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那天,天還沒亮透,搬家的人就來了。
李戰找了三輛大卡車,十幾個搬運工,從四合院到北郊新樓,來回跑了五六趟。
等太陽升到頭頂,四合院裡該搬的東西,差不多都搬空了。
李文東站在老院子中間,看著空蕩蕩的堂屋,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這院子他住了十五年,從穿越過來就在這兒,一磚一瓦都熟。
李秀兒從屋裡出來,手裡提著最後一個包袱。
「老公,都清點過了,該帶的都帶了。」李秀兒走到他身邊,「剩下的舊家具,我讓李戰先收著,等新樓那邊都安頓好了,再看著處理。」
李文東點點頭。
「走吧。」他說。
一家人坐上安排好的車,浩浩蕩蕩往北郊去。
新樓立在那邊,老遠就能看見。
五層高,灰撲撲的水泥外牆,但窗戶玻璃都裝好了,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車開到樓前停下。
李子豪第一個跳下車,仰著頭看。
「我的天,這麼大!」
李子傑和李子昊跟著下來,也愣住了。
李雪、李紅、李霜三個閨女從另一輛車下來,看著眼前這棟樓,眼睛都睜圓了。
五個小的被抱下車,李寶掙開抱著他的人,邁著小短腿就往樓里跑。
「我的新家!我的新家!」
李文東下了車,李秀兒跟在他身邊。
「進去吧。」他說。
一樓大廳,寬敞得能擺下五六張大圓桌。地上鋪著水磨石,擦得鋥亮。牆上刷得雪白,頂上掛著好幾個燈泡。
孩子們一窩蜂衝進去,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大廳里迴響。
「別亂跑!」李秀兒喊了一聲,「先別上樓!等東西搬進來再說!」
搬運工開始往樓里搬東西。
床、柜子、桌子、椅子,一件件往裡抬。女人們指揮著往哪兒放,孩子們在邊上好奇地看。
忙活了整整一下午。
快到傍晚的時候,樓外頭傳來汽車喇叭聲。
李文東走到門口一看,笑了。
李振華從一輛吉普車上下來,身後跟著李秀兒的媽,還有李秀兒的哥哥嫂子,一大家子人。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李秀兒趕緊迎上去。
「這麼大的事兒,我們能不來嗎?」李振華聲音洪亮,六十五的人了,腰板挺得筆直,「我閨女搬家,我得來看看!」
他走到李文東跟前,拍了拍女婿的肩膀。
「行啊文東,這樓蓋得,氣派!」
「爸您來了就好。」李文東笑著,「快裡邊請。」
正說著,又來了幾輛車。
李愛軍、李愛民、李建軍、李援朝四家也到了。都是李秀兒這邊的親戚,跟李文東家走得近。
一下子,樓前停滿了車,大人小孩加起來,得有三四十號人。
大廳里頓時熱鬧起來。
「文東,恭喜恭喜啊!」
「這樓蓋得真不錯!」
「秀兒,你們可算住上大房子了!」
大人們互相打招呼,孩子們早就湊到了一塊兒。二十多個半大孩子,從五六歲到十幾歲的都有,呼啦啦就在樓里跑開了。
「別上樓!小心摔著!」有大人喊。
但沒人聽。孩子們像出籠的鳥,一樓跑到五樓,又從五樓跑下來,笑聲叫聲滿樓都是。
李振華背著手,在一樓大廳轉了一圈。
「這廳夠大。」他點點頭,「擺十桌酒席都夠了。」
「爸,您樓上看看?」李秀兒過來扶他。
「看,得看。」李振華說。
李文東陪著老丈人,一層層往上走。
二樓是幾個大孩子的房間,每間屋裡都擺了床、書桌、衣櫃。李振華推開一扇門看了看。
「子豪住這間?」
「對。」李文東說,「他自己挑的,朝南,亮堂。」
李振華點點頭,沒說什麼,繼續往上走。
三樓、四樓是妻子們和年幼孩子的房間。每間屋布置得不一樣,有的屋裡擺著花,有的牆上掛著畫。
走到五樓,李振華站在練功場門口,往裡看了看。
寬敞的屋子,地上鋪著軟墊,牆邊立著木人樁,架子上擺著刀槍劍戟。
「給孩子們練武用的?」李振華問。
「嗯。」李文東說,「不能荒廢了。」
李振華看了女婿一眼,眼神里有點別的東西,但沒多說。
下了樓,女眷們已經聚在廚房那邊了。
蘇輕瑤正帶著李秀兒的媽、嫂子們參觀廚房。
