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沸騰。
那不是水開的聲音。
那是血液在極度恐懼下發出的哀鳴。
陳天煜感覺胸膛被一隻滾燙的鐵手撕開。
那顆魔心種並沒有剛才看起來那麼溫順。
它是一頭飢餓了千年的野獸。
它鑽入陳天煜的胸腔,第一件事不是融合,而是吞噬。
它張開無數根肉眼看不見的觸鬚,狠狠扎進陳天煜原本的心臟。
噗嗤。
原裝的心臟瞬間成了乾癟的皮囊。
痛。
痛到連慘叫都卡在喉嚨里。
陳天煜全身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黑色的蚯蚓在皮膚下瘋狂蠕動。
他在賭命。
枯木訣,轉。
死氣是唯一能對抗這種霸道生機的東西。
既然你想吃,我就給你餵「毒」。
陳天煜調動全身的死寂靈力,瘋狂灌入那顆正在狂跳的魔心。
你要生機,我給你死氣。
你要熱血,我給你枯木。
這是一場拉鋸戰。
贏了,魔心為奴。
輸了,枯木成灰。
洞穴外。
轟隆隆的腳步聲如同戰鼓擂動。
紫晶翼獅王回來了。
它帶著滔天的怒火,紫色的雙翼拍打在岩壁上,刮下大片的碎石。
「它進來了!」
柳如煙尖叫,手中的血鞭都在發抖。
葉傾城靠在石壁上,那張滿是黑紋的臉上透著絕望。
她現在就是個廢人,連把劍都提不起來。
「擋住它。」
血池裡傳來陳天煜沙啞至極的聲音。
「不想死就擋住它!」
「你瘋了!」柳如煙吼道,「那是三階巔峰!怎麼擋?」
「用你的魔血。」
陳天煜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飄出來的。
「紫晶翼獅王最厭惡魔修的血腥氣,但它也最怕比它高級的魔威。」
「把你的血灑在洞口,用《萬靈化血經》里的『血煞障』。」
柳如煙一愣。
她剛拿到那玉簡,還沒來得及參悟。
「你怎麼知道裡面有這一招?」
「少廢話!」
吼——!
獅王巨大的頭顱已經探進了外洞。
那雙燃燒著紫色火焰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洞內的三人。
尤其是那個泡在它寶貝泉眼裡的男人。
那是褻瀆!
呼!
一道紫晶魔焰噴涌而出。
「拼了!」
柳如煙一咬牙,猛地劃破手腕。
鮮血噴涌。
她按照玉簡上最粗淺的法門,雙手結印。
「血煞,起!」
嗡。
一道猩紅色的光幕在洞口升起。
紫火撞在光幕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擋住了。
但也只是暫時的。
柳如煙感覺體內的靈力像瀉閘的洪水一樣流逝,臉色慘白如紙。
「我撐不住幾息!」
就在這時。
洞外又傳來了厲風的聲音。
「趙執事!就在裡面!」
「那頭畜生被擋在洞口了,正是我們漁翁得利的好機會!」
趙執事那是築基期的老狐狸。
他一眼就看出了局勢。
獅王雖然強,但洞口狹窄,它龐大的身軀反而成了累贅。
而裡面那道血煞光幕,明顯是強弩之末。
「結陣!困獸!」
趙執事一聲令下。
剩下的執法堂弟子迅速散開,手中拋出一根根金色的鎖鏈。
「困妖索!」
幾十根鎖鏈如同金蛇狂舞,瞬間纏住了獅王的雙翼和後腿。
吼!
