鈴。
有的孩子拉著陳老的衣角,有的踮著腳尖往他跟前湊,熱鬧得不得了。
陳老被這群孩子圍在中間,一時間竟有些招架不住。他蹲下身來,挨個摸了摸孩子們的小腦袋,臉上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他慈祥地笑著,心裡卻再次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第一次來李文東家,早就知道這小子女人多、孩子多,可聽說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這滿滿一院子的人,熱熱鬧鬧、生機勃勃的,饒是陳老見慣了各種場面,也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小子,到底有多少本事,才能撐起這樣一個家?
正想著,李文東已經穿好了衣服走出來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便裝,頭髮也簡單梳了兩下,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陳老,走,我們去裡屋吃飯。」他笑著走上前,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陳老點點頭,跟著李文東進了裡屋。
李秀兒帶著林心媚、蔣欣和蘇清寒,端來了豐盛的早飯——熱氣騰騰的白粥,金黃酥脆的油條,幾碟精緻的小菜,還有剛出籠的包子,擺在桌上滿滿當當,香氣誘人。
兩人落了座,陳老拿起筷子,卻沒有急著夾菜。
他看著李文東,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你小子,今天讓我震撼了兩次。我這老頭的心臟啊,有點受不了。」
他的語氣半是感慨,半是玩笑,眼神里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認真。
李文東剛夾起一個包子,聞言愣了一下,一臉茫然地抬起頭:「啊?我不知道啊陳老,我才剛睡醒。」
他是真不知道。
昨晚折騰到半夜,把那一大批物資安排完之後,他回家倒頭就睡,一直睡到剛才被叫醒。
此刻他臉上的懵懂和困惑,倒是一點兒也不摻假。
陳老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笑聲爽朗。
「哈哈,不說這些了!」他擺擺手,隨即語氣一轉,感慨道,「你昨晚給的那一大批物資,解了燃眉之急啊。我得省著點用,務必發到最困難的老百姓家裡,一戶都不能漏。」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鄭重,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裡,倒映著一個時代的苦難與希望。
然而李文東聽了這話,卻皺起了眉頭,放下筷子,一臉納悶地看著陳老。
「省著點?」他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陳老,您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沒說就這一次啊。」
陳老的手微微一頓,筷子懸在半空中。
「我是說,後續我可以無窮無盡地供給物資。不是這一次,是以後一直都有。您老儘管安排,不用擔心斷貨的事。」李文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麼?」
陳老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被他推得往後退了半尺,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地盯著李文東,像是要從這小子的臉上看出什麼破綻來。
「你不是就這一次?是以後一直供給物資?」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和方才小孫隊長一樣,帶著不敢相信的語調。
「對啊,陳老。」李文東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陳老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顫抖,半晌沒有說話。
他那雙枯瘦的手慢慢地攥成了拳頭,又慢慢地鬆開。
他緩緩地坐了回去,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前面花了大量時間布置的計劃,所有的精打細算,所有的精打細算,所有的統籌安排,都是建立在這一批物資「僅此一次」的基礎上。
可現在,這小子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他的整個計劃盤面給掀翻了——不是什麼釜底抽薪的壞事,而是一種讓他欣喜若狂卻又措手不及的好事。
「我……我……我不吃了。」陳老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就往外走,「你吃完來我書房一趟,我前面布置安排的計劃要重新規劃了。你小子……唉……」
他最後那一聲「唉」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緒——有驚喜,有無奈,有感慨,還有一絲被這年輕人的能量震撼到的無力感。
李文東一看這架勢,哪裡肯放人。
他連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一把拉住了陳老的胳膊,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倔強。
「什麼事都得吃完飯呀!」他把陳老往回拽,語氣固執得像個不肯講道理的孩子,「聽我的,吃完飯再走。天大的事,也不差這一頓飯的工夫。吃完飯我和你一起走,您說去哪兒就去哪兒。」
他強行拉著陳老不讓走,手上的勁道剛剛好,既不失禮數,又表明了態度——這頓飯,您非吃不可。
陳老被他拽著,先是一愣,隨即無奈地笑了起來。
他看了看桌上那熱騰騰的早飯,又看了看李文東那張固執的臉,心裡的焦慮和急切竟慢慢地平息了下來。
他從這小子的手裡掙脫出來,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行,吃飯。」陳老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道,眼裡卻漾開了一圈溫暖的笑意。
和外面那些倉庫里的肉不一樣,這包子裡的肉,吃在嘴裡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