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141竊法則·潤神女
【在諾蘭騎士團當165天的駐軍施法者,可再次使用究極鎖鏈!】
看著眼前浮現的文字,林克陷入沉思。
「我做過很多次重鑄儀式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非生活職業!」
林克本就沒什麼困意,精力充沛,乾脆離開樞紐修道院,走向北城區。
如今的金郡和以前大為不同了。
戰爭的車輪碾過之後,只留下碎肉和灰燼。
林克來到金郡城北門外的那片棚區。
「真慘————」
他嘆了口氣。
原本住著從帝國腹地逃來的三千六百多名難民,如今只剩不到兩千。
他們的帳篷曾被攻入城中的敵人踏平,炊具也被毀壞。
幸好,大家尚有一點存糧,沒被搜刮乾淨,加上文森特與桑切斯城主免費發放的黑麵包,也能勉強活著。
活著的人蜷縮在城牆根下,用撿來的木板和破布搭起歪歪斜斜的遮蔽所。
他們像群被暴雨淋透的鳥,擠在一起靠彼此的體溫取暖。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起來?」
走在路上,林克思緒飄飛,卻忽然察覺到了自己的更多細節變化。
肺活量的巨大增長,讓他十分意外。
林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現在一次吸氣,吸入的空氣量翻了五倍!
不僅是肺活量提升而已————
肺泡和肺彈性膜能將空氣進一步壓縮,大大提升其密度。
呼!
林克吐出肺里的空氣。
簌!簌!!————
呼氣帶出的氣流,在林克唇間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刃,把對面樹上的葉子都斬落下來!
艾斯本來是去找林克,結果被告知林克已經辭職了。
他從墓園回來的路上,遇到了的薩曼莎修女。
修女今天穿著一件褪了色的灰藍色長袍。
她比真實年齡看起來年輕得多,眼睛極為明亮,亮得像兩盞在風中還能穩住火苗的油燈。
「艾斯!」
薩曼莎修女叫住他,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北門需要人手。」
「貝爾主教已經過去了,我準備了草藥和繃帶,正打算送去。」
「你是跟我來,還是自己過去?」
艾斯沒有猶豫:「一起!」
他把那本邊角有些磨損的聖典塞進腰間的皮囊,跟在薩曼莎身後,穿過城門洞,走進那片被戰火舔過的廢墟。
在這裡,他同時遇到了貝爾主教和林克。
主教完全沒有大人物的架子,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態。
貝爾蹲在棚區中央的空地上,膝蓋以下沾滿了泥漿和牲畜糞便。
他的手掌又大又厚,指節粗得像從樹上直接鋸下來的樹枝,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土和草藥殘渣。
貝爾主教此刻正用那雙大手按住一個傷員的肩膀。
傷員的上臂被弩箭射穿了,箭頭卡在肱骨和骨之間,血從傷口湧出來,把他身下的泥土浸成暗紅色。
林克本打算離開,卻忽然看到了同來的艾斯和薩曼莎修女。
「早安!薩曼莎修女,艾斯!」
心情愉悅的林克,因為今天的恐怖成長感到十分高興。
根據估算,現在的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打死十個之前的自己!
至少!
如果在戰爭場景中,自己打得保守一點,或許————
可以直接打死一百個當初剛到5級的自己?
畢竟,那時的自己,雖強防禦力超絕,但對上被戰爭十數倍乃至百倍增幅力量的自己,肯定是要破防的。
而戰爭場景,又能確保自身體力永不耗竭!
所以這不是在吹牛逼。
林克理性分析思考過後,確認自己真的能做到!
人類總是這樣,時過境遷,甚至無法共情當初的自己。
總之————
屬性飆升,導致了林克如今的戰力,完全蛻變了!
他甚至膨脹到了,敢於去跟溫徹斯特大元帥掰頭一下的程度。
「不能驕傲自滿————」
林克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情緒變化,索性決定,暫時在這裡待幾個小時,順便幫點小忙0
一是幫助無辜罹難的弱小,二是調整情緒。
5級的【林克的燃血飛昇術】功能齊全,攻防療速俱備,堪稱機制與數值兼顧的典範。
用它來止血化瘀完全沒有問題!
