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這齣戲,算是唱成了
電影節的展映環節正式開始。
工作人員們帶著一個個劇組,穿過條條偏僻的走廊。
《蝶衣》被安排在了一個冷門的時段。
放映廳在走廊的最盡頭,位置偏僻到了極點。
王博推開大門,探頭看了一眼,便回過頭來,一臉不忿。
「老蘇,這組委會欺人太甚了!」
「下午兩點才放咱們的電影。」
「人都在打瞌睡呢。」
蘇牧直接邁步走進放映廳:「找位置坐下。」
幾人在前排落座。
這時候的台下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觀眾,還有大片大片的座位都空著。
前排坐著十幾個影評人和評委,胸前掛著媒體證。
其實這些人,全是為了完成任務才來觀看的。
後排坐著的幾個,也是沒有買到熱門票的普通觀眾。
大家興致缺缺。
有人低頭刷著手機,有人打著哈欠。
陸陽看著空蕩蕩的後排,心裡也有些打鼓。
「蘇導,我看咱們現在的上座率也有點兒低呀。」
「這些老外們能看懂咱們的戲嗎?」
蘇牧靠在椅背上。
「就算看不懂,也比國內不給排片強吧。」
張硯坐在另一邊,雙手放在膝蓋上。
林婉兒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裙擺。
時間在等待中飛速流過,很快,時間到了。
放映廳的大門關閉,頂燈熄滅,大熒幕亮起。
電影開場。
老式的京城街景出現在銀幕上,京劇的唱腔隨之響起,咿咿呀呀的聲音傳進了老外的耳朵里。
前排的幾個外國影評人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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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這種東方戲曲感到了陌生,甚至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一位大鬍子評委拿起了筆,準備在筆記本上寫下差評。
可就在這時,大熒幕上的畫面一切。
只見小豆子被按在案板上,母親手起刀落。
鮮血濺出,悽厲的慘叫響徹了整個放映廳。
大鬍子評委的手抖了一下,連忙抬起頭來,視聽語言的衝擊力就直接砸在了他的臉上O
蘇牧極具東方美學的構圖呈現出來。
光影開始在黑白灰之間來回交錯,將殘酷的戲班訓練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種畫面表現力直接跨越了語言的障礙,緊緊地抓住了全場觀眾的注意力。
影評人們停下了手中的筆,坐直了身體。
後排打瞌睡的觀眾也睜大了眼睛。
放映廳里,再也沒有人去看手機。
大熒幕上的時間流轉,張硯飾演的程蝶衣出場。
他畫著精美的虞姬妝,披著大紅色的戲服,眼波流轉,風華絕代。
在場的外國影評人紛紛瞪大了雙眼。
他們不懂京劇,但基本的審美還是有的。
像張硯這樣,化完妝之後已經跨越了性別的美感,還是給這些老外們帶來了不小的心靈震撼。
而且,程蝶衣對藝術的偏執,也被張硯毫無保留地展現了出來。
緊接著,陸陽飾演的段小樓也出場了。
只見他大步走上了戲台,展現出了極強的世俗張力。
真虞姬和假霸王的對比,頓時躍然於銀幕之上。
外國觀眾不懂華國特殊的歷史時期,也不懂京城的朝代更迭。
但他們完全能讀得懂,這種將靈魂獻祭給藝術的普世悲劇。
這種對藝術的瘋狂,擊中了在場眾人的軟肋。
電影播放到了抗戰時期。
侵略軍在台下肆無忌憚地喝酒、喧譁。
外國評委們皺緊了眉頭。
原來那個小國,還曾有過這麼一段人神共憤的歷史。
但似乎,他們現在不敢認下這段歷史。
嘖,小人行徑。
熒幕上的劇情還在繼續。
段小樓一個茶壺砸在了侵略軍的頭上,緊接著,他便被刺刀架住了脖子。
全場觀眾屏住了呼吸。
畫面轉到了外景。