獅王暴怒。
它猛地掙扎,巨大的力量直接將幾名弟子甩飛,撞在岩壁上變成肉泥。
但趙執事出手了。
他祭出一柄青色飛劍,劍光暴漲三丈,狠狠刺向獅王的後庭。
陰險。
毒辣。
獅王吃痛,不得不轉身對付這群煩人的蒼蠅。
洞內的壓力驟減。
柳如煙癱軟在地,大口喘氣。
「他們打起來了……」
「這是我們的機會……快逃……」
「逃?」
血池裡,陳天煜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
只有一片漆黑。
而在漆黑的中心,跳動著兩點猩紅的火光。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從他胸口傳出。
整個血池的水,瞬間炸開。
原本滿滿一池子的血水,此刻竟然乾涸了。
全部被他吸進了身體裡。
陳天煜緩緩站起身。
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滿了詭異的暗紅色紋路,那些紋路以心臟為中心,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的皮膚不再是之前的蒼白,而是透著一種玉質的光澤。
鍊氣八層巔峰。
只差一步,便是九層。
但他的氣息,卻比普通的鍊氣九層還要恐怖。
那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
「陳……陳天煜?」
葉傾城看著此時的陳天煜,心中升起一股想要膜拜的衝動。
那是體內屍丹的本能反應。
他在壓制一切死物。
「衣服。」
陳天煜伸手。
柳如煙趕緊從儲物袋裡扔出一套男裝。
陳天煜慢條斯理地穿上,扣好每一顆扣子,遮住了胸口那團跳動的紅光。
「走吧。」
「出去見見老朋友。」
他走到洞口,看著外面打得熱火朝天的場面。
趙執事不愧是築基期,帶著一群執法堂弟子,竟然硬生生靠著困妖索和飛劍,磨掉了獅王的一層皮。
獅王渾身是血,但更加狂暴。
厲風躲在後面,時不時扔出一張符籙偷襲。
「趙執事!攻它眼睛!」厲風大喊。
趙執事劍指一點,飛劍化作流光,直刺獅王左眼。
就在這時。
一股奇異的波動突然橫掃全場。
咚!
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連那頭暴怒的獅王,動作都僵滯了一瞬間。
陳天煜走了出來。
他就那麼大搖大擺地,走到了戰場的最中央。
「這麼熱鬧?」
他笑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陳天煜!」
厲風看到他,眼珠子都紅了。
「趙執事!他在那!抓住他!」
趙執事猛地回頭,眼中貪婪暴漲。
這小子身上的氣息變了。
變得深不可測。
那說明……他真的得到了重寶!
「小子,交出東西,留你全屍!」
趙執事暫時捨棄了獅王,調轉劍鋒,直指陳天煜。
築基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若是以前,陳天煜可能會被這威壓壓得動彈不得。
但現在。
他胸口的那顆心,輕輕跳了一下。
咚。
那股威壓對他來說,就像是清風拂面。
「趙執事是吧?」
陳天煜看著那把刺來的飛劍,沒有躲。
他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那是已經完全玉化的兩根手指。
「燃木·折金。」
叮!
他竟然用兩根手指,夾住了那把下品靈器的飛劍!
「什麼?!」
趙執事大驚失色。
這怎麼可能?肉身硬撼靈器?
就算是體修也不敢這麼幹!
滋滋滋。
陳天煜的手指上,燃起慘白色的骨磷陰火。
那火焰順著劍身迅速蔓延,直接燒向趙執事的神識烙印。
「啊!」
趙執事腦中劇痛,感覺靈魂被燙了一下。
「給我斷!」
陳天煜手指發力。
嘣。
一聲脆響。
那把伴隨趙執事多年的靈劍,竟然被硬生生折斷了劍尖!
全場死寂。
連獅王都忘了攻擊,警惕地看著這個渺小的人類。
「這也叫劍?」
陳天煜隨手扔掉斷劍,不屑地擦了擦手。
「比起葉傾城的霜寒,差遠了。」
「妖孽!你究竟修了什麼邪法!」
趙執事又驚又怒,心疼得直哆嗦。
「邪法?」
陳天煜笑了。
「趙執事,你身後那頭獅子,好像不太高興你無視它啊。」
他忽然打了個響指。
咚。
這一聲心跳,是專門給獅王聽的。
其中夾雜著一絲魔心種的高位威壓,還有一絲挑釁。
吼!!!
獅王感覺到了莫大的羞辱。
它不敢動那個氣息恐怖的男人,但它敢動眼前這個弄斷它鱗片的胖子!
呼!
獅王雙翼一振,掙脫了幾根鬆動的困妖索,龐大的身軀如泰山壓頂般撲向趙執事。
「該死!」
趙執事只能倉促回防,祭出一面銅鏡抵擋。
砰!
