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114慷慨饋贈
林克探出手,將其握住,感覺它就像一汪被攪動的深潭,裡頭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轉0
「增壽魔藥!」奧斯卡瞪圓雙眼,發出夢囈般的氣聲。
林克摩挲瓶頸,發現瓶塞是一塊打磨成卵形的乳白色晶石,用細細的銀鏈拴在瓶頸上。
瓶體表面刻著一枚極小的符文,微光時隱時現,像一顆在呼吸的心臟。
「又是一些不認識的符文,不過,我能粗略感應到它們的作用,幾乎都是延長保質期相關的。」
旁邊的奧斯卡急切地說道:「快喝掉。」
「這魔藥從煉製出來,到失去效果,只有半天。」
「時間一過,它就徹底變質了!」
林克並不認為奧斯卡和紫羅蘭堡主會坑害自己,並未拒絕友人的好意。
啵~
揭開瓶塞,林克看到這瓶中的液體呈琥珀色。
微微傾斜瓶身時,液體流動的速度比蜜還慢。
液面中央懸浮著一縷極細的銀白色光絲。
它隨著液體的晃動而輕輕擺動,卻始終不散。
林克湊近了聞,沒有什麼氣味。
他將瓶子裡的魔藥送到嘴邊,一飲而盡。
「唔,這味道還不錯,蠻特別的!」
先是淡淡的苦,像碾碎的草藥根莖。
然後是陳年蜂蜜的那種、沉甸甸的、帶著木香的甜。
最後是種冷冽,像深冬的第一口井水,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再向著每一粒細胞漫開。
紫羅蘭堡主親手煉製的增壽魔藥,整個帝國,能煉出這種魔藥的,不超過三人!
「這一瓶,就能讓你額外增長十年壽命。」
奧斯卡唏噓道:「我聽說,當初威廉四世就曾經花重金,請我家導師煉製這種魔藥,不過被拒絕了!」
不必他說,林克幾乎是立刻感覺到了,自己身體輕鬆了許多,感覺渾身上下充滿了活力。
就像是,從命運紡錘上額外剝下來十年光陰。
任何喝下它的人,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會回溯到十年前的活力狀態。
如果是垂垂老矣的長者,就能憑藉它白髮轉黑,皺紋消退,哪怕是關節的舊疾,也能回溯至十年前。
甚至是脫落的牙齒,也能重新生長出來。
身為年輕人的林克,將魔藥一飲而盡,外貌倒是沒有太大變化。
他打量著瓶底,看見上面刻著一行極細的烙印一那是紫羅蘭堡主愛麗絲的私人印記,一隻展翅的銀鷹,鷹爪下壓著一枝七葉紫羅蘭。
那是北境第一魔藥大師的徽記,沒有哪個腦子正常的人敢偽造。
林克抬起頭,看向大廳正中央,真誠道:「尊敬的愛麗絲女士,感謝您慷慨饋贈!」
神秘的紫色光輝與猶如秘銀升華而成的濃郁霧氣匯聚在一起,形成朦朧的人影。
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清了。
完全看不清紫羅蘭堡主的面容。
說起來,這些大人物們,似乎都是神秘主義者。
總愛佩戴面具的譚雅奶奶是這樣,愛麗絲堡主也是這樣!
自己將來是不是也該學習一下?
話說,自己已經是4級的正式巫師級別了,卻完全看不穿對方呢————
顯而易見,愛麗絲巫師的位階,比自己更高。
林克搖了搖頭,收攝思緒,聽到紫羅蘭堡主說:「抱歉,我正在煉製一種前所未有的全新魔藥。」
「奧斯卡,你先帶著林克先生到處逛一逛。」
從小林克到林克先生的改口,她顯然察覺到了什麼。
二人也不過多叨擾,立刻離開。
在人家專注做一件重要事情的時候,貿然打擾,是不禮貌的。
奧斯卡帶著林克到處閒逛,同時隨口閒聊著。
「————我家導師當然不至於無聊到莫名其妙去研究換頭手術的地步呀!」
「聽說是為了讓那些金獅呼吸法的使用者重新獲得正常男人的功能。」
「當然,手術過後再誕生的後裔,不可能遺傳他們的血脈—很多皇族都是先繁衍許多子嗣,才會切掉,加入閹割者軍團。」
他隨口說的一些隱秘,就化解了糾纏林克許久的困惑。
紫羅蘭堡主愛麗絲地位崇高,除了她的魔藥造詣之外,還有部分原因,是換頭手術!
她能讓那些擁有強大戰力的金獅皇族,彌補自身羞於啟齒的最大缺憾!
奧斯卡一拍腦門,似乎突然想起了某件事:「威廉一世背刺了格林親王之後,換走了對方的身體哦~」
林克眼神古怪:「現在的甘迺迪皇族血裔,其實是格林親王的血脈後裔?」
好傢夥————
君士坦丁的開國哥倆,都不是啥易與之輩啊!
