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短時間內，無人可以發現。
兩個侍奉的婢女，梁啟生也是如法炮製。
他這次行動非常小心，暗中如魔影，操縱著一切。
沒有觸碰房間中的任何東西，整個過程小心翼翼。
環視一圈房間，在確認沒有任何紕漏之後，梁啟生悄悄藏進了被子裡。
懷中抱著斬首刀，李代桃僵，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身材遠比李三娘子高大，為避免暴露，還特意緊縮身體，並且將床簾完全放下。
朦朧紗簾掩映之間，遮住他高大的軀體。
「如此，就是等待魚兒上鉤？！」
時間流逝，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這難免讓誰都有些急躁。
不過梁啟生明白，這樣的行動最為考驗耐心，越是靠近成功越要小心謹慎。
稍微不注意露出破綻，恐怕就會前功盡棄。
尤其像是林掌柜這樣老謀深算、城府極深之人，一旦稍有不慎，很容易被其看出破綻。
終於，外面傳來了一聲輕輕的腳步落地聲。
唰！
那聲音就好像是樹葉飄落在地的響聲一般，讓人難以察覺。
但是梁啟生卻明白，有人落在了院中，極大可能便是那林掌柜。
「終於來了！」
梁啟生一動不動，氣息完全收斂起來。
他心臟跳動都近乎靜止，鼻子發出的呼吸聲都開始變得纖細。
咯吱！
很快，隨著輕盈的腳步聲靠近，有人推動緊閉的房門，緩緩向里敞開。
一抹月光從外照射進屋，隨後人影晃動走了進來。
「進來了，一步，兩步……」
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梁啟生心中默念著，雙手緊握著刀柄，整個人肌肉開始緊繃了起來。
不過獅子搏兔尚且用盡全力，身為經驗豐富的老獵戶，梁啟生的心態一直很好，也暗暗告誡著自己：
時機把握，千鈞一髮。
已經靠近了成功，便不能功虧一簣，一定要耐心。
「嗯？！」
突然間，向著床榻這裡走來的聲音竟然停了下來。
這讓躲在床上被窩之中、借著羅帳遮掩身形的梁啟生心中一驚。
「難道這老東西發現了什麼異常了？」
整個房間一片死寂，只有低沉的呼吸聲還在房間中傳動。
這一刻，梁啟生內心無比的緊張。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次如此好的機會。
若是錯過這次機會，再想要殺林掌柜簡直難如登天，甚至於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殺人和狩獵野物還是有所不同。
人畢竟不同於野獸，更聰明、更複雜，也更加難以揣度。
「悉悉索索！」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了一陣衣物摩擦聲。
梁啟生心中忽然似乎想到了什麼，原本焦急的內心一下子平靜了下來，連呼吸也變得平穩多了。
「這個該死的老色鬼，根本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而是在脫衣服！」
此刻，梁啟生才明白對方為何停下腳步。
看來，從始至終這老傢伙都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反而呼吸開始變得有些粗重。
自己杞人憂天，倒是高估了這老傢伙了。
「三娘子，幾日不見，你這小美人倒懂得欲拒還迎的道理了。」
「老夫知道，你還沒睡……」
就在這個時候，林掌柜熟悉的聲音響起。
只是此刻他聲音中多了一絲火熱，並不像平常那般沉穩。
雖然不至於急不可耐那種急迫，但是到底失了一絲分寸。
即便到了如此境地，依舊能夠看出林掌柜的武功底子。
其腳步走動近乎無聲，說明有著極好的輕功步伐，架子已入本能。
一個大步，他來到床榻前，雙手伸出，就要將被子裡的嬌軀抱在懷裡。
就在他身體彎曲，雙手撩開床簾羅帳，剛剛接觸被褥的時候，一股強烈的心悸撲面而來。
那種刺骨的陰寒讓他從頭涼到底，心頭最後一絲火熱也被澆滅，整個人身體當場僵硬。
其手掌覆蓋在被褥上時，心中驚駭，當下大喊道：
「你是誰？！」
與此同時，潛意識告訴他，兇猛的殺機就在眼前，讓他脖頸都為之一寒。
此地不能久留，說話間，林掌柜身體向後仰去。
隨即一腳踏在床榻之上，整個人就如蒼鷹翱翔，半空借力，想要藉助反彈之力衝出房間。
「死！」
被褥炸開，化作漫天雪花、飛絮飄蕩。
一道積蓄已久的極致殺意迸發，寒光閃爍，一個身影直接從其中沖了出來。
其恍如鬼魅，速度快如閃電，手中刀法如風，鋒利的刀刃直接帶著風聲向前切破氣流。
「不好！快退！」
不得不說，這林掌柜畢竟能夠掌管一方九和堂，本身的底子不差，反應尤為快速。
雖然面臨極致殺機，但事到臨頭，應對得當，腳下步伐以及反應都快到極致。
上半身努力地向後仰去，鋒利的刀刃距離他的喉嚨似乎越來越遠，眼看他便要脫離這危險。
然而，下一秒，就見那漫天飛絮中人影冷漠，只見那光潔明亮的刀鋒竟然鬼魅般又快了三尺。
大圓滿級的砍頭刀！
殺人無數，劊子手一脈，專殺惡貫滿盈之輩。
大好頭顱血濺三丈，噴出了一道紅光。
隨後，凜冽刀光一閃，沿著他的脖子直接掠過。
床榻破裂，在動靜之間，房間陷入了死寂。
梁啟生站在那裡保持著揮刀的姿勢，而林掌柜的身體努力向後仰著，卻也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整片空間都進入了死寂的詭異之中，似乎連風聲都停滯了。
嘶嘶！
突然一陣細微的聲響傳來，卻見一動不動的林掌柜面色呆滯，蒼老的臉上逐漸顯現出一絲青白之色。
他雙眼渾濁不可置信，帶著驚懼和臨死前的恐怖。
在他的脖子上，出現了一道血色的痕跡。
鮮血緩緩沁出，向外噴出，將寂靜的房間渲染得一片血色。
「真沒想到，百思不得入門的《斬鬼刀訣》，借著極致一斬、生死廝殺，圓滿級別的砍頭刀法，竟然自行領悟了。」
梁啟生收起斬首刀，緩緩站直身體，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氣息略微有些不穩。
剛才看似一刀，但其實是他最近幾個月中砍頭刀法的集大成者。
一刀出，便是圖窮匕見，殺機盈野。
不親自面臨，無法想像到那種凜冽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