他被連人帶鏡拍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厲風!還看什麼!一起上啊!」趙執事慘叫。
厲風站在遠處,臉色陰晴不定。
他看著陳天煜。
這個曾經任他揉捏的雜役,現在卻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
「撤!」
厲風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
他轉身就要跑。
「厲師兄,來都來了,急著走什麼?」
陳天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下一瞬。
一道黑影擋在了他面前。
不是陳天煜。
是一根巨大的、燃燒著紫火的鬼藤。
那是陳天煜用獅王洞穴里的伴生紫靈晶,催化出來的變異鬼藤。
啪!
鬼藤如鞭,狠狠抽在厲風的護身罩上。
咔嚓。
護罩破碎。
厲風整個人被抽飛回來,正好落在陳天煜腳下。
陳天煜一腳踩在他的胸口。
「噗!」
厲風噴出一口血,肋骨斷了三根。
「你……你不敢殺我……」
厲風滿嘴是血,卻依然獰笑。
「我師尊的法身雖然毀了,但他本體若是知道……」
「噓。」
陳天煜豎起手指。
「你師尊現在正在閉關衝擊結丹,哪有空管你這條狗?」
厲風瞳孔一縮。
這是機密!他怎麼知道?
陳天煜當然知道。
那是上一世的記憶,也是韓墨儲物袋裡的情報。
「而且……」
陳天煜蹲下身,看著厲風的眼睛。
「誰說我要殺你了?」
「殺了你,誰回去給王長老報信呢?」
他手裡多了一顆種子。
黑色的、乾癟的種子。
「這是『噬魂藤』的種子。」
「吃下去。」
厲風緊閉著嘴,拼命搖頭。
咔嚓。
陳天煜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將種子塞了進去。
然後一托下巴,幫他接回去。
咕嚕。
種子入腹。
「啊——!!!」
厲風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他感覺肚子裡長出了一隻手,正死死抓著他的丹田。
「只要我活著,這藤就不會發芽。」
陳天煜拍了拍厲風的臉。
「但如果我死了,或者我不高興了……」
「它就會把你從裡面吃空。」
「懂了嗎?厲師兄?」
厲風渾身顫抖,眼神中的怨毒變成了極度的恐懼。
他被控制了。
像條狗一樣被控制了。
「懂……懂了……」
那邊,趙執事還在苦苦支撐。
他帶來的人已經死絕了。
獅王發了狂,每一爪都帶走一大片岩石。
「救我!厲風!救我!」趙執事大喊。
厲風看向陳天煜。
陳天煜搖搖頭。
「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而且,他太貪了。」
「貪心的人,容易壞事。」
陳天煜站起身,對著獅王的方向,再次打了個響指。
咚。
心跳聲中帶著一絲指引。
獅王像是得到了某種暗示。
它猛地放棄了防禦,硬抗了趙執事一擊飛劍。
噗嗤。
飛劍刺入獅王肩膀。
但獅王的大嘴,也咬住了趙執事的頭顱。
咔嚓。
紅白之物飛濺。
築基期執事,隕落。
陳天煜看著那一幕,臉上沒有絲毫波動。
他走到無頭屍體旁,熟練地摘下儲物袋。
然後撿起那把斷掉的飛劍。
「雖然斷了,但材料不錯。」
「回頭讓葉傾城用劍火煉了,給我的魔蘭當肥料。」
獅王吐掉嘴裡的碎肉,轉身看向陳天煜。
它眼中的殺意在沸騰。
但當它感受到陳天煜胸口那股跳動的魔威時,它猶豫了。
那是源自血脈的恐懼。
「滾。」
陳天煜只說了一個字。
獅王低吼一聲,不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洞穴,最終還是雙翼一振,飛向了天際。
它讓出了地盤。
從今天起,這獅王谷,姓陳了。
柳如煙和葉傾城走了出來。
兩女看著滿地的屍體,還有那個站在血泊中、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她們知道,天變了。
在這血獄秘境裡,陳天煜已經不是獵物。
他是唯一的獵人。
「收拾一下。」
陳天煜將趙執事的儲物袋扔給柳如煙。
「這裡面的東西,我要七成。」
「剩下的,賞你們。」
柳如煙接過儲物袋,手都在抖。
築基期修士的身家啊!哪怕只是三成,也足夠她修煉到鍊氣大圓滿!