兩人走進藥株園,奧斯卡手裡擒著一團冰霧,為其中一株降溫,同時如數家珍地介紹著各種名貴或近乎絕種的植物。
林克東摸摸,西碰碰,指點江山道:「這兩株該施肥了,它們胃口大,吃的比其他同類更多!」
奧斯卡怔了怔:「植物共感?」
「你已經開始研究《世界樹冥想法》的第四卷內容了?」
觸碰植物即可知曉其生長狀況,如缺水、蟲害、土壤貧瘠等狀況。
這種能力,與法術模型無關。
純屬研習《世界樹冥想法》能夠帶來的無數種額外神秘特性之一。
「對哦~」
林克並不認為這有什麼。
奧斯卡卻自閉了一會兒,隨後硬是拉著他,要去見個人。
一來自帝都的上位巫師學徒,皇帝威廉四世眾多兒子之一的泰特·甘迺迪。
他在和奧斯卡決鬥的時候,不僅僅是被凍碎了腿,核心的三級法術模型也崩潰裂解,精神力上限永久性損耗,現在是瘋瘋癲癲的狀態。
據說還需要愛麗絲堡主提供精神療愈魔藥,靜養一段時間,再能恢復如初。
「行了行了~知道你厲害,我該休息了—明天還得去主持灰角巷法庭呢!」
林克這麼說,誇耀了一番自身戰績的奧斯卡也不糾結,當即帶著他在迷宮一樣的巨大紫羅蘭堡移動起來。
走到偏堡西側迴廊深處,正廳中傳出一陣嘈雜聲響。
林克循聲望去,發現光線十分稀薄。
仿佛那間屋子裡的燭火被人擰暗了三成。
「正式巫師級別的精神力,而且是整整四個!」
雖然林克早有心理準備,但仍感覺有些不可思議:「他們都是從帝都來的學派導師?
,」
他與奧斯卡一同路過時,注意到牆壁上的壁燈明明燒著同樣的鯨油,火光卻像被什麼東西吮去了大半,只吐出懨懨的昏黃燈光。
這裡的空氣格外粘稠,氣壓異常地壓在肩膀上,讓人不自覺地想屏住呼吸。
兩人循聲望去。
偏廳中央跪著一個人。
林克瞳孔地震。
社會沒有遮天樹,只有一物降一物。
道理他都懂,可————
跪著的那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小嘍囉啊!
奧斯卡壓低聲音,小聲說道:「你看那個跪著的人,他穿的法袍是帝都噬能學派的導師款式!」
「站著的那個,是大導師達里安·達克。」
跪倒的正式巫師垂著頭,肩膀微微發抖,雙手也撐在地上。
達里安背對著門,林克只看見一襲剪裁嚴整的黑色長袍,領口高豎,袍面上沒有任何紋章或刺繡,就是純粹的黑。
光線落到他身上就消失了,連邊緣都不反射。
他的頭髮是深灰色的,與皮膚幾乎同色。
他站在那兒,周身三米之內的地板都比別處暗了一截,仿佛連影子都怕他,擔心被他吞噬。
達里安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用鈍刀刻在石板上,又沉又慢。
「————所以你認為,我應該對你的「特殊情況」網開一面?」
跪著的那位巫師渾身一顫,嘴唇哆嗦了幾下,回應道:「我願意領受責罰。」
達里安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玩味:「很好的覺悟做錯事,就該接受懲罰!」
他只是轉過身,左手虛握空氣。
跪著的那位巫師忽然悶哼一聲,身子像燒熟的大蝦一樣猛地弓下去,額頭抵住了地面,雙手攥緊,指節咔咔作響。
明明不是學徒,而是高貴的正式巫師,他受到責罰卻沒有半點異議,只是咬緊牙關,默默忍受。
他額上的青筋暴起,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滴。
「好了~接受懲戒,吸收教訓,下次不要再犯錯!」
達里安收回目光,像是剛剛拂去了一粒灰塵。
他側過臉,壓根沒看奧斯卡,視線直接聚焦在林克身上。
那張臉和身體一樣,灰暗冷硬,線條分明如刀削。
顴骨高聳,眼珠是極淡的灰色,幾乎與鞏膜融為一體。
他看人時很詭異,像是盯著人身前的一團空氣。
林克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達里安沒有回禮。
他倨傲的目光從林克臉上滑過去,像水滑過石頭,不留痕跡,嘴角勾了勾。
那不是笑,是某種介於輕蔑與疑惑之間的情緒。
「紫羅蘭堡現在的門檻,比以前低了許多。」
他這句話是對著空氣說的,沒有明確的對象,但偏廳里站著的幾名正式巫師都低了低頭。
那些人站在達里安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排成一排,袍色各異,但氣質出奇地統一。
沉默內斂,像幾柄收進鞘套里的鋒刃。
完全不會讀氛圍的奧斯卡對林克小聲逼叨:「他們都是達里安一手帶起來的人,噬能學派的導師。」
達里安瞥了奧斯卡一眼,這位紫羅蘭堡的繼承者就噤若寒蟬,雙腿顫顫,再也發不出聲音。
「奧斯卡先生總算學會了在實力微弱時保持緘默的優秀技能。」
達里安·達克陰陽怪氣地嘲諷了一句,轉而看向林克。
他眸光微凝:「四級的界域?」
「愛麗絲該派遣一名導師接待你——她讓學徒為你引路,實在是太過怠慢了!」
林克搖了搖頭,並不在乎。
達里安也不糾結怠慢的問題了,他打量著林克,毫無邊界感地說:「北境的野路子,沒有塔羅斯的烙印,沒有帝都的傳承————」
「你用什麼達到這種程度的?模型構築天賦?智慧?戰鬥稟賦?還是純粹的運氣?」
達里安身後的那三名正式巫師沒有一個抬頭,但林克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正從不同角度掃過來,輕快地一瞥而過,像猛虎在暗處打量獵物。
林克心中不爽,漆黑的眼瞳之中,絳紫雷弧緩緩浮現,聲調轉冷:「這與你無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