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184僅存的【真理之瞳】
教室里的學生們，視線紛紛聚焦過來。
「哦~」
林克頷首：「知道了！」
對的，僅僅只是知道了，讓他道款，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林克壓根不是這兒的學生，只是過來旁聽感受一下氛圍，為了自己的吟遊詩人職業工作取材而已，且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倒是昔日的帝國大元帥，如今成了白髮滄桑的憂鬱大叔，難免有些讓林克唏噓。
溫徹斯特轉過身。
他看著台下的學生，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輕描淡寫地說道：「經典案例，是六百年前的聖光遠征。」
「聯合五大王國派遣五十萬大軍，徵召九位不同教派的紅衣主教，集結十二名頂尖戰爭法師，對異端大祭司的護盾進行聯合施法打擊。」
「十二人的魔力總和理論上足以穿透任何七級護盾，但————」
「由於戰場上的自由魔力濃度被對方提前釋放的干三重深淵囚魂陣污染，聯合施法的實際有效輸出不到理論值的一半！」
林克承認，這位的確有點東西。
溫徹斯特的聲音停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比較近的案例也有—一雙頭鷹帝國的金獅戰團，曾在圍剿蒼鷹聯邦首都時，使用過一種叫中繼輪序的戰術。」
「每個中繼節點，由兩名隨軍巫師輪班維持，節點間距不能超過三百米，超過三百米中繼鏈就會斷裂。」
「蒼鷹聯邦的地形以丘陵為主，起伏高度差經常超過三百米。」
「所以，節點間距必須縮短到兩百五十米甚至更短，輔助維繫的人力需求因此大幅增加————」
林克咋舌。
還得是真正當過戰場指揮官的人，才能從這個角度為學生們講課吧？
反正林克做不到。
上過戰場和當過元帥，是不同的履歷。
溫徹斯特在黑板上畫了兩個圈：「細節難處，魔力中繼陣需要每個節點施法者的輸出頻率完全一致，頻率誤差不能超過千分之三。」
「在劇烈波動的戰場上，維持千分之三的頻率同步意味著每隔一刻鐘就需要重新校準所有節點。」
「蒼鷹聯邦戰役中，金獅戰團的中繼陣曾經在總攻階段出現過一次連鎖失諧。」
「最初只是一個節點偏移了千分之五，結果相鄰節點被拖偏。」
「拖偏的節點又拖偏下一個，整條中繼鏈崩盤，前線三個大隊的金獅騎士，直接失去了增益法術的加持。」
即便是以林克如今的淵博學識來判斷，大元帥這番解析仍然堪稱近乎完美。
雖然有一些細枝末節可以補充，但是沒有那個必要了！
面面俱到的結果，就是讓授課變成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
大元帥的課程恰到好處。
林克認為，他作為戰爭學院戰術理論導師的授課能力，完全可以評得上一個優秀！
畢竟，這裡不是純粹的軍事學院，學生們首先是施法者學徒！
導師不僅要同時兼備法術思維和軍事素養，還得深入淺出的講述出來，讓學生們能夠消化吸收，才叫厲害。
溫徹斯特把粉筆頭擱在黑板槽里：「這個問題，至今沒有完美的解決方案，卻是任何一名指揮官在戰場上絕對不允許忽略的重要因素！」
duang！ duang！ duang！~
下課鈴從穹頂的魔法擴音陣里傳出來，是一段簡短悠揚的鐘鳴。
學生開始收拾東西，桌椅腿在石板上刮出參差不齊的聲響。
林克沒站起來，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饒有興致的玩味笑容。
「有不速之客來咯~」
靠在椅背上，林克指尖搭著筆記本的紙頁邊緣，目光穿過教室里還在收拾筆記的學生，落在走廊那頭。
「這傢伙，是專門過來找大元帥麻煩的？」
「有好戲看啊！」
林克注意到————
一名穿著戰爭學院鮮紅導師袍的中年男人正快步走來，步伐像是壓著速度往前沖。
腳跟落地很重，袍擺被腿風帶得啪啪響，臉上的表半是憤怒，半是在辦公室里憋了好幾天終於逮到機會當面發作的急迫？
啊~
林克挑眉，心想：「塔羅斯這邊，居然還有辦公室政治————」
「就連溫徹斯特這樣高度的存在，也難以免俗麼？」
真離譜啊————
不過，這樣的大元帥，反倒稍微給了林克一點真切感一對方以前活得太完美了，就像個完美的愚忠之臣，沒有半點私心雜念。
