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95拈鬮
「並非戰略型依憑」,而是留下了批量製造特殊傳承依憑」的技藝。」
說到這兒,譚雅女士平靜淡漠的聲音里,終於多出了一絲淡淡的譏嘲:「威廉一世那個卑劣的弒親者,也因此付出了他唯獨不能忍受的代價。」
從第一次見面,她就對林克產生了親近感與好奇心。
因為林克的氣息,幾乎與她的外祖父【獅攝政王】格林親王的氣味一模一樣!
如今,帝國的人們大多以為,格林親王的象徵徽記是金鷹,而威廉皇帝則代表著金獅。
那只是表象。
二者合一,融為獅鷲擬態,才是真正屬于格林親王的旌旗!
學院那些構造了英勇飛行術模型的上位巫師學徒,也擁有類似的淡薄氣味。
譚雅只要一聞到那些氣味,就會眉頭緊皺,有種天然的厭惡感。
就像是人類見到了偽人,雖然不至於產生恐怖谷效應,但心生牴觸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林克不同。
他的味道,幾乎和格林親王一模一樣!
第一眼看到他,譚雅女士就覺得無比親切。
若非自身意志力極端強大,恐怕她早就按捺不住認林克為干孫子的衝動了。
林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感謝您的解惑!」
其實林克對特殊傳承依憑的批量製造工藝以及威廉一世付出的具體代價蠻好奇的。
可他現在有求於人。
對方沒主動開口,林克也識趣,並不追問。
調停者是何許人也?
活了三百多年的譚雅女士,一眼就洞悉了林克身上那股親切感的源頭。
「只有三種可能。」
第一,林克全靠天賦和汗水,構築出了完美的英勇飛行術模型。
除非奇蹟出現,否則那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獅鷲族群的沒落和衰亡,代表著雷拉世界的喜惡與傾向性。
英勇飛行術本就存在著很大的問題!
與它對應的法術模型在構築之時,哪怕不犯一絲一毫的錯誤,也會理所當然地出現瑕疵。
第二,林克得到了格林親王留下的傳承,他拿到了用秘法存留的全盛時期的獅王羽,將其作為法術模型的核心構築材料。
格林兄弟活躍的年代,正好對應著獅鷲族裔徹底沒落前的最後餘暉時期。
那時,真正的天賦異稟之人,的確可能構築出完美的獅鷲系列法術模型。
如今時過境遷,一切都變了。
諸多獅一系的法術模型,都只是對昔日天空霸者的拙劣模仿。
第三,林克壓根不是人,而是一頭人型獅。
他在幼年時期被意外封印在時光琥珀中,歷經三百餘年,直到十幾年前才終於解除封印,被人發現,以人類幼崽的身份甦醒過來。
譚雅女士在心底排除了第一和第三種可能。
林克想了想,開口詢問:「上次您匆匆離開,趕去銅郡,說想要救下一些人————成功了嗎?」
譚雅頷首。
「兩百年前虧欠的一份恩情,徹底償還了。
「7
語畢,她探出手,指尖在前方輕輕一點。
嗡嗡嗡————
光影流轉,昔日景象在林克眼前徐徐重現。
他看見————
戰場上,海茵西里大公的旌旗之下,一位戰團長立於陣前。
他身邊的兩名近衛托起一枚通體烏黑、足有壯漢小臂長的巨大的圖釘,釘帽上鐫刻著扭曲的符文,泛著令人不爽的幽光。
戰團長手執重錘,親手將其砸入地面。
嘭!
沉悶的撞擊聲震徹戰場。
以圖釘為中心,一道無形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掃過整片大地。
戰團長的聲音在戰場上迴蕩:「契約、依憑、共鳴、祝福、殘響————」
「斷契圖釘,將不屬於他們的力量,全部碾碎!」
前方正在竭力抵抗攻城的銅郡貴族騎士們正要揮出致命一擊。
戰馬嘶鳴,騎槍如林。
叮!
失重般的空虛感席捲了每一個人的身軀。
世代傳承的光輝,忽然消散!
他們手腳酸軟,氣力渙散,仿佛被抽去了脊椎骨。
傳承依憑與血脈之間那根維繫力量的無形紐帶,被釘入大地的圖釘無情鎮壓。
失去超凡力量的貴族騎士,與平民騎士沒有什麼本質區別。
盔甲依舊程亮,長劍依舊鋒利,但是鐫刻於血脈之中的力量,忽然煙消雲散了!