加上林克之前在墓園積攢更新的人體解剖學知識,他比絕大多數放血醫師的治療專業能力都要強。
「艾斯,壓住他的肩!」貝爾主教頭也不抬地說。
艾斯跪下去,雙手按住傷員的肩關節,手掌貼著那滾燙的皮膚,感覺到底下的肌肉在劇烈地痙攣。
傷員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喉嚨里發出嘶啞的氣聲。
貝爾主教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一把骨制的鑷子,鑷子的尖端磨得像針尖一樣細。
他用左手食指和拇指撐開傷口,右手捏著鑷子探入,在血泊中摸索了片刻,夾住箭頭的倒鉤,輕輕一旋,一拉。
箭頭帶著一小片碎骨從傷口裡滑了出來,鮮血緊跟著湧出,像擰開了水龍頭。
林克探出手,隔空虛握:「以我之名,止血!」
於是血液不再流出。
「小林克,辛苦了!」薩曼莎修女連忙從身後的背簍里取出一隻陶罐。
罐口封著蠟。
她用指甲挑開蠟封,從罐里挖出一坨墨綠色的藥膏,藥膏散發著沒藥、樟腦和焦油的混合氣味,苦得沖鼻。
她把藥膏填進傷口,用一塊亞麻布緊緊纏住手臂,布條從肘部一直纏到肩頭,打結的時候用力勒了一下。
傷員悶哼一聲,頭一歪,昏了過去。
雖然吃了點苦頭,卻也不必擔心傷口感染惡化而死了。
艾斯鬆開手,退後一步。
貝爾主教把傷員的上臂輕輕放平,又轉向下一個病人。
下一個病人是個五六歲的女孩,蹲在一輛翻倒的大車後面,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膝間,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的頭髮亂成一團,裡面粘著碎麥秸和干透的血塊。
女孩的左臂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後翻折,肘關節已經脫臼了,前臂腫脹得比大腿還粗,皮膚被撐得發亮,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紫紅色。
薩曼莎修女蹲在女孩面前,沒有碰她,只是用平緩的聲音說:「孩子,看著我!」
女孩從膝蓋間的縫隙里抬起一隻眼睛,眼眶裡蓄滿了淚,淚水把她的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
薩曼莎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擱在女孩膝蓋旁邊。
女孩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然後把小手放了上去。
薩曼莎輕輕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從背簍里拿出一塊干餅,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塞進女孩的掌心。
「嘗嘗!」
女孩低頭看著干餅,沒有吃,攥在手裡,攥得很緊。
薩曼莎趁她注意力分散的那一瞬,左手扣住她的肘部,右手托住她的前臂,輕輕一推一送。
咔!
骨節復位的聲音傳來。
女孩尖叫起來,餅從手裡掉了,眼淚又涌了出來。
但她的手臂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形狀,雖然還是腫的,但至少不再向後翻了。
「我————我好像不疼了?謝謝大姐姐!」小女孩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心情平復下來,出聲道謝。
「你應該稱我為奶奶。」
薩曼莎修女隨口回應,面上卻掠過一抹悲色,嘆氣道:「如果好人們受到的痛苦,能夠全部轉移到惡徒身上就好了————」
貝爾主教與奧古斯特修士坐鎮中心,統籌協作。
艾斯、林克和薩曼莎修女三人結伴,在廢墟中走了整整一個上午。
