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衍山市。
擁有十分奇異的景觀。
霓虹與皎月輝映,超凡與科技並存,光影交錯的現代都市裡,時常穿梭著超凡者的身影。
或是御劍飛行。
或是騎乘魔獸。
再不然,就是以輕盈的姿態,在高樓大廈間飛檐走壁。
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照射著,在雪夜裡勾勒出城市的輪廓,行人匆匆,車輛川流,形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風景線。
在那份泛冷的寧靜中。
許系還能隱隱聽到,身後來自魔女的輕微呼吸。
萬籟俱寂的夜晚,魔女的呼吸聲平緩而持續,溶於夜幕,靜靜流淌。
很安靜。
也很可愛。
這個瞬間,許系忽然回想起,自第二次模擬結束後,他已經很少和魔女這樣,單獨相處在同一房間了。
一方面,是因為克里莎變得越來越可靠。
不再需要許系的指導。
另一方面,現實世界的許系,沒有壽命的相關限制,無需克里莎時刻關注。
「導師,請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許系回憶過去之時。
貼心的魔女,不知從何處取來茶水,以托盤襯住杯底,穩穩遞在許系身前。
水面微晃,泛著漣漪,整體呈鮮紅色。
是口感與香氣兼具的龍血靈茶。
「謝了,克里莎。」
許系接過杯子,習慣性向女孩道謝,同時飲入一口茶水,嗯,是熟悉的味道。
醇厚卻不失清新。
上上品。
「好茶」,許系輕嘖一聲,覺得自己種出來的龍血靈茶,比魔法世界裡的恰喀好喝得多。
他至今忘不了一杯1金幣的昂貴价格。
呼——
呼——
外界的風,變得更猛烈了些。
漆黑天空被攪亂著,陳舊窗戶啪啪作響,時不時的,有些許冷風穿過縫隙,在空蕩的舊屋裡打著旋。
但忠誠的魔女,不會允許任何影響許系的因素存在。
手指輕抬。
月光下,枯寂的冷風自行消散,散得無聲,散得靜謐。
「……」
睫毛輕輕顫動著,那覆蓋於眼球表面的水光,在朦朧的微光里,進一步襯顯平靜和淡漠。
任何影響許系的事物。
都無法逃脫那雙眼睛的捕捉。
「克里莎,不用這麼認真,你還是坐下吧。」
許系有些失笑。
然而,克里莎不願這樣做。
她面無表情,站立在許系身邊,一手持著托盤,一手持著水壺。
有種說不出的認真。
是在做什麼呢?
克里莎的回答很簡單,她在等許系喝完茶水,續上新的熱茶。
平靜,樸素。
一如魔法世界中那樣,魔女以自己認為對許系有用的方式,一絲不苟,認認真真,為許系進行服務。
這是「黯淡之影」的跟隨。
亦是「籠中之鳥」的展翼。
並非束縛。
這是專屬於魔女的自由。
「那……麻煩你了,克里莎」,許系遞出空杯,下意識對上那綺麗眼眸。
高貴的金色,沉寂的黑色,以及泣血的紅色。
三色的眼眸。
象徵魔女的三次蛻變。
「現在想想,魔法世界中的模擬經歷,還真是有夠曲折的」,許系感慨。
就在這時,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接過空杯的魔女,正欲倒上新茶,卻意外的手滑了一下,手中水壺跌落在地。
內部茶水全部傾瀉出來。
在碰撞的跳動里。
更有一些水流,浸濕了魔女的衣裙,為那灰銀的長髮附上水珠。
「對不起,導師……」
克里莎呆呆站在原地,有水珠順著額前髮絲,輕輕順滑,滴落點墜在地。
她道歉著。
神情茫然,身體淋濕。
腳邊是溜溜轉動的水壺,旋著,轉著,直至靜止下來。
「沒事的,克里莎。」
許系的表情先是驚訝,隨後變得柔和下來,溫聲安撫著魔女:「沒什麼好道歉的,這只是一件小事。」
沒有責怪和苛責。
那種事情也沒有意義。
在魔法的幫助下,水壺打翻的亂象,很快便被清理一空。
至於魔女身上的濕濘,許系久違的使用起風火複合魔法,即自創的吹風機術,幫助魔女吹乾濕漉漉的頭髮。
克里莎很乖,靜靜保持不動。
髮絲被暖風吹得飛揚。
顯露出精緻的面孔。
無喜,無悲,面無表情,卻又有著莫名的豐富。
在替克里莎吹乾頭髮的過程中,許系有些幻視,眼前已經長大的克里莎,正在與幼時的脆弱姿態產生重疊。
「有什麼問題嗎,導師?」
克里莎問道。
她察覺到了許系動作的遲緩。
「沒事」,許系笑著搖搖頭,繼續催發火魔法和風魔法,將女孩的頭髮吹得乾乾淨淨,不留下一點水跡。
「我只是突然想起,以前剛認識克里莎你的時候。」
「時間,真的過得很快。」
許系語氣感慨。
曾經的克里莎,模樣瘦弱,狀態枯寂,仿佛隨時都會死去。
那樣悽慘的模樣,至今仍深深印刻在許系腦海。
而現在。
女孩已經長大。
成長到許係為之驚訝的地步。
歡喜嗎?確實很歡喜。
感嘆嗎?確實很感嘆。
但更多的,是一種欣慰,看著曾經的女孩長大,許繫心中比自己變強更為喜悅。
從最開始的學習魔法,再到後續的覺醒力量,以及獨自承擔起庭院的打理。
克里莎的每一次蛻變。
許系都看在眼裡。
曾經瘦骨嶙峋的可憐女孩,早已成長為可靠的大人,不需要許系去擔憂牽掛。
「好了,克里莎,可以起來了。」
吹乾女孩的頭髮後,許系鬆開了雙手。
魔女站起。
灰銀長發垂落。
月光輕撫,匯聚成絢爛的銀瀑。
「謝謝您,導師」,克里莎開口,很有禮貌的向許系道謝,只是神情很不自然。
胸口處,閃爍著深藍色的波濤,那是海藍項鍊的折射反光。
很洶湧。
很激烈。
起伏不定。
宛如偷偷做了錯事的小孩。
不過,克里莎那麼乖,那麼聽話,怎麼會做錯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