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變強了?
既然關羽已經落座,那還想在這婚禮上鬧事砸場子的人,基本上可以洗洗睡了。
接下來的婚禮流程走得十分順當。待到新郎新娘在正堂中央並肩坐好,費觀拿起用紅綢包裹的秤桿,輕輕挑開了關琳頭上的紅蓋頭。
蓋頭下,關琳粉面含羞,眼波流轉,比方才驚鴻一瞥時更添幾分嬌艷。費觀看得心頭一熱,趕緊按禮制規矩,輕輕在她身旁坐下。這個動作寓意著新郎的「穩重」能夠祛除新娘可能帶有的「戾氣」,今後夫妻和睦。
接著便是「同牢合彎」後重要的「分食」環節。
先是吃由新娘家製作、新郎家加熱的「點心」,寓意著兩姓聯姻,心心相印;隨後是新郎家準備的「長壽麵」,由新人同食,祈求夫妻恩愛,白頭偕老。
儀式至此,喜慶的氣氛在酒香的催發下,開始真正地蒸騰起來。
從這時起,席間的酒氣便熏天而起了。美酒如流水般呈上,賓主盡歡。
按照習俗,新郎新娘需要端著酒杯,逐一向重要的賓客敬酒致謝,接受祝福。這個過程往往會持續到入夜時分,新人才算完成所有禮儀,得以步入洞房。
而此時,按民間更活潑的風俗,往往會有新郎的平輩好友或年輕同僚,跑去新房外捅破窗戶紙偷瞧,或者變著法子「鬧洞房」,以增添熱鬧和喜慶。
而這種大家放鬆熱鬧乃至微醺的時候,往往也最容易出亂子,生出些計劃外的枝節。
砰!
一聲悶響,並菲爆竹,卻比爆竹更引人震驚。
只見曹仁的一記重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潘平的臉上。那小子哼都沒哼一聲,就四仰八叉地貼在了地板上,直接暈了過去。
曹仁甩了甩手腕,目光掃過一眾臉色鐵青的東吳年輕將領,嘴角勾起一絲嘲弄的弧度,勾了勾手指:「不堪一擊。下一個!」
孫韶氣得七竅生煙,再也按捺不住,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
好好的婚禮酒宴,怎麼突然動起手來了?
這還得從一刻鐘前說起。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場面越發熱絡,也難免有人酒意上頭。
潘平幾杯烈酒下肚,膽子也肥了,斜眼看著對面席上坦然自若的曹仁,忍不住冷哼道:「哼,不過是仗著早生了些年頭,僥倖活到現在罷了。這種老掉牙的冢中枯骨,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聲音不低,左右席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所指顯然是曹仁。
曹仁身後侍立的幾名副將,頓時氣得滿臉通紅,眼中噴火。
當初孫權把潘平塞進質子名單「禮送」出江東時,曾當眾痛罵,說他爹潘璋好歹是一刀一槍搏殺出來的功名,雖有小惡,卻也能打仗。
而這兒子,只學會了其父的跋扈囂張,卻半點本事沒學到,純粹是個只會為非作歹的廢物。今日一見,這評價果真「名不虛傳」。
當時曹仁正與同桌的關羽拼酒。
這兩位,一位是威震華夏的蜀漢第一名將,一位是坐鎮荊豫的曹魏柱石,在襄樊戰場死磕多年,彼此手上都沾過對方部下的血。此刻能同桌對飲,已是極為克制的姿態。
潘平這話,若是激得這兩位其中一位炸了,這婚禮喜宴非變成血濺五步的喪宴不可。
諸葛瑾嚇得魂飛魄散,剛要厲聲訓斥潘平,坐在主位的曹仁卻「咚」一聲放下了手中的酒樽,緩緩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潘平,反而環視了一圈東吳眾將所在的席位,最後目光落在諸葛瑾身上,朗聲道:「諸葛子瑜先生,今日乃費都督大喜之日,不宜見血光。不過既然這位江東小友對老夫頗有微詞,心中塊壘難消————」
