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宣靖帝相召,瘋狗賈敬上線!
那大理寺同都察院,一個監督糾劾程序,一個負責覆核疑點,皆是未曾盡到自身職責。」
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那大理寺卿同左都御史心生齷齪,這紀同偉亦是心頭盤算:
待至聖上審理此案,御前聖裁,我卻是得將其失職之過,悉數奏陳,以減輕我刑部之過失。」
登聞鼓響的瞬間,立場站隊,並非同宣靖帝一致的紀同偉等人便知。
賈珍之死,定然會被宣靖帝抓住不放,藉此肅整司法,提拔人手。
若不想成為宣靖帝殺雞駭猴的對象,便只有竭力削弱自身之過失,亦或倒戈投誠,歸入宣靖帝陣營。
投誠之事,紀同偉自是想過。
然,念及被捏在他人手中,比之賈珍之死更為酷烈之把柄,紀同偉便將這投誠之念,親手掐死。
紀同偉表示:自己若不投誠宣靖帝,哪怕因著賈珍之事,被宣靖帝問罪,撐死不過削官、革職;
甚至於,在內閣諸臣,朝中文武,及大明宮太上的幫襯之下,連削官、革職之懲都不會降下。
可若是倒戈相向,同宣靖帝投誠的話,被其掌控的把柄爆出哪怕最輕的一條,都足以將自己殺頭抄家!
兩害相權取其輕,權衡其中利弊的紀同偉等人,自是不準備行那,投誠宣靖帝,轉換門庭之事。
且不提那各懷鬼胎的紀同偉等人,單說路彪處。
那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的路彪,自出了大理寺公堂,便聞聽聲聲登聞鼓響,循著登聞鼓響,至承天門外,登聞鼓處。
路彪便瞧見輪守登聞鼓的錦衣衛,正將登聞鼓一側,那長五尺寬三尺,嵌有鏽釘七百二十枚,釘尖日日以金水便溺浸泡之釘板取來。
無有奇怨不可敲鼓登聞。
敲響登聞鼓,皇城告御狀,乃大乾百姓,唯一面聖告狀之正規途徑。
為避免日理萬機的陛下,被些許瑣事驚擾,因而告御狀之人,必須承受滾釘板之酷刑,以彰顯自己哪怕承受重刑,也要告御狀之決心。
而這監督滾釘板酷刑之司職,自是由天子親軍錦衣衛負責。
若是他人敲響登聞鼓,為驗冤者之「赤誠」,卻是必須要至這釘長三寸,間距一指,常人滾後,半數將在三日之內暴斃的刑具上滾一滾。
而賈敬卻有不同,路彪心知賈氏一族,對宣靖帝尚有大用。
因而,方才抵臨,路彪便制止了褪下衣衫,露出一身骨瘦如柴的皮肉,及肌膚上丹毒印痕的賈敬,屈身滾釘板之動作。
賈敬動作方止,那路彪便朝那巡查登聞鼓的錦衣衛揮了揮手。
得頂頭上司示意,輪守登聞鼓之錦衣衛,自是將那鏽跡斑斑,滿是便溺惡臭之釘板撤下。
取來了一面,同樣長五尺寬三尺,其上鑲嵌之長釘數量,卻是方才數倍,且釘尖鋥光瓦亮,顯然日日潔淨的釘板來。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身為天子親軍的錦衣衛,雖然不能免了滾釘板」這一固定環節。
然,有錦衣衛指揮使的示意,卻是能夠換上一張不傷性命的釘板。
待那賈敬滾完釘板,監督此事的路彪,朝賈敬、賈赦微微點頭道:「既已滾過釘板,某家這便親往通政司言說此事。」
言落,路彪扭身,朝向錦衣衛下屬,吩咐其照看好賈敬等人後,便往皇城方向行進。
那路彪方走,攙扶賈敬的賈赦,便雙眸泛紅,目露晶瑩的瞧看著賈敬身上的點點血印言道:「大兄,這遭卻是苦了你了。」
敲響登聞鼓,乃百姓鳴冤渠道,加之賈敬乃是賈珍之父。
這滾釘板之事,卻是無法由承襲一等將軍爵的賈赦代勞。
「說甚滴苦?錦衣衛業已更換了釘板,這身血窟窿,不過就看著駭人罷了,好好療愈,一旬左右,便可痊癒。」
渾身血洞,面上卻無有絲毫表情的賈敬,朝賈赦擺了擺手言道:「更何況,有這一身的血窟窿,才能令那群紈絝感同身受。」
「不過,現如今,此事卻並不算重要,最為重要的卻是,即將到來的陛下召見,及那朝堂奏對。」