林婉兒飾演的菊仙在雨中下跪。
張硯嘖打著傘,冷冷地注視著她。
老外們被這段三角關係的拉扯吸引住了,有些難以移開視線。
程蝶衣去給侵略軍軍官唱堂會。
絕美的鏡頭對準了張硯的舞步,台下則全是貪婪的目光。
這種對比讓評委們心跳加速。
段小樓出獄了,卻在雨中唾罵程蝶衣。
「漢奸!」
這聲怒罵通過音響震徹全場。
張硯臉上的油彩被雨水沖刷,眼中的光芒化為死灰。
大鬍子評委靠在椅背上,感覺胸口有些發悶。
他拿出手機,準備去查一查,華國的這一段的真實歷史究竟是怎麼樣的。
前排的女評委們拿出了紙巾,開始擦拭著眼角。
劇情繼續推進。
抗戰勝利後的法庭審判。
程蝶衣站在被告席上,拒絕順著律師的話改口,固執地談論著藝術。
段小樓在旁聽席上放聲大罵。
這種為了藝術執念去送死的行為,讓老外們感到頭皮發麻。
他們無法理解這種清高,但又被這種清高深深吸引。
那場大會,終究還是來了。
火光沖天。
段小樓跪在地上劇烈發抖,他大聲揭發著程蝶衣,大喊菊仙是妓女,並且當眾宣布自己並不愛菊仙。
人性的醜惡就在這種極端環境下,被徹底暴露了出來。
外國觀眾們捂住了嘴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畫面。
菊仙在絕望中轉身離去。
紅嫁衣懸在房梁下,紅色繡花鞋在半空中晃蕩。
段小樓跪在地上,瘋狂地抓撓著青石板。
程蝶衣拿出一塊白布蓋在菊仙臉上。
全程沒有一句台詞,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卻壓得整個放映廳內都喘不上氣來。
女評委已經哭出了聲,後排的普通觀眾也在抹著眼淚。
可電影的進度條卻還是悄悄走到了最後。
十一年後的體育館內,兩道蒼白的光柱打在了場地中央。
段小樓和程蝶衣再次相聚,合唱著那出《霸王別姬》。
張硯飾演的程蝶衣拔出了那把真劍。
劍光一閃,他便倒在了血泊中,鮮血染紅了地面。
他完成了最後的獻祭。
真虞姬死在了假霸王面前。
電影到此,畫面定格,屏幕徹底黑了下去,字幕也開始滾動。
放映廳內卻鴉雀無聲。
觀眾們被程蝶衣的悲劇,釘在了座位上,無法自拔。
就像蘇牧說的那樣,這種擊穿靈魂的悲劇,根本不會被語言所禁錮。
如果不是字幕,他們根本看不懂這場電影。
但這場電影所具有的內核,還是讓他們的心靈大受震撼。
當字幕走完最後一行,音樂聲漸漸停止,放映廳的頂燈亮起之時,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評委會主席站了起來。
他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儘管他的身體還在顫抖,但他還是按照禮儀,摘下了頭上的禮帽,舉起雙手,用盡全力開始鼓起掌來。
「啪!啪!啪!」
掌聲迴蕩在安靜的空間裡。
緊接著,大鬍子評委站了起來,女評委也跟著站了起來,後排的所有觀眾全都站了起來。
整個放映廳里,喝彩聲和掌聲連成了一片。
「Bravo!"
放映廳內的人數雖然不多,但歡呼聲卻還是衝破了房頂。
長達十分鐘的起立致敬正式開始。
老外們大聲歡呼著,呼喊著,把最崇高的敬意都獻給了這部電影。
蘇牧站起身,轉身看向張硯,然後用力地在張硯背上推了一把。
猝不及防之下,張硯直接被推到了聚光燈下。
他抬起頭,看向台下。
只見一張張異國面孔上已經掛滿了淚水,還有那些高傲的影評人,全都在為他鼓掌。
張硯的眼眶紅了。
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這齣戲,算是唱成了。
陸陽和林婉兒也走上前來,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張硯的身邊,跟著他一同鞠躬。
而王博、魚姐和可可則在後面,笑得一臉燦爛,手掌拍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