「老夫便破例,陪這後輩活動活動筋骨,權當為婚宴助興。不論勝負,只論拳腳,點到為止。打完之後,無論先前有何讎隙,今日在這喜宴之上便一筆勾銷。子瑜先生,還有雲長、孔明,你們看如何?」
曹仁與關羽同桌對飲,看著像同輩論交,其實曹仁今年才五十出頭。在古代這已算高壽,但對於曹仁這種頂級名將而言,這正是最為巔峰的年紀。
潘平不過二十來歲,仗著年輕氣盛,又喝了酒,見曹仁主動「請戰」,這傻缺居然還挺興奮,躍躍欲試。
他扯著嗓子跟諸葛瑾嚷嚷,說什麼東吳健兒絕不退縮,正好讓這「老卒」見識見識江東兒郎的厲害。
諸葛瑾一臉為難,急得汗都出來了,求救般地看向對面席上的諸葛亮。
曹仁也點頭稱是:「孔明先生所言極是。老夫保證,絕不傷他性命,只是教教年輕人,什麼叫天高地厚。」
諸葛瑾看著自家弟弟那笑吟吟的臉,又看看曹仁穩如泰山的模樣,再瞅瞅潘平那不知
死活的德行,心中哀嘆,知道此事已無可挽回。
他只能萬般無奈地點頭,然後拉著潘平千叮萬囑,讓他千萬小心,那表情活像是把三歲小孩送進了虎穴。
結果顯而易見。
潘平倒是挺勇猛,怪叫著衝上去,結果被曹仁一拳就送進入了夢鄉。
但這「一拳K0」的場面,可把席間其他東吳的年輕後生給徹底點著了。
輸可以,但輸得這麼難看,這臉就丟得太大了!
孫韶第一個忍不住,擼起袖子就上。他比潘平強得多,至少架勢沉穩,步伐靈活,但在曹仁的拳腳下,也不過是多撐了一兩個回合,便悶哼一聲倒飛出去。
一時間,江陵城這場婚禮的現場仿佛變成了比武擂台。圍觀的人群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興奮,歡呼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竟比剛才迎親時還要響亮熱烈。
費觀在一旁看著,心裡直犯嘀咕:這————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啊?怎麼感覺畫風越來越歪了?
「我看,這又是諸葛軍師的手段。」雷銅不知何時湊到了費觀身邊,壓低聲音悄悄嘀咕。
費觀瞥了他一眼,心想:你小子最近戲份確實有點少,這觀察力倒還在線。
雷銅繼續分析道:「婚禮固然是喜事,但政治價值更高。讓東吳這幫眼高於頂的少爺們,在這兒跟曹仁死磕,大傢伙看熱鬧看得忘了漢吳之前那點齟齬,轉而關注魏吳之間的仇恨,這手段————」
嘿,費觀一聽,聽著還真像那麼回事。
更深一層想,這些東吳質子以後多半是要被諸葛亮派去漢中前線,對付曹魏的。
現在讓他們親身見識一下曹仁的厲害,順便把仇恨值拉滿————這不就是一種另類的戰前動員和「敵情教育」嗎?
諸葛亮這次請來的東吳精英子弟,明面上有十二人,帶上他們的隨從、伴讀、家將,林林總總約百來號。這些人里有純武將世家出身,也有文官家族子弟,還有像朱績這種文武兼備的全才苗子。
當初聽諸葛亮念名單時,費觀都納悶孫權怎麼捨得放人,這簡直是把未來二十年的中層骨幹打包送過來了。
不過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這些年輕人大多還未真正立下功勳,在東吳政權內部影響力有限。加之東吳實行獨特的「世襲領兵制」,也就是豪強私兵合法化,將領死後,其軍隊往往由子孫或宗族繼承。
孫權把他們送走,表面上是為盟約付出代價,實則也是趁機收編或削弱他們背後家族掌握的私兵力量,加強中央集權。
所以,這幫年輕人某種程度上也是斷了線的風箏,心裡正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邪火呢。此刻對上曹仁這個世仇的代表,正好成了宣洩口。
砰!