「這兒是灶台,砌了六個眼,能同時開火。」
「這邊是水池,接了自來水。」
「那兒是碗櫃,定做的,能放好多東西。」
李秀兒的媽摸著光潔的灶台面,嘖嘖兩聲。
「這廚房,比我們單位食堂還大。」
「人多嘛,小了轉不開。」蘇輕瑤笑著說。
大廳里,男人們已經坐下了。
李戰李勇搬來了桌椅,擺好了茶壺茶杯。
李愛軍給李文東遞了根煙。
「文東,這回可是真安頓下來了。」李愛軍點著煙,「往後不折騰了吧?」
李文東接過煙,沒點,拿在手裡轉了轉。
「不折騰了。」他說,「打打殺殺的日子過夠了,往後就守著這一大家子,安安生生過日子。」
李振華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安生好。」老爺子說,「孩子們都大了,該成家的成家,該立業的立業。你這當爹的,穩住陣腳,他們才有主心骨。」
「爸說得是。」李文東點頭。
「龍、虎、豹三個小子,還在鄉下?」李振華問。
「在。」李文東說,「來信說挺好,想再待段時間。」
「年輕人,出去歷練歷練也好。」李振華頓了頓,「就是別苦著了。」
「我讓人照應著。」李文東說。
正說著,李秀兒過來喊吃飯。
大廳里擺開了四張大圓桌。菜是從飯店訂的,一道道端上來,熱氣騰騰。
李文東端起酒杯站起來。
「今天搬新家,爸、媽,各位哥哥嫂子都來了,我心裡高興。」他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這十五年,風風雨雨,總算熬過來了。往後,咱們一大家子人,就在這兒,好好過。」
他說完,一仰頭,把酒幹了。
桌上的人都端起酒杯。
「恭喜文東!」
「喬遷大喜!」
「日子越過越好!」
酒杯碰在一起,叮噹響。
李寶夠不著轉盤,急得直跺腳。李子豪把他抱起來,讓他自己夾。
「謝謝四哥!」李寶夾了一大塊肉,塞嘴裡,鼓著腮幫子嚼。
李雪挨著李紅坐,小聲說:「紅,咱倆房間挨著,晚上睡不著,還能說話。」
「嗯。」李紅點頭,「比老院子強多了,老院子隔音差,說句話滿院子都能聽見。」
吃到一半,李振華放下筷子,看著李文東。
「文東,有句話,我得問問你。」
「爸您說。」
「你這新樓,五層,四十多個房間。」李振華手指敲了敲桌面,「住是夠住了。可往後呢?孩子們再大點,成家了,生孩子了,這樓還夠住嗎?」
桌上安靜下來。
李文東笑了笑。
「爸,您想得遠。」他說,「樓夠住就先住著。真到了那天,不夠住了,再蓋。地方有,錢也有,怕什麼。」
李振華盯著女婿看了幾秒,突然哈哈笑起來。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又端起酒杯。
「來,再喝一個!」
這頓飯吃到天擦黑。
孩子們早就吃飽了,又在樓里樓上樓下地跑。花園裡,書房裡,到處是他們的笑聲。
女眷們幫著收拾碗筷,蘇輕瑤帶著她們去看各層的衛生間。
「這兒是洗澡的,有熱水,隨時能洗。」
「這兒是洗臉池,一人一個毛巾架。」
「這兒是……」
李秀兒的嫂子看得直搖頭。
「秀兒,你們這可真是享福了。我們那兒,洗澡還得去澡堂子排半天隊。」
李秀兒笑:「嫂子以後常來,隨時來洗。」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親戚們陸續告辭。
李振華臨走前,拉著女兒的手。
「秀兒,好好過。」老爺子說,「文東是個能扛事的,你跟了他,爸放心。」
「爸,我知道。」李秀兒眼睛有點濕。
送走所有客人,樓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孩子們玩累了,被各自媽媽領回房間睡覺。
李文東和李秀兒站在一樓大廳里,看著空蕩蕩的屋子。
「總算安頓下來了。」李秀兒輕聲說。
「嗯。」李文東伸手摟住她的肩膀,「往後,這兒就是咱家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五層樓的每一個窗戶,都亮著燈。
光從窗戶透出來,灑在院子裡,一片暖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