言至於此,賈敬瞧看向賈赦,壓低聲音言道:「為兄在府中之時,同你商議之事,你可曾牢記?」
「弟自是記得清楚:我賈氏一族,自犧牲珍哥兒,構陷三法司後,卻是已然無路可退。」
賈敬此言落地,賈赦左右瞧看後,以只有二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言道:「既然無路可退,我賈氏唯一出路,便是成為陛下的死忠,成為一條見人就咬的瘋狗!」
賈赦言及如此,賈敬繼續問道:「還有呢?」
「瘋狗不是胡亂攀咬,而是如同我等當初站隊先太子一般,攀咬所有同陛下不對付之人。」
「你卻是記得不錯,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一條:竭盡所能地辦好陛下給的差事。」
賈赦此言落地,賈敬微微點頭之後,扭頭朝著皇城方向望去言道:「只會攀咬他人的瘋狗,陛下用的再怎麼趁手,也不會過於重視,一旦引得朝堂怨懟,陛下第一個拿你開刀;可若是,你將京營經營得有條不紊,兵強馬壯,哪怕朝中怨懟再盛,陛下也不會動你,更不會動我賈氏。」
賈敬此言落地,賈赦雙眸發亮地瞧看向賈敬言道:「兄長,你這意思是,此遭我便有重入京營之希望?!」
「我寧榮二府,先後歸還了國庫欠銀,令陛下推動朝堂文武,歸還國庫欠銀之事有了先例可循;如今更是以一族族長之性命為筏,令陛下有了肅整三法司之藉口。」
聞聽此言,賈敬一臉平靜的言道:「我賈氏一族付出如此代價,全力投效,若陛下不給點甜頭的話,豈不是告知天下人,投效陛下之人,不會得到陛下之重用?」
「因此,哪怕是向天下人彰顯其有容人之量,且投效之人,皆會得到其重用,陛下也會令你重入京營。」
言說至此,賈敬抬手輕輕的拍了拍賈赦的肩膀言道:「而你重入京營之後,能夠得到何等職位,就看朝堂之上,你我二人,徹底瘋魔之下威力幾何,又能助力陛下,將幾人拉下馬了。
且不說,一面言說交流,一面緩步走向賈氏族人的賈赦與賈敬,藉助賈敬那一身滾釘板留下的血窟窿,教育賈氏子弟,圖謀重塑賈氏子弟之脊樑的二人。
單說路彪處,監督賈敬受刑過後,路彪便帶著賈敬書寫之血書,至了通政司,言說根由,令通政使,陳疏奏報宣靖帝。
這通政使早已投效了宣靖帝,得聞登聞鼓被賈敬敲響後,對宣靖帝之助力,自是毫不猶豫親至皇城奏報此事。
「噗通!」
皇城內,內殿中,面上蒙著藥巾,被藥布圍在其中的宣靖帝,靜靜等候賈珍之案後續結果之時,內殿外侍立的小太監,卻是步入殿中,雙膝跪下,奏報言道:「陛下,通政司,通政使殿外奏報言:被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之三等將軍賈珍,自刑部天牢受刑身死,其父賈敬業已敲響登聞鼓,書寫血書,告了御狀。」
原就在等待此事後續的宣靖帝聞聽此言,眸中頓時浮現出了一抹愕然之色。
顯然,宣靖帝自己都未曾想到,那傾頹勢微,自當年那事之後,自神京城內低調行事的賈氏一族,竟以賈氏一族族長之性命來破局。
愕然過後,宣靖帝那雙眼眸中,卻是浮現出了一抹欣喜之色。
宣靖帝表示:那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內,上至躋身內閣的三法司主官,下至那侍郎、員外郎,大半官員都同自己貌合神離。
自己幾次欲將三法司收為己用,皆是被朝堂文武百官,及大明宮太上皇所阻,甚至連那三法司主官紀同偉等人,都對自己之暗示視若無睹。
今日有此機會,宣靖帝自是念著,藉助此事,肅整司法系統。
最不濟也要將三法司某個主官,換為忠於自己的臣子。
念著如此,宣靖帝抬眸,隔著那藥巾,同小太監言道:「令通政使入殿奏報!」
小太監得宣靖帝之令退下,不多時通政使便入殿奏報:「陛下,今日之事————」
