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梅爾伍德,中午十二點半。
食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米爾納在最裡面的位置,面前擺著一份沙拉,正在看手機。
亨德森和幾個隊友坐在一起,邊吃邊聊著什麼。科洛·圖雷在角落裡,盤子裡的食物堆得老高。
陳默和阿諾德端著餐盤,排在取餐的隊伍里。
輪到陳默的時候,他看了一眼今天的菜色。
煎魚、水煮蔬菜、糙米飯、雞胸肉——標準的運動員餐。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落在旁邊的窗口。
那裡,金黃色的炸魚條堆得冒尖,旁邊是剛出鍋的薯角,還有滋滋冒油的香腸。
阿諾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勾了起來。
「看什麼呢?」
陳默收回目光。
「沒什麼。」
他指了指煎魚和蔬菜,約翰給他盛了一盤。
阿諾德沒動,站在原地,盯著那個炸魚條的窗口看了兩秒。
「看著真好吃啊。」
陳默沒搭理阿諾德,自顧自的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
阿諾德嘖了一聲,沒說話,自己去盛了一盤——煎魚、蔬菜、糙米飯,和陳默一模一樣。
端著盤子來到了陳默的對面坐下。
看著眼前800年不變的食物,阿諾德長嘆了一口氣,慢手慢腳的開始艱難的往自己的嘴裡塞著食物。
他的目光時不時的向著那個炸魚條的窗口飄。
「那玩意兒……」他忽然開口。
陳默抬起頭。
阿諾德用叉子指了指那個窗口。
「我小時候,我媽經常給我做。外頭酥酥的,裡頭軟軟的,蘸點番茄醬……」他咽了咽口水,沒說下去。
陳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金黃色的炸魚條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收回目光,繼續吃自己的煎魚。
阿諾德也沒再說話。
兩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
阿諾德忽然放下叉子。
「陳。」
陳默抬起頭。
阿諾德看著他,眼睛裡有種奇怪的光。
「你不想吃嗎?」
陳默愣了一下。
「營養師說……」
「我知道營養師說什麼。」
阿諾德打斷他,「我是問你,你想不想吃。」
陳默沒說話。
阿諾德盯著他。
「就一塊。教練看不見。」
陳默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吃。
「不用。」
阿諾德沒動,還是看著他。
「你真的一點都不想吃?」
陳默的叉子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又看了一眼那個窗口。
金黃色的炸魚條,酥脆的外皮,軟嫩的魚肉,蘸上番茄醬那種酸甜的口感……
他喉結動了動。
然後他收回目光。
「想吃。」
阿諾德愣了一下。
陳默繼續說:「但這個東西對身體一點幫助都沒有,可能會讓你一下午的健身房時間白白浪費。」
他頓了頓。
「這東西也就爽那麼一下的的事,你腦子想像一下,把這西蘭花當成炸魚也是一樣的。」
阿諾德盯著陳默看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靠,原來你也想吃啊,一天天的跟我還裝什麼大尾巴狼,天天吃這些玩意,都快淡出個鳥來了,今天咱哥倆開開葷。」
他站起來。
「等著。」
陳默抬起頭。
阿諾德已經朝那個窗口走過去了。
他跟約翰說了幾句話,然後端著一個小盤子走回來。
盤子裡,兩塊金黃的炸魚條,旁邊還擠了一小坨番茄醬。
他把盤子往陳默面前一推。
「一人一塊。」
陳默看著那兩塊炸魚條,又看了看阿諾德。
他剛想繼續推辭,就當嘴張開的時候,阿諾德二話不說的把一條炸魚塞進了陳默的嘴裡。
邊塞著,阿諾德邊獰笑著:「你個18歲的小屁孩,一天到晚裝什麼深沉男,我今天非得整治整治這種歪風邪氣,利物浦不允許有你這種人的存在,我阿諾德說的。」
當炸魚被塞進陳默嘴裡的時候,陳默先是愣了一下。
隨後,酥脆的外皮在嘴裡炸開,軟嫩的魚肉混著番茄醬的酸甜,熟悉的味道瞬間充滿口腔。
阿諾德嚼著自己的那塊炸魚條,眼睛卻一直盯著陳默。
「怎麼樣?」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的得意。
陳默嚼著,沒說話。
但他沒有吐出來。
阿諾德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行了,知道你愛吃。」
他拿起叉子,指了指陳默盤子裡剩下的那塊,「這塊留著,還是現在消滅?」
陳默低頭看了看那塊金黃色的炸魚條。
它安靜地躺在盤子裡,旁邊的番茄醬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拿起叉子,把炸魚條分成兩半。
阿諾德愣了一下。
陳默把其中一半推到他面前。
「一人一半。」
阿諾德看著那半塊炸魚條,又看了看陳默,忽然笑出聲來。
「行,真行。」他叉起那半塊,咬了一口,「咱倆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陳默沒理他,低頭吃掉自己那半塊。
阿諾德吃完,抹了抹嘴,往後一靠,一臉滿足。
「這才像話。」他說,「天天吃那些破玩意兒,人都要變成機器了。」
陳默沒說話,只是繼續吃盤子裡的西蘭花。
阿諾德看著他,忽然說:「陳。」
「嗯?」
「你知道嗎,我剛才去拿炸魚條的時候,約翰跟我說了一句話。」
陳默抬起頭。
阿諾德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不是開玩笑的那種,而是帶著一點認真。
「他說,那小子是個好孩子,你多帶帶他。」
陳默愣了一下。
阿諾德看著他。
「我說,你比我自律多了,應該你帶我。」
約翰就笑了「說,不一樣的。他有那個勁兒,但你有人情味兒。兩個人搭著,才走得遠。」
陳默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吃。
「約翰話真多。」
阿諾德笑了。
「是挺多。」他說,「但他說的也沒錯。」
他拿起叉子,戳了戳自己盤子裡的雞胸肉。
「你那個勁兒,我沒有。但我能陪你熬。」
陳默的叉子停了一下。
阿諾德沒看他,只是盯著盤子裡的食物。
「反正咱倆以後是要一起上一線隊的。」他說,「你傳中,我跑位。或者你直塞,我接球。」
他頓了頓。
「到時候,咱倆天天一塊吃炸魚條。」
陳默抬起頭。
阿諾德也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一秒。
然後陳默嘴角動了動。
那是一個很淺的笑。
「好。」
二十分鐘後,食堂門口。
兩人端著盤子走向回收處。
約翰正在擦台面,看見他們過來,笑了一下。
「炸魚條好吃嗎?」
阿諾德搶著回答:「好吃,下次還來。」
約翰哈哈大笑,目光落在陳默身上。
陳默把盤子放好,對上約翰的眼睛。
「謝謝。」他說。
約翰愣了一下。
「謝什麼?」
陳默想了想。
「炸魚條。」
約翰笑了,那是一個很暖的笑。
「不客氣。」
他說,「年輕人,該吃吃,該練練,別把自己逼太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