他們幫一個斷了三根肋骨的老兵重新綁了胸帶。
肋骨斷了的人不能平躺,必須保持半坐的姿勢。
他們用一捆乾草和兩塊木板在那人身下墊出一個三十度的斜坡,再用布條把他的上半身固定在木板上。
幫一個被馬蹄踩碎腳趾的農婦清理了傷口。
腳趾的骨頭已經碎了,指甲蓋翻了起來,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
林克用鑷子把碎骨一粒一粒地夾出來,每夾一粒,那農婦的腳就抖一下,抖完又僵住。
然後艾斯用浸了樟腦油的濕棉布敷在傷口上,再用麻布把整隻腳裹成一個繭。
三人還幫一個年輕的神職人員處理了大腿上的箭傷。
那支箭從腿外側射入,從內側穿出,箭頭上塗抹著骯髒的糞便。
艾斯用剪刀剪斷鐵鏈,用鑷子從出口處把箭頭拔了出來,然後用溫水和鹽反覆沖洗傷道,直到沖洗出來的水不再是紅色。
為了避免感染,他們還專門用大蒜油和三神教會的特殊膏藥一從橘子皮上特殊刮取製備的抗毒菌藥膏塗抹了一遍。
林克縫合得極為熟練,就像是縫屍體一樣熟稔。
黃昏時分,貝爾主教把三人叫到一邊。
壯年姿態的他,站在一棵被火燒掉半邊樹冠的老榆樹下,靠著手裡的木杖,看著遠處正在落山的太陽。
夕陽把他的白頭髮染成了金紅色,把那張臉照得像一幅掛在教堂牆上的聖徒畫像。
「你們今天做了很多。」
貝爾一整天沒吃飯喝水,聲音略顯沙啞,卻相對平穩:「三神一定會看在眼中。
林克搖頭:「我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貝爾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出手,用那隻粗糙的、沾滿草藥殘渣的大手,在艾斯的頭頂上按了一下,然後鬆開,轉身走向下一個傷者。
他的背影像個緩慢移動的十字架。
艾斯把聖典從腰間的皮囊里抽出翻開。
書頁被他的手指和汗水浸得發軟,邊角捲曲,字跡有些模糊。
他翻到那頁折了角的段落,念起了禱詞。
林克向他和薩曼莎修女道別:「我還有些事,得去找文森特了。」
「再見!」
這次重鑄儀式後,他第一次獲得了戰鬥職業。
在諾蘭騎士團當駐軍施法者————
林克覺得還是蠻新奇的。
而且,入職應該會很簡單,不可能遇到什麼阻力!
君士坦丁帝國,南方。
從廢墟上重建的帝都,如今已換了一副面目。
城牆是新砌的,石塊還帶著採石場的稜角。
沒有青苔,沒有風化的痕跡,像一張剛縫合完畢卻尚未消腫的臉。
四面城門都嵌著巨大的金色徽記。
一隻展開的扇貝,中央站著戴王冠的嬰兒—那是繁衍教團的聖徽,也是這座新城唯一的裝飾!
皇帝威廉四世將這裡命名為【繁衍之城】。
城中的居民數量,比舊都鼎盛時期多出十倍不止!
大街小巷擠滿了人,但那些人,都顯出極為不正常的形態————
他們的皮膚呈現不健康的灰白色或蠟黃色,五官歪斜,四肢比例失調。
有的頭大如斗,有的軀幹萎縮,有的從肩胛骨處多生出一隻半截的手臂,有的在脊椎末端拖著一根短小的無法收縮的尾巴。
他們在街上蹣跚行走,彼此攙扶,用含混的語言交談,偶爾發出驢叫般的怪笑。
眼珠渾濁,瞳孔渙散,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蛀空了,只剩下殼。
這些,都是繁衍之神的恩賜呢~
人與蘋果交媾生出的半人,皮膚粗糙如蠟質,頭顱大多呈不規則的球形。
五官像被按進了果肉里,張嘴時呼出的氣息帶著發酵後果汁的甜腐味。
人與山羊交媾生出的半人,膝蓋反曲,腳掌分叉成兩瓣硬蹄。
臉上覆著一層細密的灰色絨毛,鬍鬚從顴骨處長出,向下垂搭成兩縷濕漉漉的穗子。
人與山楂樹交媾生出的半人,四肢細長如枯枝,皮膚呈褐色的木質紋理。
關節處長出細小的棘刺,有些棘刺的頂端也綻開著幾朵慘白的、散發著腐肉氣味的小花。
他們壽命極短,鮮有能活過兩三年的。
但————
這些半人,成長速度驚人,出生後三個月就能站立行走,六個月便能自行覓食,一歲便已性成熟,可以再次參與繁衍。
他們數量呈指數級增長,像黴菌在腐爛的果肉上擴散,極速鋪滿了這座新城的每一條街巷和院落!
