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柳輕絮沒睡。
偏房裡只有一盞靈燈,她坐在丹爐前,從子時守到天亮。
用自己僅有的幾株劣質靈草反覆提純,再到精準控制爐火溫度,一步都不能失敗。
丹堂執事李默手握資源分配權,同批弟子想拿到好藥材無不費盡心思討好,她沒別的籌碼,只能賭一把。
她揭開爐蓋,看了一眼。
六枚圓潤的愈膚丹躺在爐底,瑩白的色澤泛著細膩靈光,竟是接近中品的品質。
柳輕絮盯了幾息,點點頭,「夠了。」
她把丹藥裝進白玉瓶,又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全是丹渣的宗門服。
她想了想,換了件素白裙子。
料子普通,卻襯得她身姿窈窕,肌膚勝雪,尤其是一雙眼睛下的美人痣,帶著嬌媚。
天一亮,她就去了迴廊。
李默每天都會從那過。
沒多久,就看到李默來了。
柳輕絮立刻上前一步,「弟子柳輕絮,見過李執事。」
李默目光落在她身上,掠過她的相貌,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艷,隨即又被輕蔑取代。
「何事?」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她雙手遞上玉瓶,「弟子昨夜煉了爐愈膚丹,想著您平日操勞,或許用得上。」
李默沒接,「你煉的?」
「是。」
「哪一房的?」
「西側偏房。」
李默笑了一聲。
下一刻,他抬手一揮。
「哐當」玉瓶被直接掃到地上。
碎了,丹藥滾了一地。
旁邊有人停下腳步,看了過來。
李默看著她,「你覺得,就憑這幾顆丹,再穿件乾淨衣服,我就該給你資源?」
「靈澤門裡,想靠臉往上爬的女修多得很。你算什麼東西?」
柳輕絮站著沒動。
李默又說了一句:「回去刷你的丹爐。」
說完就走。
柳輕絮蹲下身,把碎玉瓶撿起來,又把丹藥一顆一顆收進掌心。
迴廊那頭已經有人停下腳步。
有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瓶,嗤笑一聲;
有人乾脆不遮掩,目光在柳輕絮身上來回打量。
那種目光,她見過太多次了。
柳輕絮站在那,沒有羞恥,更沒有惱怒。
她只是很冷靜地聽完,然後在心裡過了一遍剛才的過程。
時間選得不對、丹藥太低階、直接遞上來,等於把底牌攤在對方面前、姿態放得太低,反而顯得廉價。
「手法太糙了....」她嘆道。
她把丹藥扔進廢丹桶,
周圍的議論聲還在,她當沒聽見。
整理好衣襟,對著李默離開的方向行了一禮,「弟子唐突,打擾執事了。」
轉身離開,背影挺直,沒有半分狼狽。
唾面自乾。
她心裡已經在開始想下一步。
.....
陸沉再出現在坊市里,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
左臂的雷竅,也是在這段時間裡慢慢開出來的。
不能早出來,他很清楚要是自己前腳剛吃透潮聲雷,後腳又多出一個新雷竅,第二天就跑到林千霆面前晃一圈。
那對方不會誇他一句「悟性好」。
只會在心裡直接下結論。
這小子身上有大秘密。
而在修行界,這四個字,從來不是好話。
所以他刻意拖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竹屋與靈田成了他的全部天地。
出了修煉就是種田。
之前煉靈酒剩下的竹青藤藤苗,被他移栽在田壟東側,每天用指尖引一絲微弱雷力滋養,
看著嫩芽破土、抽枝展葉,慢慢爬滿他搭的木架。
「慢點長,別著急,等你成熟了,又能給那老東西煉酒換潮聲雷。」他碎碎念。
有天夜裡霧大,他又去了趟草灘。
結果真被他撿漏到一株被踩爛的竹青藤,旁邊有打鬥的痕跡,多半是贏的人忙著收別的,漏了這一株。
陸沉看了一眼,樂了。
「算你運氣好,遇上我這活菩薩。」
他帶回去美滋滋的用煉製爐煉製了兩壺三日醉。
「給我做貢獻,比爛在土裡好。」
坊市地上剛下過雨,泥水沒幹。
就在陸沉拐過一個攤位的時候,眼角忽然掃到一抹灰綠。
一株霧隱草,被人踩進了泥里,葉子塌了一半,莖歪著,根部糊滿黑泥,
陸沉腦子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身體已經先動了。
快速衝過去。
「啪。」一腳踩住。
他先左右掃了一眼,確認沒人跟他搶,才把腳移開一點。
跟撿易拉罐一個道理,。先踩住,占位再說。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不是第一次這麼幹。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幾個路過的修士齊刷刷停下腳步,看著他,又看看他腳下那灘泥。
「……他踩什麼呢?」
「泥?」
「還是在練什麼奇怪的功法?」
有人低頭仔細瞧了瞧。
「爛掉的霧隱草。這玩意兒也搶?」
幾道目光落在陸沉身上,全是看傻子的神情。
陸沉完全沒在意,抖了抖泥,隨手塞進隨身的小袋子裡。
「要是每天都能撿到幾株,那可真不錯。」陸沉美滋滋的進了通寶坊。
「來了?」林千霆手裡轉著一枚銅錢,「我還以為你小子,拿了潮聲雷就縮回去偷懶了。」
「前輩說笑了,晚輩哪敢偷懶?這不是特意煉了壺新酒,給您送過來解解饞。」陸沉乖巧的把酒放下。
林千霆的目光看向了他的左臂。
「老頭果然眼尖,怕是已經察覺到了。」陸沉主動把左袖往上一擼。
「十道潮聲雷,」林千霆眯著眼,「就這麼練完了?」
他停下轉銅錢的手,「左臂開竅了?是用潮聲雷開的?」
陸沉乖巧道,「托前輩的福,練到最後幾道時,雷力無意間竄到左臂,竟誤打誤撞開了竅,純屬運氣好。」
「呵。」林千霆嗤笑一聲,「半個月,從單雷竅到雙雷竅,你這運氣,怕是能去坊市賭石了。」
他眼裡都是滿意,沒再追問雷竅的細節,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抬手一拋,「嗖嗖」三個空玉瓶帶著破空聲飛過來。
陸沉抬手接住,「前輩,這是?」
「還想要潮聲雷吧?」林千霆帶著揶揄,「去死水層濁流區,給我裝三斤淨靈水。」
「必須是黑泥里自然沉出來的精華。摻了濁水,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陸沉嘴角一抽,「濁流區?」
「前輩,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險地。」
「為了湊三斤淨靈水,得扒多少黑泥啊?」
林千霆斜眼看他,「怕了?」語氣里滿是不屑。
「當初求著要潮聲雷的時候,膽子比誰都大。」
「現在讓你干點活,就開始嘰嘰歪歪?」
「廢物就是廢物。開了雙雷竅,也還是個慫包。」
陸沉:.....
他抬起頭,臉上還是那副乖巧樣子,搖頭道,
「慫?我的雙竅會給出答案。」
「就算我做不到,為了在前輩你這有個好印象,我也會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