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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江湖夜雨十年燈,武林舊人莫相逢

2026-03-25 11:52:24 作者: 武林天罡榜

  第134章 江湖夜雨十年燈,武林舊人莫相逢

  夜沉如墨,客棧徹底靜了。

  只有外面雨珠仍在啪啪墜落,急而密,沒有停歇的跡象。

  像無數隻手,在叩擊著這方寸天地的秘密。

  大堂的燈滅了大半,只剩櫃檯後一盞油燈。

  昏黃的光映著吳掌柜稜角分明的側臉,他沒再撥他那老舊的算盤。

  但左手指尖卻還停在算盤珠子上,輕輕摩挲著。

  那珠子被磨得光滑發亮,浸著幾十年的煙火氣,也藏著幾分說不清的冷硬。

  右手支著下巴,目光落在窗紙上,聽著窗外沉沉的夜雨,眼神悠悠不明。

  像蒙著一層霧,霧後面,是說不清的滄桑與倦怠。

  他鬢角已有幾縷白髮,在昏光里格外顯眼。

  跑出來的一縷貼在額前,被油燈的熱氣熏得微微發潮。

  沒人知道,這守著一方客棧的掌柜,也曾是走天涯的人。

  沒人知道,他這雙手,除了撥算盤,也曾握過染血的奪命劍。

  江湖夜雨十年燈,武林舊人莫相逢。

  吳掌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似自嘲,又似看透。

  左手指尖微微用力,算盤珠子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刺耳,又轉瞬被雨聲吞沒。




  他在心裡默念,目光飄向窗外的夜雨。

  仿佛又看見十幾年前,自己背著劍,在雨里狂奔。

  身後是追殺,身前是未知。

  那時以為,江湖是快意恩仇,是一諾千金,是鮮衣怒馬,是劍指天涯。

  

  後來才懂,江湖是一大群人的喜怒哀樂和愛恨情仇。

  是街頭巷尾的賣酒女一滴淚。

  是走南闖北的鏢師一句承諾。

  是浪蕩不羈的劍客一夜宿醉。

  是無依無靠的孤兒一場美夢。

  是你爭我奪,是爾虞我詐。

  是贏了天下,輸了故人。

  是滿身傷痕,才懂平凡最真。

  江湖是一大群人的喜怒哀樂和愛恨情仇。

  武林是什麼?

  吳掌柜緩緩收回目光,指尖離開算盤,摸向櫃檯下。

  那裡藏著一柄曾經用過且鍾愛的寶劍,刃身已鏽,卻依舊能映出他眼底的冷光。

  他見過武林的風光,見過六境天罡高手劍指蒼穹,見過名門正派高談闊論,見過魔教中人亦有溫情。

  後來才知,武林只是少數幾個人的名利場。

  是掌門人的一手權。

  是高手的一句話。

  是富豪的一個要求。

  是人為了登頂,不惜踩著萬人屍骨拾級而上。

  是打著俠義的旗號,行苟且之事。

  所謂的武林道義,不過是勝利者的遮羞布。

  所謂名門正派,未必比魔教坦蕩。

  武林只是少數幾個人的名利場。

  樓上的聲響,細若蚊蚋,他雖然聽不清,但也能猜測到一二。

  那些藏在陰影里的呼吸,那些凱覦軍資的心思,那些暗藏的殺機,他都懂。

  他只是不說,只是守著這一方客棧,守著一盞油燈,守著一段過往。

  像一尊石像,看盡江湖冷暖,看透武林虛偽。

  雨還在下,油燈的光忽明忽暗。

  映得他的影子,在牆上忽大忽小,像一個無法掙脫的枷鎖。

  忽然,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大堂的東北角落。

  那裡坐著一道蒼老的身影,呼吸極輕,幾乎與雨聲融為一體。

  是那個舊友,不該出現在此的舊友。

  而是該出現在錦衣衛詔獄的人,他應該早已經死去才對,已經十多年沒有他的音訊。


  但他不僅沒死,還從錦衣衛詔獄裡活著出來了。

  簡直就是傳奇,還沒聽說有必死之人能從錦衣衛詔獄裡走出來的。

  僅僅只是一雙眼睛瞎了。

  只要能活著,沒了一雙眼睛,也是划算的買賣。

  吳掌柜想過去與他打個招呼,輕快且意外地喊道:「龍兄,還記得小弟嗎?

  我還欠你一條命,沒有報答。」

  但他沒動。

  這個時候,這個地點,這個場合,太不合時宜了。

  他只是嘴角噙著的笑意,濃了幾分。

  年歲漸老,再沒有什麼事,是比在天南海北某一處特角旮旯里,見到不可能見到的熟人,更有意思的了。

  江湖路遠,武林險惡,這小小的客棧,終究是藏不住的。

  一場血雨腥風,終究是躲不過的。

  他抬手,撥了撥燈芯,油燈的光亮了幾分。

  映出他眼底的滄桑,也映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

  既然躲不過,便看下去吧。

  看不慣的再管一管。

  老驥伏櫪,不是死了,廢了。

  只是殘了,殘了還能戰。

  看這江湖兒女,如何在陰謀詭計中沉浮。

  看這武林高手,如何在名利場中掙扎。

  看這一場圍繞著軍資的廝殺,如何落幕。

  夜雨依舊,油燈未滅。

  吳掌柜支著下巴,眼神悠悠,似在聽雨,似在回憶,似在等待。

  等待一個結局,也等待一段過往的了結。

  他先等來了瞎眼老丐的起身,朝著一樓最端頭的茅房走去。

  路過一間客房的時候,他又彈出了一顆石子。

  先前在大堂的時候,是他暗中激發出石子打中了那名軍卒的腿。

  別人或許沒發現,他剛好看得一清二楚。

  出手很是莫名其妙,似乎暗藏禍心。

  如今再次打出石子,卻是頗有點古怪的好心。

  「老夥計,你到底想幹嘛呢?」吳掌柜腹誹。

  這顆石子打的不是別人的房間,正是趙江南的房間。

  嚇了房內不敢睡的幾人一大跳,還以為是什麼暗器,如臨大敵。

  最後卻發現並不是偷襲,好像是扔進來的一樣。

  趙江南撿起了落在腳邊的石子,跟打史紀的石子似乎一模一樣。

  奇怪的是,石子上竟然還包裹著一層紙。

  抽出雁翎刀刀身,借著刀光,趙江南勉強看清了紙上的字:「賊人圖謀火藥,勢大難擋必劫,任其離去。」

  「那個瞎眼老丐之所以用石子擊打史紀,看來就是為了告訴我身份,他為什麼要幫我呢?」

  趙江南眉峰微蹙,只是圖謀火藥,沒提刀槍箭矢,著實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只是搶火藥,能保下其他軍械,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賊子為什麼只搶火藥呢?

  他們要幹嘛?

  要是這個紙條早點來就好了,他就不安排肖大通去放十里香了。

  這是一種邊軍夜不收常用的奇特香味,循著香味能追到百里外,不出任何差錯。

  這種香味一旦沾染上,還很難清除掉。

  趙江南可不想坐以待斃,他如今不是任人拿捏的大頭兵了,是黑山營軍需的第一責任人。

  既然保不住軍資,那就留一手追蹤印記,慢慢查,等候援兵。

  軍中不是沒有能人,能人只是沒在落雁客棧。

  想著想著,他不禁有些擔心,十里香恐怕逃不過那些江湖遊俠、武林斗客的鼻子,希望不會惹怒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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