仿佛整個帝國的繁殖力,都被某種力量從四面八方抽吸而來,集中灌注在這一座城池之上。
「我的國度,也是我踏上登神之路的第一階墊腳石!」
威廉四世站在皇宮最高處的露台上,俯瞰著他的城市。
他的雙手撐著石欄,指尖嵌進石縫,肩背挺直如旗杆。
「雖然我的子民們尚不完美,但事情會漸漸好起來————」
「他們將成為真正不知疲憊的勞動力!」
威廉四世張開雙臂,做擁抱世界狀。
他雙眼放光:「我曾偽裝身份,親自體驗過七十多份工作。」
「鐵匠、木匠、鞋匠、馬夫、洗衣工、磨坊主這些尋常工種還好————」
耕地、播種、收割、打穀、修剪葡萄藤這些工作,至少沒有太大風險。
威廉四世的漆黑眼眸之中,滿是悲憫與雄心壯志:「開採煤、金、鐵等礦石之類的危險工作,面臨塌方、洪水和缺氧的風險,即便是用奴隸或囚犯,也完全不夠用。」
「需要在極高溫度的熔爐旁工作的玻璃匠,製作窗戶、器皿,技術難度很高,而且環境艱苦!」
「在懸崖峭壁上開鑿礦物的採石工們,不僅體力消耗大,還容易摔死。
「一旦我的計劃成功,普通人就再也無需參與任何危險的致命工作!」
「帝國的所有【自然人】子民,每天只需要從事一些藝術工作就好了,完全能夠縱情娛樂,享受人生!」
夕陽將威廉四世的影子拉長,投在下方那片擁擠著畸形生物的街道上。
他的嘴角向上彎起,像食客在飽餐一頓後舔舐嘴唇時的滿足。
「這座神之城池,就是一切的起點!」
威廉四世黑髮黑瞳,皮膚白皙,外貌英俊威武。
他聲音洪亮,也極有氣場。
這一發聲,滿帝都的人都循聲望來,朝他獻上膜拜。
威廉四世一手締造了帝都的新教派,從虛無之中,創造繁衍之神的信仰。
他於物質位面中,賦其血肉和權柄,賦予它數以百萬計的狂信,甚至隨著時間流逝,這個數字還在極速增加!
千萬,破億,十億,甚至更多!
那個時候,他就是真正的神!
威廉四世囚禁了神的女兒,將她鎖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
用鐵鏈穿過她的身體,將她懸掛在刻滿符文的囚籠里,日日夜夜從她的血脈中抽取神性精華,注入自己的體內!
皇帝是個複雜的人。
一方面,威廉四世體諒憐憫普通人的辛苦。
另一方面,他妄圖竊取神位,將凡人的皮囊褪去,換上一副由純粹信仰編織成的永不腐朽的神軀!
他是皇帝,也是狂人。
他是統治者,也是瀆神者!
身後的腳步聲,打斷了威廉四世的恣意遐想。
「哦?有前線戰報?」他眉梢微挑。
紅衣大主教沿著露台的台階走上來,猩紅色的袍子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袍擺掃過石階,發出沙沙聲。
他走到皇帝身後三步處停住,單膝跪下,額頭低垂,雙手交叉按在胸口。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組織措辭,最終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
「陛下,發生了兩件事!」
威廉沒有回頭,依然俯瞰著城下的街道:「說。」
「第一件,教皇伍德迪克遠征金郡,已經隕落!」
「死在紅綠騎士肖恩·蘭斯洛特手中。」
「確切地說,是被那人一聲咆哮震碎了內臟!」
「屍體運回來的時候,胸腔像被踩扁的紙盒,內臟全都碎成了渣,凝固在一起。」
威廉的手指在石欄上輕輕叩了兩下。
「哦。」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聽今天的天氣。
「那麼,以後給信徒賜福的時候,稍微強化一下信徒們的身體強韌度好了。」
「單純的位階與繁殖力擢升,顯然是遠遠不夠的!」
紅衣大主教點了點頭:「第二件,塔羅斯魔法學校派遣了部分業績末位的導師與優秀畢業生,包圍了帝都。」
「他們聲稱要肅清異端,淨化亂象。」
「那群人已經在南門外擊殺了我們三百餘名虔誠信徒,破壞了七處獻祭祭壇。」
「信仰擴張的勢頭,暫時受阻了————」
,威廉終於轉過身來。
他的面孔在夕陽的逆光中看不清楚,只能看見一雙燃炭般氤氳暗紅光澤的漆黑雙眼。
「這樣啊——————那就想辦法解決掉他們,不過在此之前,你先候著!」
威廉四世的目光從紅衣大主教身上落開,落向露台陰影中的一角,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裡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珀爾塞福涅,色列斯的女兒!