又是一聲悶響,孫韶再次飛了出去,掙扎了兩下,沒能站起來。
哎,曹仁是什麼人?那是從小在譙沛子弟中習武,追隨曹操起兵,三十多年來馳騁沙場,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人。
論戰績,曹仁其實比關羽還要花哨。赤壁之戰後,曹魏的荊州防線乃至大半壁江山,在劉備和孫權的輪番猛攻下能穩住,曹仁居功至偉,「大將軍」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這些東吳年輕人,或許個人勇武不錯,但跟曹仁這種老江湖比,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豈能————豈能坐視我東吳顏面掃地至此!」
一個身材魁梧,長得像塊鐵疙瘩似的青年怒吼一聲,跳了出來。是呂蒙的長子呂琮。
有人或許會問,長子怎麼也送來了?其實這個時代,繼承家業和爵位並不一定非得是長子,主要看才能和父親的偏愛。就像曹操一度最想立曹植為世子一樣。呂蒙生前就曾說過次子呂霸最像他,可惜呂霸早夭,這才輪到呂琮。
呂琮在歷史上名聲不顯,遠不如其父,但能被送來當質子,本身素質應該不差,按照費觀前世遊戲裡的標準,起碼也是全屬性70左右的良好將領模板。
然而砰!
「全屬性70」的良好模板呂琮,在曹仁手下走了大概五六個回合,同樣變成了一隻趴地青蛙,只是暈得比潘平稍微好看那麼一點點。
費觀心裡直搖頭:見好就收吧,曹將軍。這幫年輕人里,壓根兒沒人能給你這種「全國總決賽冠軍」級別的選手造成實質性傷害,純粹是單方面教學局啊。
但東吳年輕人的血氣已經被徹底激起來了。
緊接著,凌統的次子凌封、朱治的孫子朱紀、蔣欽的次子蔣休、黃蓋的兒子黃柄————
一個個輪番上陣。
砰!砰!砰!砰!
清一色的一拳K0。
諸葛瑾的臉色已經不是用難看能形容的了,那簡直像是被人把東吳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反覆踩踏,最後還碾了幾腳。
這要是傳揚出去,東吳年輕一輩被曹仁在婚禮上「一穿N」,毫無還手之力,以後還怎麼在天下人面前抬頭?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戰的周泰次子周承,和朱然的兒子朱績,兩人對視了一眼,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
周承深吸一口氣,先一步走了上去。
噢!
全場響起一片驚呼。
因為他居然在第一時間,躲過了曹仁的第一拳!雖然緊接著第二拳就被砸翻在地,但好歹沒被開場秒殺。
曹仁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點了點頭:「周幼平的兒子?有點意思,比你爹當年靈巧些。」
最後,輪到了朱績。
這個歷史上未來會成為東吳中流砥柱的少年,此刻面容尚顯稚嫩,但眼神已頗為沉靜。他穩步上前,擺開架勢,步伐穩健,氣息均勻。
一!二!三!
全場賓客,甚至包括不少蜀漢的軍官,都不自覺地開始數著朱績成功閃躲或格擋的次數。
朱績身形不如周承魁梧,卻更加靈活,在曹仁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中穿梭,偶爾還能抓
住空隙還擊一兩招,雖然無法造成威脅,但這份沉著和反應,已經讓費觀看得暗自點頭。
可惜,姜終究是老的辣。曹仁的戰鬥經驗太豐富了。
大約二十個回合後,朱績體力開始不支,反應慢了半拍。曹仁抓住破綻,一記悶拳轟在了朱績的腹部。
「唔!」
朱績悶哼一聲,整個人直接倒飛了出去。
「江東才俊,就這些了?還有人嗎?」曹仁那副意猶未盡的模樣,真是欠扁到了極點o
費觀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雷銅,低聲道:「雷銅,要不你————」
雷銅渾身一激靈,趕緊縮了縮脖子裝死,嘴裡咕噥著:「主公,末將突然肚子疼,想去茅房————」
這時,曹仁突然轉過頭,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了今晚的男主角費觀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新郎官,按民間規矩,新婚頭三天,總得受點親戚朋友的刁難」,方顯熱鬧。比起被丈母娘打發,不如陪老夫活動活動筋骨如何?」
哈?!
費觀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點我名幹嘛?我這新郎官當得好好的,看戲看得正爽,怎麼火突然燒到自己身上了?想讓我當眾出醜?
