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親。
出嫁。
喜結連理。
這是值得慶賀的一天,是張嬸特意請人,提前挑好的良辰吉日。
在許系的注視下,阿牛帶著聲勢浩蕩的娶親隊伍,以靦腆的笑容,接走了身著嫁衣的新娘。
紅綢鮮艷,高掛在房屋的鏤空處。
燈燭搖曳,擺放在華堂供桌之上。
人們興奮的聲音。
以及行走時的動靜。
形成道道微風,吹動著紅燭頂端的火苗。
間接的,帶動牆壁上的影子,形成遊動般的溫柔蔓延。
光影的交錯籠罩著新人,阿牛和翠兒走進屋內,過度的緊張,使得身體微微發顫。
「拜高堂!」
有司儀扯著嗓子高聲宣布。
沒有拜天地的流程。
求活的人們,能從妖魔圈養的牢籠中脫困,並非是靠天地的眷顧。
而是腳踏實地,一步一步踩到鞋底發爛,為自己踩出通往明天的路。
因此。
阿牛的成親禮上,僅拜了雙方的父母。
憨厚的漢子曾向許系提議,稱要在這個重要的日子,也向許系拜上一下,感謝許系曾經對他的照顧。
但許系笑著拒絕了。
「阿牛,真正讓你活下來的,並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如果真想感謝我,秋收時送一茬麥穗就可以了。」
呼——!
呼——!
呼——!
盛裝打扮而顯得拘謹的阿牛,在司儀的帶領下,與頭蓋紅綢布的新娘,完成了最後的對拜。
人們起鬨式的哇哇大叫。
氣血之力,武道修為,轟鳴在房屋的上空。
其中有求活軍的百姓,也有阿牛在現實世界裡,新認識的一些朋友。
如,曾和許系參加過天劍宗界墟的武道超凡者,名為王大力的肌肉猛漢。
此刻,他正猛男落淚。
大呼著「阿牛兄弟一定要幸福啊!」。
那樣的場景,過於滑稽,過於幸福,以至於許系輕笑出聲。
「比預想中的順利。」
「也是,哪有那麼多的意外。」
婚宴上。
許系手持筷子,夾起一塊嫩滑的燒蝦仁,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同時撤去了籠罩婚宅的精神力。
自始至終。
他都在注視著阿牛的婚禮,為婚禮的安全進行保駕護航,以免某些猝不及防的意外發生。
好在萬事順利,什麼都沒有發生。
按照流程,阿牛夫婦在完成夫妻對拜後,就前往內房,進行更為繁瑣的禮節了。
張嬸對此很上心,對阿牛千叮嚀萬囑咐。
「娘,俺曉得了!」
阿牛憨笑著回應。
新人們進入內房,寬敞的喜堂里,剩下賓客們在推杯換盞。
……
許系和武映雪的情況較為特殊。
兩人獨占一張大紅桌。
桌面上,菜餚豐盛,冷熱交疊。
許系吃得很慢,口中咀嚼的是食物,眼中看見的是歲月流逝。
「希望阿牛以後能一直開心下去」,他在心中默默祝福。
已經不缺大米飯了。
已經不會有人餓死了。
理所當然的,小小阿牛先生該擁有自己的幸福了。
「先生,張嘴,啊——」
耳邊有聲音傳來。
許系下意識張開嘴巴,直到炸丸子入嘴,才後知後覺,身旁的郡主做了些什麼。
「先生,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愁眉苦臉的。」
「來,多吃點。」
武映雪坐在許系身旁,身著淡綠長裙,發插簪花,眼眸笑成彎月狀。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往許系的碗裡,壘起食物組成的小山。
雲紋繡制的衣袖口,跟隨女孩的動作,在餐桌上起伏凹凸,顯現著手臂的輪廓。
「映雪。」
「怎麼了,先生?」
「其實,我不是很餓來著。」
「咦!?」
郡主眨了眨眼睛。
她似乎習慣性的,將自己的飯量,等同於許系的飯量,為許系準備了太多食物。
倘若許系不吃,那她先前的夾菜行為,豈不是等於添麻煩?
「沒事的,映雪。」
許系看出女孩的窘迫,笑著說道:「我還不至於,連這點飯菜都吃不完,只要不給我夾新的就可以了。」
「真的嗎,先生?」
「嗯,是真的。」
許系持筷,慢悠悠的進食起來。
武映雪坐在身旁,或許是穿著長裙的緣故,動作比平時輕柔很多,細嚼慢咽,氣質端莊。
偶爾的時候。
還會對自己進行整理。
撥弄額前的青絲,調整發間的簪花,捋平胸前的衣領口。
先生有沒有注意到這些不規整之處?
會不會因此產生惡感?
要不要更細緻一些,讓自己看著更靚麗,在先生面前留下更好的印象?
吃飯時,類似的念頭徘徊在郡主腦海,使得吃飯的速度愈發緩慢,甚至連胃口都小了很多。
陽光明媚,光線朦朧模糊,正如女孩那顆思量不定的心。
最終。
武映雪放棄了那些有的沒的。
因為許系發現了她的不安分,輕敲了她的額頭。
「已經很好看了,不需要去進行更多的改變。」
先生說很好看。
是先生親口說的。
所以,郡主嘿嘿笑著,徹底消停下來。
一邊吃著婚宴的菜餚,一邊學著許系的模樣,觀察婚宴上的賓客,見證阿牛的人生轉折點。
「先生,您對成婚很感興趣嗎?」
郡主突然問道。
許系想了想,搖搖頭:「倒也沒有,我只是想要完整的,見證阿牛的婚禮結束。」
時光的流逝是無聲無息的。
永續向前。
曾經跟在許系身後,一口一個許大哥的憨厚年輕人,終是到了成家立業的地步。
許系笑著,開心的見證那份成長,並對此感到欣慰。
「那……」
郡主的聲音頓了頓:「先生有想過,自己什麼時候成親嗎?」
手指纏繞著髮絲。
時而繞上多圈。
時而全部鬆開。
武映雪一邊問著,一邊側頭望向別處,語氣輕飄飄的,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關於這個,我目前沒什麼想法。」
許系如實回答。
「哦?」,武映雪眼睛微眯,尾音拉長。
她放下手中的碗筷,作拳頭狀,抵在嘴前輕咳幾聲。
「咳咳,咳咳咳!」
似在清理喉嚨。
又像在進行壯膽。
深吸一口氣,在許系的疑惑目光中,肅聲開口:「先生,我有一個大膽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