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就差陰紋石了。」陸沉琢磨著。
這東西產在澤底的陰脈附近,平時埋在爛泥黑水裡。
只有水底出動靜的時候,才可能被衝出來一些。
要麼澤底塌了一塊,
要麼陰脈的陰氣不順,爆發了一下。
淤泥變松,底下的石頭雜礦才會被頂出來。
可在幾百米處的水面,看不出什麼,
頂多水草晃動幾下,或者水面起個小漩。
不留神,船就划過去了。
所以這東西非常難碰到。
坊市這段時間也沒人賣。
「再去看看。」陸沉看著剛亮的天空。
霧還沒散乾淨,正是早市剛開、貨最多的時候。
他揣著三株霧隱草,划船去坊市。
趙瞎子靠在木箱旁,嘴裡叼著根草莖。
「趙叔。我給你加貨來了。」陸沉把霧隱草拿出來。
趙瞎子鼻子動了動,「這種泥味……你小子去草灘了?」
陸沉咧嘴一笑,「運氣好。」
趙瞎子嗤了一聲。
「你這小子,嘴裡十句話,九句是運氣。對了,今天不賣浮芽藻嗎?」
「哪有天天撈的到。」
「也是。」趙瞎子摸出十二塊靈石,兩人交易結束。
就在陸沉要離開的時候。
旁邊賣符的攤子上,蹲著一個女修。
灰青道袍,洗得很舊,袖口磨得起毛。
腰間只掛著一個盒子,沒多餘裝飾。
練氣三層的修為,氣息很乾淨,看不出宗門來路。
她一邊翻符紙,一邊點評,「你這符紙,畫得倒是挺漂亮。」
攤主來了精神,覺得生意來了。
「可惜底材不行。」女修接著說。
攤主臉上笑容一僵,又很快賠笑。
「散修用的嘛,哪能跟宗門比。」
女修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也是。要是能摻點陰紋石當輔料,效果至少能強三成。」
「陰紋石」這三個字出來,陸沉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賣符的攤主身形高大,肩寬背厚,一看就是常年下澤的采澤人,修為在練氣四層。
他湊過來,裝作不經意,「陰紋石?那東西不是在陰脈附近才有?」
女修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翻符紙。
這種無視,反而更勾人。
攤主咳了一聲,「我昨天聽說,有人從澤西那邊,摸到過一點。」
女修表現出興趣,「哦,你說那個新的草灘?」
「那地方確實出現了水下暗潮。」
「不過別惦記。」她把符紙放回原位,「那不是我們這種練氣三四層能去的地方。」
「要是正好撞上陰脈爆發的陰氣....下半輩子只能在床上躺著了。」
她顯然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拍了拍手站起身。
就在這時,「嘩啦。」
她腰間掛著的木盒鬆了扣,掉在地上,幾樣東西滾了出來。
黑灰色的碎石,在陽光下泛著極淡的暗紋。
「陰紋石碎片!」攤主瞳孔猛地一縮。
只是一瞬間。
女修已經蹲下身,動作利索地把東西收回盒裡,重新扣好。
「失手了。」她語氣淡淡,像是什麼都沒發生,直接離開。
「今天收攤。」攤主把東西卷好,快步追上去。
「粗俗的釣魚手法。」陸沉搖頭。
但再粗的鉤子,只要餌夠香,就一定有人咬。
陸沉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等了一會,才沿著那個方向走,裝作被旁邊幾個攤位吸引的樣子,隨手翻了翻雜貨,指尖在破舊的器物和石頭上來回撥動。
眼角餘光一直盯著前方。
等那女修和攤主走的有點距離,他才像是順路一般走過去。
「姑娘等等。」攤主叫住女修,「你是來淘東西的?」
「嗯。」女修點頭,「隨便看看。」
「一個人?」
「一個人。」
攤主頗為意動。
一個獨行女修。修為不高,看不出背景。消息卻偏偏知道得多。