「謝……謝主人。」
這一次,她叫得心甘情願。
葉傾城咬著嘴唇,低著頭,不敢看陳天煜。
她體內的屍丹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她現在的身份。
「厲風。」
陳天煜看向還趴在地上的厲風。
「回去怎麼說,不需要我教你吧?」
厲風爬起來,捂著胸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趙執事……貪功冒進……誤闖獅王谷……全軍覆沒……」
「我……拼死突圍……回來報信……」
「聰明。」
陳天煜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有,關於我。」
「你……死了。」厲風趕緊說道,「被獅王一口吞了,屍骨無存。」
「很好。」
陳天煜揮揮手。
「滾吧。」
厲風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向谷外跑去。
他不敢回頭。
他怕一回頭,那顆種子就會在他肚子裡發芽。
看著厲風消失的背影,柳如煙有些擔憂。
「就這麼放他走?萬一他……」
「他不敢。」
陳天煜轉身走向洞穴深處。
「而且,我需要他在外面給我當眼睛。」
「王長老要結丹,宗門肯定會有大動作。」
「我需要時間。」
他走進洞穴,重新坐在那口乾涸的泉眼裡。
雖然沒了血水,但這裡的紫晶地脈還在。
那是最好的修煉寶地。
「封洞。」
陳天煜閉上眼睛。
「在我築基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
兩女齊聲應道。
巨大的斷龍石落下,將洞口封死。
黑暗中。
陳天煜摸了摸胸口。
那顆魔心種正在有節奏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在改造著他的身體。
也在侵蝕著他的理智。
「想奪舍我?」
陳天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煉化誰。」
他拿出了那個從趙執事身上搜到的玉簡。
那是一門名為《燃血遁》的禁術。
正好配合他的魔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
獅王谷成了真正的禁地。
再也沒有人敢靠近這裡。
直到三個月後。
宗門內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鐘聲。
九響。
那是有人結丹成功的標誌。
洞穴內。
陳天煜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雙瞳中,左眼是生機勃勃的翠綠,右眼是毀滅一切的赤紅。
「王長老,結丹了。」
他站起身,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爆響。
鍊氣九層,圓滿。
而且是經過魔心和紫晶地脈雙重淬鍊的極致圓滿。
「該出去了。」
「我的築基機緣,不在洞裡。」
「在那位……新晉的金丹老祖身上。」
轟!
斷龍石炸裂。
陽光灑了進來。
陳天煜走出洞穴,看著宗門的方向。
那裡,金光漫天,瑞氣千條。
那是無數人嚮往的大道。
但在陳天煜眼裡。
那只是一顆更大、更肥碩的——果實。
「準備好了嗎?」
他回頭,看著身後已經脫胎換骨的兩個女人。
柳如煙一身紅裙,更加妖艷,修為已至鍊氣九層。
葉傾城依舊白衣,但臉上戴著半張銀色面具,遮住了那些黑紋,卻遮不住眼底的寒意。
她成了陳天煜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劍。
「準備好了,主人。」
「那就走。」
陳天煜大步向著宗門走去。
「去給王老祖……賀壽。」
玄天宗。
今日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大日子。
執法堂首座王長老,歷經百年苦修,終於碎丹成嬰……不,是碎基結丹。
金丹成,壽元五百載。
從此以後,他就是這玄天宗真正的掌權者之一。
整個宗門張燈結彩,紅毯鋪地,無數依附的小家族、小門派帶著重禮前來朝賀。
主峰廣場上,宴開千席。
王長老一身金袍,高坐主位,紅光滿面,接受著眾人的跪拜。
在他身側,厲風躬身站立,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神情卻也是倨傲無比。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師父結丹了,他在宗門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至於那個陳天煜……
厲風摸了摸肚子,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這三個月來,肚子裡的那顆種子並沒有動靜。
也許……那只是那小子死前嚇唬我的?