他們在敵陣中迅速潰敗,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直至全軍覆沒,無一倖免。
林克微微眯起雙眼:「斷契圖釘————顯然是超凡物品,而且針對性太強了!」
「專門用來搞貴族騎士的!」
隨後,他看見銅郡慘遭屠城。
罹難者眾多,無論是貴族亦或平民,在這一刻,似乎都沒有什麼太大區別。
慘象讓人目不忍視,鮮血浸透了每一條石板路,哀嚎聲在廢墟上空久久不散。
而主導了這一切的戰團長,則昂首立於海茵西里大公面前,接受了嘉獎與軍銜擢升。
投影之中,重映畫面極速撥轉,聚焦於銅郡治下的一處村莊。
火光沖天。
嗜血的士兵們如潮水般湧入村口,刀鋒上還滴著前一處村莊被屠時留下的溫熱鮮血。
「殺!」
「搶!」
「燒!」
「奸!」
他們喊著口號,眼裡燃著劫掠的狂熱,面上浮現出殘忍扭曲的病態笑容。
村民瑟縮在一處,極力躲藏,卻毫無意義。
哭泣、悲鳴與怒吼混作一團。
老人顫抖著將孩子們護在身後,年輕男人們攥緊簡陋的農具,試圖做最後抗爭,可他們都知道,這反抗毫無意義。
死亡近在咫尺。
領兵的冷酷勇將騎著戴了面罩的高大戰馬,甲冑上沾滿乾涸的血跡。
他手中長劍指向村莊,正要發出屠戮的號令:「殺光————」
忽然,劍尖停在了半空。
他張開嘴,卻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脖子,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因為譚雅女士出現了。
她無聲無息地站在村口,站在亂軍與村民之間。
沒有咒語,沒有手勢她只是站著,長袍隨風拂動,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大片黑壓壓的甲冑與刀鋒。
將領面色驟變:「面具,融化黃金一樣的眼瞳————你是————北境的調停者?!」
他手中的長劍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張被殺戮與狂傲刻滿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一不是面對強敵的忌憚,而是獵物遇見天敵時、來自本能深處的戰慄。
唏律律!
戰馬悲鳴,癱軟在地。
將領也翻身下馬,雙膝發軟,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譚雅面前。
他身後的士兵們更是不堪。
仿佛有股無形的壓迫力如巨浪般碾過隊列。
刀盾落地,弓弦松垂。
剛才嗜血如狂的戰卒們一個個癱軟在地,如同被鐮刀收割的麥穗。
他們渾身顫抖,雙目失神,匍匐著將臉埋入泥土,像是多看一眼譚雅女士的身影就會灰飛煙滅。
沒人敢動。
譚雅側過身,望向那群驚魂未定的村民,語氣平靜:「跟我走,就能活下來。」
老者、婦人、孩童、壯丁————
人們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後,跨過癱倒在地的戰將與士卒。
一行人穿越燃燒的村莊與屍橫遍野的荒野,走出戰火席捲的範圍,走走停停,行進速度不快。
不曉得歷經多少個日月交替,這支隊伍最終安全抵達金郡。
光影淡去,投影消散。
「大公麾下有戰團屠城,也沒有遭到任何責罰————」林克皺眉。
本來還以為海茵西里大公是個力挽狂瀾的苦情愛國者,或許能給飽受戰火侵害的平民帶來希望和曙光。
現在看來————
「是我自己的問題,我不該對任何陌生人抱有幻想。」林克心想。
他終究無法接受大公的行事作風,沒忍住指點江山了一句:「我看過不少歷史書籍,屠城總是王國末年的典型徵兆。」
「帝國————還有救嗎?」
譚雅平時看著不愛說話,現在面對林克,卻談興頗濃:「殘暴的大公,荒淫的皇帝,種族混亂的敵對聯邦—無論選誰,都是錯。」
「光陰的瀚海總是向前涌動,每個時代總有其主宰。」
「龍隕之年,曾被認為永恆無敵的巨龍紛紛隕落,伯恩城邦國力銳減,政治和經濟結構崩潰,最終走向衰亡。」
「萬神戡亂之年,盛極一時的信仰巨國阿斯托銳亞被徹底摧毀,民眾四散,文明湮滅,連語言和文字都沒留下。」
說到這兒,她話鋒一轉:「君士坦丁和獅鷲一樣,終究只能在歷史的角落留下些許殘響和餘燼,不必留戀。」
「與其寄希望於他人,不如選擇自己。」
「專注於神秘,你所渴望的一切,都將得償所願。」
憑聽感,林克覺得時機成熟了。
他圖窮匕見道:「那麼,可以讓我摸摸您的審判天秤嗎?它或許能給我帶來一些啟發」」
譚雅女士熔金般的視線聚焦在林克身上,語氣幽幽:「在華爾斯特德聯邦,每到降靈節,孩子們就會聚集在一起,以拈鬮的方式選出一位王和王的近侍們。」
「來,林克。」
「通過拈鬮,為自己選一個新身份。」
「如果你能勝任自己親手抓取的角色,我就把審判天秤借給你一個月一不管是拿去戰鬥、炫耀、研究或拆解,都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