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許潛龍的心思
許潛龍與趙江南並馬而行,臉上早已沒了半分往日的荒唐慵懶,眉宇間凝滿了憂色,看似目光直視前方的道路,餘光卻始終在趙江南身上打轉,顯然是另有心思。
行出一里地,許潛龍忽然放緩馬速,與趙江南拉開半步距離,聲音壓得極低,看似是隨意閒談,每一個字卻都藏著試探:「趙把總,你在古村里周旋了許久,想必知曉,那三方勢力之中,都有何等厲害人物坐鎮吧?」
趙江南心中一凜,瞬間察覺到了許潛龍的心思,臉上露出憂心忡忡的神色,緩緩說道:「漕幫弟子眾多,此次坐鎮的是申猴堂主鐵君赫;無相宮的領頭人,是其宮二宮主李偉業;至於蒼天會,則是巽風靈舵的舵主南宮寒。」
許潛龍坐在馬背上,隨著馬蹄的顛簸微微搖晃,眼皮微微下垂,掩去了眼底的怯意,語氣裡帶著幾分忌憚:「本指揮使坐鎮寧夏多年,無相宮的底細我略知一二,那伙人常年隱於深山,功法詭異難測,極難對付。漕幫就更不用說了,弟子遍布天下,背後的關係盤根錯節,甚至牽涉到兩京的權貴。真要是硬碰硬,我這上千軍卒固然能憑藉人數優勢壓制一時,可一旦被對方的地煞高手背地裡偷襲,擒殺主將,我等便會滿盤皆輸,死無葬身之地。」
話說到這份上,他也不再掩飾自己的心思,語氣里多了幾分虛與委蛇。
他既想保住趙江南,藉此穩固自己的官位,又不願真的與這三大勢力死拼,最終落得個身死名敗、得不償失的下場。
趙江南沉默不語,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雁翎刀。
他心中清楚,五境地煞高手,就像是懸在眾人頭頂的一把尖刀,鋒利無比,足以致命。
他早就看出這位指揮使大人心思活絡,骨子裡貪生怕死,只願前來助威壯聲勢,卻絕不願真的投入死戰。
沉默片刻後,趙江南眼珠一轉,故意慫恿道:「所以,這事單憑這一千軍卒,終究難以應付,還需立刻上報給姜總兵,讓他老人家前來主持大局,方能萬無一失。」
許潛龍抬眼遙望向鎮城的方向,語氣里滿是無奈,給趙江南潑了一盆冷水:「趙把總有所不知,姜總兵遠在鎮城,路途遙遠,遠水救不了近火啊。等他收到消息,率軍趕來,恐怕地宮寶藏早已被那三方勢力奪走了。」
趙江南並未氣餒,繼續出主意,心底早已把許潛龍當成了搖錢樹,打定主意要從他這裡搖出三瓜兩棗來:「既然如此,那就請大人下令,將寧夏前衛另外兩部軍卒全部調來,集中兵力,定能震懾住那三方勢力!」
許潛龍猛地轉頭,愕然地盯著趙江南,語氣里滿是震驚與急切:「趙把總,你可知你在說什麼?若是將另外兩部軍卒全部調來此處,邊關防備必然空虛,若是韃子趁機叩邊,丟了邊關防線,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這罪責,你我二人誰擔得起?」
趙江南連忙賠著笑臉,語氣輕鬆地勸道:「大人多慮了,哪能這般倒霉透頂?韃子向來忌憚寧夏前衛的實力,未必敢輕易來犯。」
許潛龍臉色一沉,語氣堅決地冷聲道:「趙把總,此事絕無可能!本指揮使親率壹部軍卒前來支援,已經是極限,你就別再為難我了。」
趙江南退而求其次:「指揮使大人,標下也不需要大人如何如何拼命,就用這四門虎蹲炮轟擊古村中心地宮入口,牽制一下漕幫主力,這個要求可否答應?」
「這————」許潛龍心念電轉,盤算著利害關係。
日前,他收到了京城族親送來的回信,趙江南那手眼通天的二哥錢寧,如今已經授了錦衣衛千戶實職。
平步青雲是板上釘釘的事,日後官身能走到哪一步,可以說是沒有盡頭。
有傳言,劉瑾有意入主司禮監,只是缺少一個名正言順扳倒現任司禮監秉筆太監王岳取而代之的契機。
為何是扳倒秉筆太監王岳,而不是權力更大的掌印太監李榮。
乃是因為李榮年事已高,司禮監大小事務基本都是王岳在操持,李榮不過是占著位置罷了。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登基後,必定大肆提拔親信,安插在關鍵要害之位。
而劉瑾,正是新皇當年做太子時最親近的心腹,提拔他,就是時間的事。
更確切的消息是,不日少年天子便要讓劉瑾先總督京城十二團營,欲打破宦官不統兵的舊制,結果最遲二月底便有定論。
想到這裡,許潛龍咬牙狠狠一點頭:「行,但醜話說在前頭,許某能做的就僅限於此,你不要再得寸進尺。」
「好,許指揮使的幫助,我趙江南必時刻銘記於心。」趙江南感激頷首。
許潛龍勒馬,抬手示意隊伍暫緩行進,隨即沉喝一聲:「白千戶,高副千戶,劉副千戶,上前聽令!」
三名身披重甲、手持梨花槍的將領立刻催馬聚攏,甲葉相撞,聲如金石喊道:「大人」
許潛龍目光掃過三人,聲音沉肅,再無半分嬉皮散漫:「此去月半灣古村,賊寇之中藏有五境地煞高手。爾等三人,緊隨本指揮使左右,寸步不離!」
高副千戶率先厲聲應道:「屬下明白,若有刺客偷襲,我等拼死護駕!」
許潛龍眼芒一厲,望向古村方向:「江湖人最喜擒賊先擒王,他們若敢沖陣,第一個目標必是本指揮使,還有這四門虎蹲炮。你我嚴防死守,不得有誤!」
三位千戶齊聲應答:「是!」
許潛龍又看向趙江南,語氣重新變得客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趙把總,你智謀過人,武藝也不俗。只是此行兇險,你便留在本指揮使身側。待大軍壓境,先用虎蹲炮震懾一番,再徐徐圖之,不急於一時死戰。
趙江南默然不語,心中卻已有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