「關雲長將軍的愛婿,大漢江州亭侯,三巴大都督————」曹仁慢悠悠地說著費觀的頭銜,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調侃和激將,「總不至於也如旁人一般,避而不戰吧?」
他這一激,旁邊席位上關羽那雙半開半闔的丹鳳眼,立刻如同冷電般橫了過來,落在費觀身上。
二爺最好面子,尤其是在這種「武」的方面。他可以默許諸葛亮的謀劃,但絕不容許自己的女婿在天下人面前,表現得像個怯戰的懦夫。哪怕對手是曹仁。
費觀心裡叫苦不迭,但岳父大人的目光如芒在背,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著頭皮,緩緩站起身,挪步走到場中。
心裡瘋狂祈禱:曹老爺子,曹大將軍!你可千萬高抬貴手,下手輕點!意思意思就行了!千萬別把我真打趴下,不然今晚洞房花燭夜,我就得在床上躺屍養傷了!
呼!
拳風幾乎是貼著費觀的臉頰掃過,凌厲剛猛,帶著沙場特有的殺氣。
哎喲,好嚇人!
費觀下意識地一偏頭,心臟狂跳。但奇怪的是,在那一瞬間,他居然能清晰地「看到」拳頭襲來的軌跡,雖然快,卻並非無法捕捉。
是曹仁在故意放水?動作慢了?還是自己眼花了?
來不及細想,費觀幾乎是憑藉本能,腳下步伐一錯,側身,險之又險地閃過了這一拳。
「好!」
「躲開了!」
全場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亮的歡呼聲。畢竟,這才是今晚真正的主角登場。
難道是諸葛亮事先給曹仁塞了紅包,打了招呼?想在這場合把我抬高,好讓東吳那幫心高氣傲的年輕人死心塌地跟著自己混?費觀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十招瞬息而過。
費觀或閃或擋,雖然頗為狼狽,好幾次差點中招,但竟然真的撐了下來,沒有像東吳那些人一樣被迅速擊倒。
周圍的驚嘆聲越來越大。不少人看向費觀的眼神都變了,尤其是那些知道他底細的蜀漢舊部,都知道這位費都督打仗更多是靠謀略和治政,個人武勇並非強項。今日竟有如此表現?
費觀偷空瞄了一眼主位上的諸葛亮,只見他羽扇輕搖,臉上笑容愈發深了,滿意得跟朵盛開的菊花似的。
就在費觀因為這意外的「順利」和周圍的目光而略微分神的剎那砰!
走神的代價是慘重的。
曹仁的拳頭雖然避開了面門,但這一拳依舊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費觀的胸口。
費觀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胸口劇震,仿佛心臟都停跳了一拍,隨即是火辣辣的疼痛。
「不錯,有兩下子。雲長找了個好女婿啊!根基紮實,反應不慢,假以時日,必是一員良將。」
曹仁收拳而立,氣息依舊平穩,他轉向關羽,誇獎道。
「哼,不過是僥倖撐過十招罷了,離「良將」二字,還差得遠。」
關羽嘴上依舊硬梆梆的,但費觀敏銳地察覺到,岳父大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明顯比平
時柔和了許多。
「主公威武!沒想到您這麼深藏不露啊!那可是曹仁!曹子孝啊!」雷銅第一個蹦起來,大呼小叫,比自己贏了還興奮。
周圍的蜀漢將士,甚至一些荊州本地的官員,也紛紛投來驚訝和敬佩的目光。
之前因為費觀年齡、出身和晉升速度而產生的些許微妙情緒,似平在這一刻被沖淡了不少。能在曹仁手下走過十招,還能站著說話,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實力的證明了。
費觀揉著發疼的胸口,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當初在江陵城下,硬接關羽那含怒一刀時的絕望與無力。再對比剛才————
那如芒在背的危機感,那清晰捕捉到的拳路,那下意識做出的有效閃避————
難道曹仁真的放水放得如此天衣無縫,連自己都騙過了?還是說————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他心中炸響:
自己...真的變強了?
這絕對不是事先商量好的劇本,他剛才,居然真的在曹仁這種頂級猛人手下,實打實地走過了十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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