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薇婭是沒有才能的偽物。
她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這點。
克勞菲爾的綠寶石再怎麼閃耀,也只限於克勞菲爾這塊土地。
她不是世界的寵兒。
更沒有命運的垂青。
在滅亡中苟活,在孤寂里徘徊,以苦難厄運的骷髏身體,狼狽滯留在大地上。
直至遇見許系,才懵懂踏上巫師之路。
這樣的瑟薇婭。
從不知曉自身道路何在,只懂得覓光而行,化作逐光的飛蟲,跌跌撞撞跟在許系身後。
聽從許系的教導,學習許系的巫術。
瑟薇婭想一直這樣下去,可是不行,會溫柔牽領她的光芒,早已無聲消逝。
剩下的路。
需要瑟薇婭自己去走。
在晉升五環的剎那,瑟薇婭選擇並踐行了自己的道路。
沒有生命,因為她是逝去的亡者。
沒有死亡,因為她是苟活的生者。
瑟薇婭的道路,既拒絕生的美好,也拒絕死的醜陋。
僅有純粹的【靈魂】。
「瑟薇婭,想要重獲光明比忍耐黑暗更需要勇氣。」
「我在你的靈魂里,看見了那樣的勇氣。」
「很美麗,我很喜歡。」
瑟薇婭一無所有。
但有人,肯定了瑟薇婭的靈魂,稱那是比小說傳記,還要更為矚目的聖潔靈魂。
謳歌勇氣,善良堅韌。
於是,瑟薇婭走出了自己的路。
糅合了勇氣、信念,也摻雜著怯懦、害怕。
是一條獨屬於勇者瑟薇婭,崎嶇難行且痛苦,以單薄靈魂貫徹信念的救世之路。
混沌中,諸多位面世界宛若星辰,點綴在灰濛起伏的無序時空,使得萬物沉寂,使得萬象輪轉。
那樣的場景漆黑黯沉。
有生者沉淪絕望,也有亡者無法往生。
但偽物勇者高舉劍刃,釋放出比真物更盛烈的「聖光」。
溫暖而明亮。
斬盡所有看見的人世苦痛。
「巫師大人,我不會讓您失望的……」,黑暗苦痛的世界,瑟薇婭看不見絲毫光明,所以她選擇成為新的光。
一人一劍一塔。
追尋無盡冥界的同時,也拯救那些同樣苦難,如曾經的巫師世界那般,飽受折磨的人們。
漸漸的,瑟薇婭拯救無數世界。
漸漸的,瑟薇婭的實力愈發強大。
漫長的時光。
歲月的堆疊。
那單薄的靈魂更顯高潔。
她抵達了奇蹟的盡頭,收束生與死的雙重概念,登臨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七環境界。
手持許系贈送的「聖劍」。
綻放靈魂外顯的「聖光」。
孤身一人進入無盡冥界。
……
無盡冥界內。
囊括著浩瀚的靈魂位面。
每一層,每一個,都堪比真實規模的生者世界。
紛亂繁雜,彼此交錯。
瑟薇婭目標明確,在進入無盡冥界後,便循著熟悉的巫師世界氣息,朝其不斷破空穿梭。
終於。
瑟薇婭看見那變得陌生,卻殘留許多熟悉之處的故鄉。
曾經的過往,美好的回憶,不斷湧現刺激呆滯的思緒。
「父親,母親……」
「漢森爺爺,麥納奶奶……」
「巫師大人……」
淚,無聲滑落。
拯救無數世界的勇者,卻只能注視故鄉的殘骸,無法改變分毫。
但她還有能做的事。
是只有苟活的她,才能辦到的事。
寂沉黑暗的舊巫師世界,響起拔劍的清吟,剎那間,法則秩序迎來錯亂顛倒,被聖劍撕裂割滅。
救世的偉力。
不滅的勇氣。
推升著,抬動著,讓那神聖崇高的靈魂,登上超越世間一切奇蹟的位格。
「母世界的氣息?這怎麼可能!」
瑟薇婭前方,虛空扭曲出模糊的人形,以難以置信的語氣,道出瑟薇婭的真實來源。
「不,這不可能!」
「母世界已化作我的位面,怎麼可能有——」
尖銳的聲音戛然而止。
似是想到什麼。
不朽者的動作靜止了一下,那由無數真理堆砌的位格,以尋常生靈無法理解的狀態,進行思考和回憶。
那簡單的行為,直接導致成片空間崩毀。
「原來如此,是曾經逃走的人嗎。」
「是那些老東西的親屬?」
「還是說——」
故作恍然大悟,面部神情帶有譏諷和嘲笑:「是那個蠢貨捨命,也要護住安全的蟲子之一。」
砰!!
天空隕落,大地震裂。
世界的震盪傳遞著勇者的憤怒。
瑟薇婭以一柄騎士劍,壓得不朽者重重後退,直入無限遙遠的世界盡頭。
「呵呵呵……」
「呵呵呵呵……」
劍壓沉重,位格驚怖。
不朽者被死死壓制著,但祂仍是譏笑模樣,一邊抵擋勇者的斬擊,一邊複述曾經的往事。
「兄妹?」
「摯友?」
「亦或者,是夫妻?」
「是我錯算了。」
「沒想到,隨手捏死的蟲子,竟會引來一位新晉的七環。」
「真可惜,你沒能看見,他死的時候有多麼痛苦。」
以冥界法則為主的偉力,開始反向壓制勇者的光明,天地失色,時空破滅,風暴絞殺著界內一切。
那是命定之死的力量。
能讓逝者迎來終末的消亡。
即使是不死不滅的七環強者,在這樣的攻擊面前,也會有隕落危險。
不朽者的譏諷之意更甚,區區新晉七環,怎比得上沉澱多年的祂。
這,就是差距!
不朽的惡魔在獰笑,壓制猛打瑟薇婭的同時,暢談滅世的爽快,稱百億生靈的命運換取祂的晉升,是一件多麼划算的事情。
每說出一件,瑟薇婭的劍刃便顫抖一分。
「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定要殺了你!!!」
嘶啞的喉嚨。
喊出最憤怒的聲音。
瑟薇婭神情悽慘,但眼裡的憤怒,染血的身體,以及緊咬的牙齒,無一不體現心中升騰的怒火。
逝去之人的聲音,迴響在耳畔。
每一句話。
每一個字。
都化作靈魂燃燒的沉重薪柴。
父親母親:「殺了你……殺了你……保護…瑟薇…婭。」
漢森夫婦:「瑟薇婭小姐,您真是個好人。」
巫師大人:「瑟薇婭,你是我的勇者。」
逝者無法安眠,生者活在恐懼。
造成那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在自己面前,譏諷嘲笑人們的哀嚎多難聽。
描繪許系被烈火焚燒,身體靈魂一同湮滅的悽慘。
痛。
撕裂的心痛。
悲傷與憤怒,在此刻化作最沉重的基石,鋪就勇者前進的道路。
「我一定,要殺了你!!!」
滲血的雙眸,撕裂的音色。
以及,斬卻整個舊巫師世界的璀璨鋒芒,迴蕩在瀕臨破滅的戰場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