現在，反倒顯出幾分人味兒。
「伊萊亞斯·維恩導師！」
有人叫出了不速之客的名字。
林克看著那張臉，無形無質的精神力探測過去，輕輕一觸即分，立刻感覺到————
對方實力不弱！
不過伊萊亞斯這個名字太複雜，還是叫他維恩好了。
感受到林克的矚目，維恩導師幾乎是立刻皺起眉來，第一時間將視線聚焦在林克臉上，面露震驚之色：「嗯？」
「你是哪個學院的導師？」
「過來戰爭學院，是要做什麼？」
林克實在是太過年輕了！
不單純是外貌。
任何智慧生命體的靈魂都會隨著自身進入到不同的成長成熟階段而散發出不同的味道。
在維恩導師看來，老年人的靈魂氣息就是惡臭的，腐朽的，污濁的，新生兒的氣息就是輕盈的，柔和的，讓人愉悅的。
林克給他的感覺，居然實力之強橫，不在他之下！
這怎麼可能呢？
明明是一個年齡連自己零頭都不到的傢伙！
「關你什麼事兒？」林克斜睨對方。
察覺對方的位階，隱隱約約比自己低個0.5左右的樣子，林克當即冷笑一聲：「難道有人問了，我就一定要回答嗎？」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用這樣的口吻和我說話？」
對方那副興師問罪的口吻，簡直就像是想要自己給出行程報備一樣。
林克哪裡受得了這種委屈？
弱小的時候苟一苟也就算了，實力強大的時候還要苟嗎？
況且眼前這人只是一個普通的導師，又不是院長，如果換院長來，自己肯定是另外一副嘴臉啊~
林克雖然雙重標準，但他很真實，不會欺騙自己。
聽到這兒，教室裡邊的學生和走廊外圍觀的施法者學徒們都紛紛倒抽一口冷氣，面上浮現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他們因為林克的膽大包天驚呆了。
不過也有人注意到了維恩導師之前的發問。
林克————
這樣英俊瀟灑年輕的同齡人居然是導師級別的存在嗎？
他究竟是在哪個任職學院？
維恩導師聽到林克這話，當即怒火中燒，怒不可遏。
他恨不得立刻出手將林克當場打死。
但是他按捺住了自己的怒火，因為————
他注意到了林克手指上的那枚城堡形狀的戒指，那顯然是凝聚了終極奧術智慧的空間造物！
包括林克眼上戴著的單片銀框眼鏡————
如果沒看錯的話，似乎也是一尊院長級大佬的手筆？
甚至就連林克腰間的懷表————
那是凡塔納的法琅，一定是，不可能有錯啊！
維恩導師從心地瞬間結束話題：「好吧，是我多嘴了！」
他並不怕林克，卻擔心林克背後的背景勢力，敢在塔洛斯魔法學院這樣說話的人————
他親爹親媽怕不是哪位院長？
眾所周知，在塔羅斯魔法學校，混的越差的，越喜歡生一大堆。
這裡的各位院長們，基本上都不怎麼繁衍後代。
如果有血脈後裔，那一定是獨生子。
這樣算來，院長的孩子，含金量甚至還要高於【神子】！
維恩導師現在，就對林克的背景有些發怵。
這驕縱自大的傲慢小青年，姿態著實過分有恃無恐了！
至於林克本人————
他探出手，按在鼻樑上的銀框單片眼鏡上，念頭微動。
「讓我看看，這塔羅斯的導師，平均是個什麼水平？」
嗡嗡嗡————
改良後的獨角蠅的眼瞳輕輕震動起來。
觀測過後給出探查結果，表示對方為【強6級巫師】，用林克的話說就是6.5級！
果然和自己通過精神力接觸，初步估算的差不多。
是比自己低0.5個檔次的弱者！
不值一哂。
維恩已經不敢再跟林克這個初次見面就要惡意尋釁的傢伙交流了。
他在講台邊上站定，壓低嗓音但沒低到能遮掩的程度。
維恩導師開口就朝大元帥興師問罪：「溫徹斯特，你這傢伙在背後搞鬼，向院長告我的黑狀？」
「我就說，為什麼我的研究經費會被突然砍掉那麼多！」
「你必須賠償我的一切損失，否則這件事兒，它過不去！」
語速極快，每個詞的尾音都被咬得很短。
聞言，溫徹斯特的紅袍被走廊灌進來的穿堂風掀了一下，袍擺飄搖，花白的頭髮慢悠悠地盪。
「維恩導師。」
他把粉筆盒往講台邊推了推，粉筆在盒子裡一陣細碎的碰撞。
然後大元帥拿起布巾擦了擦手指上的粉筆灰。
溫徹斯特的聲音很平，不像在回應指責，更像在課堂上糾正學生的公式推導錯誤：「你我同屬戰爭學院。」
「但你的研究存在嚴重學術不端！」
「你的很多篇論文，包括上個月發表在《戰場魔力應用》上的那一篇。」
「其中核心數據與克萊斯特導師三百五十年前在《聯合施法頻率分析》中的原始數據雷同率超過七成。」
「雖說克萊斯特導師早就因為意外死去，而死人是無法發聲的，但————」