畢竟獅王谷那邊,三個月都沒有活人的氣息傳出來。
那小子肯定早就成了獅王的糞便了。
想到這裡,厲風的心情好了不少。
「吉時已到!獻禮!」
司儀高聲唱喝。
各路賓客紛紛獻上奇珍異寶。
「青陽門,獻上三階靈藥『九曲參』一株!」
「趙家,獻上極品靈石十枚!」
……
王長老撫須微笑,微微頷首。
這些東西雖然不錯,但對於金丹期的他來說,也就是那麼回事。
就在這時。
一道清朗的聲音,忽然從廣場邊緣傳來。
「百草園陳天煜,攜厚禮前來為王老祖賀壽!」
這一聲,並未用多大的靈力,卻穿透了喧囂的人群,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全場瞬間安靜。
厲風手裡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山門處。
只見三個身影,正踩著紅毯,緩緩走來。
為首一人,青衫磊落,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讓人恨得牙痒痒的微笑。
在他身後,一紅一白兩個絕色女子,如眾星捧月般跟隨。
「陳!天!煜!」
厲風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渾身都在發抖。
他沒死!
他竟然真的沒死!
而且……他竟然敢在這個時候,大搖大擺地回來?
高台上,王長老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那雙金光流轉的眼睛,眯了起來。
「百草園那個雜役?」
他記得這個名字。
殺了趙執事,毀了他一具法身的小螞蟻。
「好膽色。」
王長老並沒有立刻發作。
畢竟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面,直接殺一個弟子,有失身份。
「既然是來賀壽的,那就呈上來吧。」
王長老淡淡道,「若是禮物不合老夫心意,那就要治你個擅闖大典之罪。」
這是在給陳天煜挖坑。
也是在給他自己找藉口。
陳天煜走到廣場中央,停下腳步。
他無視了周圍數千道或驚訝、或嘲諷、或殺意的目光。
他只是看著高高在上的王長老。
「弟子這份禮物,老祖一定喜歡。」
他拍了拍手。
身後,葉傾城捧著一個巨大的錦盒走了上來。
「那是……葉師姐?!」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葉傾城雖然戴著面具,但這身段,這氣質,太好認了。
「葉師姐不是死了嗎?」
「怎麼會跟在這個雜役後面,還……還給他捧盒子?」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葉傾城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
她走到陳天煜面前,單膝跪地,雙手呈上錦盒。
這一跪,把所有人的下巴都驚掉了。
真傳弟子,給雜役下跪?!
「打開。」
陳天煜淡淡道。
葉傾城打開錦盒。
轟!
一股滔天的紫色光芒沖天而起。
錦盒裡,躺著一顆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頭顱。
那頭顱猙獰恐怖,覆蓋著紫色的鱗片,雙眼怒睜,死不瞑目。
「那是……紫晶翼獅王的腦袋!」
有識貨的老修士尖叫出聲。
「天吶!三階巔峰妖獸!」
「這怎麼可能?誰殺的?」
全場沸騰。
連王長老都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紫晶翼獅王!
而且,獅王的妖丹和那身鱗片,正是煉製本命法寶的絕佳材料!
「這……真是你殺的?」
王長老的聲音有些顫抖。
「弟子在獅王谷躲了三個月,設下陷阱,僥倖得手。」
陳天煜不卑不亢。
「此物,便是弟子獻給老祖的賀禮。」
「不知老祖,可還滿意?」
滿意?
太滿意了!
這簡直是送到心坎里去了!