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顴骨下方細密的藍色血管網絡。
與威廉四世極有夫妻相、同樣是黑髮黑瞳的她,脖子上套著一隻銀色的項圈。
項圈上連著一條細長的鎖鏈,鎖鏈的末端系在椅子的扶手上。
她的雙手擱在膝蓋上,十指交叉,姿態優雅得像在等待一場下午茶的開始,但她的指甲縫裡嵌著乾涸的血垢,手腕內側有被繩索勒過後留下的白色疤痕。
威廉朝她走過去。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我來寵幸你了!」
珀爾塞福涅沒有抬頭,目光落在皇帝的靴尖上,一動不動。
威廉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像一隻從天而降的獸爪,抓住她的白皙大腿。
「真滑!」
「比我寵幸過的所有妃子,都強啊!」
威廉四世的手指陷入皮肉的觸感,軟得像按進一塊剛從冰窖里取出的冷脂。
珀爾塞福涅的大腿很細,皇帝一隻手都能恰好捏上一圈。
她的皮膚冰涼,毛孔緊縮,能感覺到指腹下那些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汗毛。
威廉的五指緩緩收攏,指節處的骨節凸起,將那一小片蒼白的皮膚壓出一道道深深的凹痕。
凹痕底部發紅,紅得像要滲出血來。
珀爾塞福涅的身體輕微地顫了一下,像被針刺到的蠶蛹,本能地往後縮,但椅背擋住了她的退路。
她的目光終於抬起來了。
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怨恨。
恐懼!
怨毒!
憎惡!
諸多負面情緒,像燒開的瀝青和地窖里的潮氣一樣翻滾涌動。
她咬牙切齒,終於開口:「你是我見過的最壞的壞人!」
「卑劣的竊賊!」
神的女兒珀爾塞福涅憤怒地唾罵皇帝:「竊取了繁衍法則青睞的壞傢伙————」
「你不配擁有這一切!」
「你不該坐在這把椅子上,也沒資格站在露台上俯視任何人。」
「你以為你在修建神之城?其實你在為自己建造一座巨大的墳墓!」
「所有的恩賜,都會反噬!」
「所有的信徒都會腐爛,所有的城牆都會坍塌!」
「你會弄巧成拙,死在自己親手餵養的怪物嘴裡,會變成這座城池地基下的一堆爛骨頭,連墓碑都不會有!」
她閉上嘴,不再說話。
珀爾塞福涅嘴唇還在抖,連帶著鎖在脖子上的項圈都在輕微地震動,銀色的鏈子叮噹作響。
黑髮黑瞳的威廉四世輕笑起來:「我可從沒說過自己是什麼好人————」
「是你自己先入為主,因為我的偉大理想和英俊相貌,迷戀上了我。」
「這根本就怪你自己!根本就怪你自己啊!」
他鬆開手指。
珀爾塞福涅大腿上的皮膚留下了五個清晰的暗紅色指印,指印的邊緣已經開始發紫。
威廉伸手解開了自己衣領的扣子。
皇帝的新衣用金線和銀線織成,領口鑲著十二顆石榴色澤的寶石—他一直很喜歡石榴的紫紅。
他將那件沉重的袍子從肩膀上褪下,隨手扔開,落在露台的欄杆上。
威廉四世的動作不急不緩。
極富節律性。
啪!啪!啪!啪————
珀爾塞福涅漸漸開始發抖。
無法抑制的顫抖!