「不幸的是，我和他在300多年前曾經是戰友。」
「你的實驗對照組設計是照抄的，只改了樣本量和實驗地點。」
溫徹斯特把布巾疊好，放在講台角上，疊得四四方方：「你所謂的創新研究，是在浪費塔羅斯的資源，也在浪費學生的選課時間。」
維恩的嘴唇動了動，強行辯解：「胡說，你這是在胡說八道！」
「你這個骯髒的騙子，想要在這麼多學生的面前潑髒水，污衊我，詆毀我的形象，破壞我的聲望！」
溫徹斯特沒有提高音量，沒有動用任何超凡力量。
可他站在那裡說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和剛才講課時那個溫和的中年導師判若兩人。
手自然垂在身側，手指微屈，腳站的開度與肩同寬，重心微微偏前。
維恩隱隱約約感受到了對方身上傳遞過來的強悍氣勢，大概忽然意識到，這個新來導師的背景可能和教務處檔案里寫的不太一樣。
但————
眼前這個新來的嚴重損害了自己的利益，這是不能饒恕的！
維恩承認了溫徹斯特元帥的強大，但是仍然懷揣著對自己的自信，決定出手試探。
「擋住我三個法術，這件事兒就算結束，我不會再追究你了！」
正常情況下，塔羅斯魔法學校的畢業生是4級。
而達到5級，就是足夠優秀，有資格留校任職，做些課堂助手，教授助理之類的職務~
達到6級？
恭喜終於獲得了成為導師的資格！
而他維恩，自認為不是什麼平平無奇的【塔羅斯導師】。
他顯然是要比其他導師更高貴的。
位階強出一個層次，有這樣的底氣，也理所當然！
哪怕是達不到金牌導師的程度，至少也是有資格去評選【巫術教授】的職稱了————
唰！
維恩的右手五指在身側猛地張開，指尖同時噴出三道不同色澤的魔力流。
左起食指與拇指之間湧出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內有乾坤，極為陰損的亮黃色烈焰。
中指與無名指之間出的是雷霆，電弧從指尖彈射而出，在空氣中分叉成數道不規則的枝權，每道電弧逸散落地後，都在地磚縫裡留下極細的焦黑痕跡。
小指外側湧出的是光，是被壓縮到近乎固態的冷白色光束，光束邊緣帶淡藍，是光系法術中穿透力最強的那一檔！
三道魔力流在半空中交纏、絞合，以火焰為外環、雷電為骨架、光束為貫穿軸，形成一道三系複合的錐形衝擊，直指溫徹斯特胸口！
維恩導師瞬間瞪圓雙眼，面上浮現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這不可能啊！」
「這複合法術，是我殺傷力第二的底牌。」
「憑藉它，之前我遇見一位7級的強者，也曾越階戰勝過一次！」
其實只是成功逃掉。
不過，面子都是自己給的，誰能站出來揭穿他的謊言？
溫徹斯特雙手倒負，嘆了口氣：「哎————」
「沒有自知之明的傢伙，真是麻煩。」
他沒有施法，沒有激活任何護盾，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溫徹斯特只是站在那裡，紅袍在衝擊波帶起的風壓中獵獵翻卷，領口被吹得啪啪響，頭髮被風扯得往後方散開又落回。
明焰在距離他袍角一掌寬的位置自行減速，焰舌由亮黃轉橙再轉暗紅，然後無聲無息地滅了。
雷弧更加詭異！
電弧本應沿著導電通路往前劈，但————
在接近溫徹斯特身體的某道無形邊界時同時彎折！
所有電弧統一朝地面方向拐彎，劈進地磚縫裡，濺起幾粒發燙的碎石。
林克注意到，冷白光束則在那道邊界上出現了折射，從他的袍側斜斜滑開，打在講台側面的花崗岩上，燒出一道極細的焦灼刻痕。
「所有攻擊都只能無限接近他，而不能真正落在他身上嗎？」林克微微眯起雙眼。
溫徹斯特連衣角都沒弄髒。
全部攻擊在下一刻突兀消失，只留下地磚上幾道還在冒煙的焦痕和空氣中殘餘的硫磺與臭氧混合氣味。
講台上的粉末被震盪波掀起來，在日光中緩緩飄散，落在溫徹斯特疊好的布巾上。
溫徹斯特周身那層無形力場並非法術！
它沒有法術模型，不依賴符文陣列，也不需要吟唱手勢之類的東西————
空氣之中的濃郁魔能粒子，都沒有因他動彈半粒！
林克隱約察覺到，這是一種中古時代的奧術能力，全天候被動運轉，恆常開啟如同呼吸！
溫徹斯特似乎是在向自己的敵人說明自己的手段，給人的感覺卻又像是在喃喃自語：「支撐這種防護手段的核心，是現存的唯一一枚【真理之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