王長老眼中的殺意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貪婪。
有了這東西,他的戰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至於趙執事的死,法身的毀壞……
在一個能為他帶來如此重寶的「忠心」弟子面前,都不算什麼了。
「哈哈哈!好!好!好!」
王長老連說三個好字,大袖一揮,將那顆獅頭卷了過去。
「陳天煜,你有心了。」
「之前的事,恐怕都是誤會。」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執法堂的真傳弟子!」
一句話,從地獄到天堂。
厲風站在一旁,整個人都傻了。
「師父!不可啊!他可是……」
「閉嘴!」
王長老瞪了他一眼。
「陳天煜能斬殺獅王,足見其實力和氣運。這種人才,正是我宗門所需的。」
「你若有本事,你也去殺一頭回來!」
厲風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失寵了。
陳天煜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貪婪。
果然是每個人最大的弱點。
哪怕是金丹老祖,也不例外。
「多謝老祖賞識。」
陳天煜拱手行禮。
「不過,弟子還有一事相求。」
「哦?你說。」王長老心情大好。
「弟子想求老祖,為弟子主持公道。」
陳天煜的目光,忽然轉向了人群中的一個角落。
那裡,坐著幾個身穿丹袍的老者。
正是丹堂的幾位長老。
「弟子本是丹堂雜役,卻被韓墨首席迫害,險些喪命。」
「如今韓墨雖死,但他身後的勢力還在。」
「弟子想請老祖下令,徹查丹堂,肅清餘毒!」
此話一出,全場再次譁然。
這是要掀丹堂的桌子啊!
丹堂可是宗門的搖錢樹,哪怕是掌門都要給幾分面子。
那幾位丹堂長老臉色鐵青,拍案而起。
「放肆!區區黃口小兒,也敢妄議丹堂大事?」
「王長老,此子心術不正,斷不可留!」
王長老皺了皺眉。
他雖然貪,但也知道丹堂動不得。
「天煜啊,此事……」
「老祖。」
陳天煜打斷了他。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什麼寶物。
而是一顆丹藥。
一顆散發著淡淡紫氣,表面有九道丹紋的丹藥。
「這是弟子在獅王谷,用紫靈晶伴生泉水,煉製出的『紫心破障丹』。」
「可助金丹修士,突破一個小境界。」
轟!
這一次,王長老不是站起來了。
他是直接飛了下來。
哪怕是再好的修養,在這一刻也崩不住了。
金丹期突破有多難?
有人窮極一生都困在金丹初期。
這顆丹藥,價值連城!
「你說的是真的?!」
王長老死死盯著那顆丹藥,呼吸急促。
「弟子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陳天煜托著丹藥,看著那幾位臉色慘白的丹堂長老。
「丹堂那群廢物,拿著宗門最好的資源,卻煉不出這種神丹。」
「這樣的丹堂,留著何用?」
王長老深吸一口氣。
他看了看那顆丹藥,又看了看那幾位丹堂長老。
天平瞬間傾斜。
「好。」
王長老接過丹藥,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傳令!」
「封鎖丹堂!」
「所有人,接受徹查!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是!」
周圍的執法堂弟子齊聲應諾,殺氣騰騰。
陳天煜笑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如喪考妣的丹堂長老們。
這就是權力的遊戲。
只要籌碼足夠,沒有什麼盟友是不能背叛的。
「柳管事。」
陳天煜偏頭。
「在。」柳如煙上前。
「帶人去丹堂。」
「韓墨當初怎麼對我的,你加倍還給他們。」
「我要讓丹堂,變成真正的……百草園。」
「遵命,主人。」
柳如煙舔了舔紅唇,眼中滿是嗜血的光芒。
這一天,玄天宗血流成河。
丹堂被清洗一空。
陳天煜踩著無數人的屍骨,坐上了丹堂首席的位置。
但他知道。
這才剛剛開始。
那顆給王長老的「紫心破障丹」,確實能助他突破。
但那裡面,加了一滴魔心種的本源精血。
那是比毒藥還要可怕的——奴印。
等到王長老突破的那一天。
就是這位金丹老祖,成為陳天煜最大的傀儡之時。
夜深人靜。
丹堂大殿。
陳天煜坐在原本屬於韓墨的椅子上,手裡把玩著那枚象徵首席身份的青木令。
「咚。」
胸口的魔心跳動了一下。
很輕快。
它似乎很喜歡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別急。」
陳天煜撫摸著胸口。
「這才只是玄天宗。」
「外面的世界,還大著呢。」
他看向窗外,那輪血紅色的月亮。
「既然做了魔,那就做一個……最大的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