這三點組合在一起,對某些人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機會」。
攤主笑了笑,「澤西那邊不太平,一個人走不安全。」
女修抬眼看他,「你想護送我?」
壯漢擺手:「順路做好事。」
女修看了看天色,像是在衡量什麼。
過了片刻,她才慢慢開口。
「我是知道一個地方,可能有陰紋石。我這些陰紋石碎片就是在那打撈上來的。」
壯漢呼吸一頓。
「地方不危險,就是埋得比較深。需要水性很好的人。」
壯漢立刻拍了拍胸口,「那不正好?十年的老采澤人,下澤跟回家一樣。」
女修猶豫了一會,才點頭道,「那就試試。」
陸沉站在遠處,沒聽清細節,但明白大概意思。
他返回自己的烏篷船,開啟隱匿陣法,遠遠吊在後頭。
偶爾拿出漁網,裝作在附近捕撈的樣子。
等他們走到澤上船隻快沒了的地方,陸沉直接開啟了潛水,跟在後面。
過了幾分鐘。
前方船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陸沉立刻停船,不再前進。
水下視野里,只能看到船模糊的影子。
船上。
女修抬手示意停下,低頭看水面、看水草,像是在對照標記。
攤主則站在船頭,目光四下掃動,捏著一沓符紙,害怕有埋伏。
直到他們在一處偏離主水道的水草堆停下。
四周沒有采澤人過來。
「就是這裡。」女修指著水草下面。
攤主沒有急著下水,而是掏出一張符紙,貼在船舷,閉眼細細感知。
水下,確實有一縷一縷陰氣緩慢遊動。
「陰紋石的氣息!」攤主心裡一喜。
「我實力不夠,只能在船上等你。」女修低聲說道。
攤主沒有任何懷疑。
這種沒有人的地方,強者就是道理。
他甚至有點得意,生出幾分掌控局面的感覺。
「那你就在船上,乖乖等我吧。」
他說著,伸手勾了一下女修的下巴。
女修沒有躲。
反而抬頭給了他一個嬌媚又順從的眼神。
這讓攤主立正起來,他把身家綁在身上,跳了下去。
水面平靜了一會,很快就劇烈震動起來。
「鬥法的動靜。」陸沉停在很遠的地方,看不清前面發生了什麼。
只能感覺到狂暴的水流一陣陣拍過來。
一分多鐘後,水面的震動減弱。
翻起的水草重新垂下,黑水歸於死寂。
「嘩啦。」一個赤條條的絡腮鬍漢子從水裡躍上船板,水珠順著肌肉往下淌。
他一手拎著人,一手撐船。
被他拎著的,正是那個攤主。
已經沒了氣息,腦袋歪在一邊。
「哈哈哈。」絡腮鬍漢子大笑兩聲,把人往船上一丟,「九姑,怕你覺得我藏私,我可是衣服都脫光了才上來的。」
趙九姑站在船頭,目光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從頭看到腳。
嗤笑了一聲。
「本來就該這樣。」她伸出手,「儲物袋呢?」
絡腮鬍漢子把一個濕漉漉的儲物袋拋了過去。
趙九姑接住,打開查看。
「不錯,五百多枚靈石。」她語氣驚喜,「符修就是更有錢。」
說完,她抬了抬下巴,「扔遠點,別污了這片水,我們還要釣魚的。」
絡腮鬍漢子點頭,撐著船的往回走了兩百米,把屍體扔下就走了。
看著自己右上方,臉朝下的攤主和自己對視。
陸沉:.....
「我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BUFF加成?」
潛水時間快到了。
陸沉退回到一處水草堆下才浮起來。
等冷卻時間走完,又多等了半個小時,確認這片水域再沒動靜,這才重新潛水。
很快就到了那片發生戰鬥的水草堆。
陸沉催動一張發光紙符。
柔光散開,照亮前方。
就在一塊半埋在泥里的岩石上,一抹極暗的黑色,嵌在石縫裡。
陰紋石。
陸沉手指卡進石縫,用力一摳。
「咔。」黑石鬆動,被他完整取下。
握在手裡,冰涼陰沉,帶著絲絲陰氣。
「呵呵,這魚餌,我就笑納了。」
【獲得陰紋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