她的牙齒咬住了下唇,咬破了,滲出一顆血珠。
「殺了你————遲早要殺了你!」
血珠滴在她白色的裙領上,化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露台陰影中,紅衣大主教還跪在原地。
他的額頭幾乎觸到了石板地面,感覺時間過得極慢!
他恨不得戳瞎自己的雙眼。
但他的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每一絲細微聲音。
「已經過去很久了啊————怎麼還沒結束?」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大不敬的念頭。
忽然,紅衣大主教鼻翼微微翕動。
空氣中的氣味變了。
鐵鏽般的甜腥味————
混入了鹹濕的汗蒸汽————
還有一種帶著腐爛與新生雙重氣息的奇異味道————
石楠花的濃烈氣味!
紅衣大主教把額頭壓得更低,嘴唇翕動,無聲地念誦著繁衍之神的禱詞。
露台上方的天空徹底暗了。
城中的畸形生物們點亮了火把和燈籠,橘紅色的光點在街道上連成一片,像一條條發炎的傷口。
皇帝的聲音從露台的陰影中傳出來,低沉而沙啞。
「塔羅斯的那群傢伙以為,我是受到了冥王普路托的蠱惑,才會做出這種事情!」
威廉四世的聲音里有一絲笑意:「其實,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志。」
喘息聲。
鎖鏈搖曳晃動聲。
「我不服!」
「我要反抗自己的既定命運!」
「我要逆轉這一切。」
「為自己創造全新的命運軌跡。」
露台上再無聲音。
只餘下饜足與痛苦的喘息聲,在夜風中破碎,斷斷續續地飄蕩開來。
紅衣大主教一動不動。
他的膝蓋已經麻木,但他不敢站起來。
他的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念完了最後一遍禱詞,然後在心中默默地數著自己的呼吸,免得胡思亂想。
終於,威廉四世的聲音響起:「真潤啊————」
「你起來吧!給溫徹斯特寫封信,就說————皇帝現在需要他的力量!」
紅衣大主教緩緩直起腰,撐著膝蓋站起來。
他轉身邁著僵硬的雙腿,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不久後,金郡城外的帝國戰團營地里,溫徹斯特大元帥在帳篷中籤下了調令。
他將自己的七支戰團中的四支從圍城線上抽調出來,連夜向南開拔,馳援重建的帝都0
調令上沒有寫原因,但每一個收到調令的戰團之主都明白————
皇帝那邊又出了亂子,需要元帥給他擦屁股!
他們默默整隊,默默拔營,在夜色中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天亮的時候,金郡城守軍在城牆上發現,城外那片灰白色的帳篷,比昨天少了一大半。
文森特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正在消失的營火,正想派人跟林克分享這個好消息,卻發現林克踏入了指揮廳。
「你怎麼來了?快!來人,準備烤肉和赫雷斯酒!林克,我記得你喜歡這種酒!」
赫雷斯酒又稱【雪莉】,產自一個生產石灰的海岸小鎮,風味獨特,猶如裝在瓶子裡的異域陽光。
幾名小隊長,正圍在長桌邊推演防線、戰術和戰略方面的事宜。
炭盆里的火焰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隨木門的開合晃了一晃。
林克進來之後,開門見山:「我想入職諾蘭騎士團!」
文森特先是一怔,旋即大喜過望:「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終於下定決心了!」
「這實在是太好了!太好了!」
「我以文森特·格林之名宣布————」
親手殺了疑似重生者的弟弟以及偏心的親爹之後,文森特索性給自己改了姓氏,以此表明斬斷過往的決心。
不再叫卡勒姆,而是格林!
文森特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道:「所有人,聽好了————」
「即日起,林克不僅是金郡的駐軍施法者,同時兼任諾蘭騎士團的總騎士長。」
「你們以後見到林克,就要像見到我一樣—無條件服從他的一切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