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睜開眼,看向窗外。
天色漸暗,又一天要過去了。
手裡還有八枚靈石,房租還差十枚,二十二天時間,平均每天要賺近半枚靈石。
聽起來不多,但對一個練氣二層的采澤人來說,並不容易。
常規的採集,一天能賺一兩枚碎靈,十碎靈等於一下品靈石,就不錯了。
還要扣除船損、藥費、飯錢......
陸沉看向視野里其他建築的升級信息。
烏篷船需要鐵木和靈石。
灶台需要赤鐵石和靈石。
靈田需要靈土和靈石。
每一樣都需要資源。
但每升一級,都會帶來新的可能。
比如靈田,如果能種出霧隱草呢?
哪怕生長周期長,哪怕產量低,但那是可持續的資源。
比如灶台,如果能煉製最簡單的辟穀丹呢?
一枚下品靈石的材料,能煉出十顆辟穀丹,一顆能賣兩碎靈。
扣除損耗,也有賺頭。
但這些都需要啟動資金。
陸沉數了數剩下的八枚靈石。
他決定,明天去坊市看看鐵木的價格。
如果便宜,先升級烏篷船。
一艘更安全、更隱蔽的船,能讓自己去更遠的地方尋找資源。
如果太貴,就先買些赤鐵石,試試升級灶台。
至於靈田......靈土不好找,得慢慢來。
陸沉吹滅油燈,在黑暗中躺下。
屋外傳來澤浪的聲音,但被陣法過濾後,變得柔和了許多。
在這間簡陋的竹屋,陸沉終於感受到了有了一點家的溫暖。
陸沉閉上眼。
翌日,雨停了,霧氣卻更濃。
沉沙嶼像泡在濕棉花里,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陸沉坐在門檻上打磨柴刀,刀鋒在磨石上劃出單調的沙沙聲。
眼前面板,【帶基礎陣法的竹屋】字樣微微發亮,像層看不見的膜包裹著這方寸之地。
屋外腥潮,屋內卻乾爽清涼。
這感覺很好,好得讓人不安。
「小陸哥?」
聲音從霧裡滲出來,輕軟,帶著試探。
陸沉抬頭。
霧中走出個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裙,挎個竹籃。
她皮膚是澤上人少有的白皙,眉眼細長,右眼角有顆淡褐色小痣,看人時總像含著三分怯。
「我是新搬來的,住那頭。」她指了指西邊,那裡有幾間更破舊的竹屋。
「姓柳,叫柳輕絮,王伯說......這一片就你年紀相仿,讓我有事可以尋你幫襯。」
陸沉點點頭,沒起身。
雲雨澤的坊市,人來人往是常事,但獨身女子搬來,少見。
他目光掃過她竹籃,幾株最普通的澤芹,根上還沾著泥。
柳輕絮卻走近幾步,目光落在竹屋上,眼裡閃過訝異:「你這屋子......好像不太一樣。」
陸沉心裡一緊,神情依然:「哪不一樣?」
「說不上來。」她偏頭,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就是覺得......乾淨。霧到了你屋檐下,好像就淡了。」
她伸手,似乎想碰碰牆壁,又縮回來,不好意思笑笑,「我多話了,就是......我那兒潮得厲害,被褥都能擰出水,想問問你怎麼弄的。」
「多通風。」陸沉簡短道,垂下眼繼續磨刀。
柳輕絮站了一會兒,見他沒再搭話,輕輕「哦」了一聲,轉身沒入霧中。
走了幾步,又回頭:
「小陸哥,澤邊要是撿到什麼特別的石頭或者水草,可以賣給我。我......我認得點偏門材料,價格也許比澤貨堂好些。」
陸沉動作頓了頓,沒應聲。
直到那青色身影徹底被霧吞沒,他才停下磨刀的手。
她看出來了,不是陣法本身,而是陣法帶來的「異常」,在這瘴霧瀰漫的沉沙嶼,一間過於乾淨清爽的屋子,本身就是破綻。
麻煩。
陸沉收起柴刀,起身回屋。
剛關上門,遠處就傳來破空聲,並非船槳,而是御器飛行的銳響。
他透過窗縫看去,三道青色身影落在坊市中央的空地上,袍角繡著盤繞的藍龍。
靈澤門的人,而且不是普通執事弟子。
為首的是個中年修士,麵皮焦黃,眼神銳利如鷹,腰間掛著一塊「巡」字鐵牌。
身後兩人一高一矮,俱為練氣中期修為,神色倨傲。
坊市瞬間安靜。
擺攤的采澤人低下頭,匆匆收撿東西,王瘸子的竹門輕輕合上,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中年修士目光掃過一片低矮的竹屋,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
「奉門內令,清查各島水府錢繳納及私建違禁陣法,所有人,戶主出列。」
陸沉眉頭皺起。
違禁陣法?自己這基礎陣法,絕對在「違禁」之列。
靈澤門不允許坊市住戶私自布置任何可能干擾護島大陣監測的陣法,哪怕是最低級的避瘴陣。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走出去。
空地上已站了二十幾人,都是面色惶惶。柳輕絮也在其中,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那中年修士,李巡執事,正背著手,一家家看過去。
「你,屋頂那引風符,拆了。」
「是,是......」
「你家牆基埋了水沉木?挖出來,上交。」
「李執事,那是我爹留下的......」
「嗯?」李巡眼神一冷,那說話的漢子立刻噤聲,臉色灰敗。
很快,輪到陸沉這邊。
李巡走到他的竹屋前,腳步停住。
陸沉感覺那鷹隼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掃過竹屋。
李巡沒說話,伸出手,掌心向上,緩緩拂過屋前空氣。
他掌心泛起極淡的藍光,觸及竹屋外圍時,空氣中盪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陣法。」李巡收回手,聲音聽不出情緒,「誰布的?」
「家父生前請人布的,只是最基礎的防潮陣。」陸沉垂眼,語氣儘量平穩,「父母去世後,一直維持著。」
「哦?」李巡走近一步,幾乎貼到陸沉面前。
練氣後期的威壓如潮水般湧來,陸沉胸口一悶,體內微薄的靈氣幾乎凝滯。
「基礎防潮陣?」李巡嘴角扯出弧度。
「靈氣流轉隱而不散,倒像小清淨避瘴陣的路子,這可不是尋常散修能布下的。」
他身後那高個弟子上前一步,厲聲道:
「你父母不過也是采澤人,哪來的門路請動陣法師,莫不是偷學了門內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