待通政使將路彪告知自己之此間種種闡述殆盡,得聞賈珍屍身業已由錦衣衛仵作與刑部仵作查驗確認,確是刑訊而亡的剎那。
「啪!!!」
「三法司是怎麼辦案的,朕令其審理賈珍之案,是令其還神京百姓一個公道,而不是令其將大乾勛貴刑訊致死的!」
雙眸之內,亮芒激增,嘴角亦是勾起一抹弧度的宣靖帝,抬手拍案,怒聲言道:「三法司辜負皇恩,致使寧國府承爵之人賈珍身死,令賈珍之父,業已出家之賈敬,敲響登聞鼓,書血書、告御狀,此事定要徹查清楚!」
「傳朕命令!」
言止於此,嘴角彎彎的宣靖帝,下令言道:「令:相干人等,立刻入宮,其之司職,由副手暫代,自陳己過;令:內閣一應閣臣,京中武勛,立刻入宮,旁聽此事;令:妙手神醫,殿中待命,預防官員,突發天花惡疫————」
宣靖帝口諭下達,當時便有司禮監太監,步出內殿,朝內閣方向行進。
行進途中,得宣靖帝潛邸老人之吩咐的司禮監小太監,亦是面蒙藥巾,出得宮外,通傳宣靖帝之令。
時光不長,一應人等,便鱗次櫛比,抵達內殿。
最快抵達者,卻是那敲響登聞鼓,滾了釘板的賈敬,及那承襲一等將軍爵,為京中高級武勛的賈赦。
自當年之事後,積年未曾步入皇城的賈赦與賈敬,今遭故地重遊,瞧看著周邊景色,內心卻是生出物是人非之嘆。
賈敬兄弟,心中之嘆,尚未持續多少功夫。
便被道道冷哼之音所截斷。
順聲瞧去,卻是內閣一應閣老抵臨。
方才抵臨,便瞧見賈敬兄弟的兵部尚書嚴育良,瞥了二人一眼,冷聲言道:「賈敬、賈赦,你兄弟二人,可真真是心狠啊!」
「心狠?虎毒尚且不食子,某些人卻連自己嫡子之性命,都拿來當做籌碼,這業已不是心狠二字,可以盡述了。」
那嚴育良話音方落,那內閣次輔,六十六代衍聖公孔興仁,便搖頭言道:「若非要尋個詞言,鐵石心腸,倒顯得貼切些————」
「..
「衍聖公言學生,以獨子性命為籌碼?」
若在平日,面對兵部尚書,內閣次輔,這等級別高官要員之嘲諷,賈赦與賈敬為保家族不被其攻訐針對,自是唾面自乾,笑臉相迎。
然而,此刻之境況卻有不同。
賈赦與賈敬早在定下此事之刻,便業已決定,成為一條只忠誠宣靖帝的瘋狗,以圖立足朝堂,換取宣靖帝之信任。
因而,那衍聖公孔興仁譏諷之言尚未及得落地,那賈敬便猛地抬頭,無有絲毫情緒波動的雙眸,便死死地盯瞧著孔興仁之雙眸道:「如此說來,在衍聖公眼中,學生獨子之死,卻非錦衣衛仵作所查驗之受刑而亡,而是學生這個做父親的,親手將其害死?」
「學生倒要問問了!若是錦衣衛指揮使陸大人,司禮監秉筆柳公公代表陛下,親眼瞧著錦衣衛仵作與刑部仵作,當場驗屍所得出之結論,您老都不認可。」
不等那孔興仁回話,賈敬便雙手合攏,面向內殿方向拱手後,朝那孔興仁質問道:「豈不是說,您孔閣老的官威,業已大過陛下的聖恩了!」
先扣帽子後站隊,經驗豐富老一輩。」
應宣靖帝之令,殿中待命,預防官員,突發天花惡疫的林玄,方才抵達,便聽聞賈敬此言,禁不住感慨心道:
果然,不論在何時,這朝爭攻訐之內核,都是如此啊!
林玄感慨聲中,自身無甚能為,純粹憑藉孔家家主身份,得封衍聖公,躋身內閣次輔,自入朝以來,便因聖人後裔,得朝堂文武敬重。
活了幾十載光陰,無人敢言其過,更無人膽敢同其對壘;
今日卻是破天荒的第一遭,被人當場扣了帽子的孔興仁,雙眼瞪大,呼吸急促。
鬥爭經驗雖頗為豐富,卻因缺乏受氣經驗,從而無法組織言辭反擊的孔興仁,抬手指了賈敬半晌,最終卻只是憋出了一句:「豎、豎、豎子無禮!」
「豎子?!呵,若據實言說的學生為豎子的話?」
聽著孔興仁那軟綿無力的反擊,賈敬嘴角扯起了一抹譏諷的弧度,冷笑一聲,加大攻擊力度地,盯瞧著呼吸急促的孔興仁反問道:「那麼在大理寺公堂之上,親眼瞧看件作驗屍,親耳聽聞仵作結論的孔大人您,又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