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沒有您的世界,不是我想要的世界。」
「您騙我……愛的力量,根本不是無限的……」
「沒有您,我什麼都……做不到…」
許系做夢了。
支離破碎的圖像,猶如扭曲的油畫,在渦旋中交錯疊加。
又如夢幻的繽紛雲彩。
在天空交匯,在星海蕩漾。
光與影的交織,映照出不知名的渴望,浮現著真實的場景。
許系看見了許多畫面。
泛白,無垠。
他看見,第二次模擬結束後,灰銀長發的魔女獨自落淚,於無聲中發泄悲傷。
魔女行走在空蕩的庭院。
因茫然而摔倒。
因無助而失神。
最終,魔女自己站了起來,因為她知道,再也不會有人扶起她。
悲傷,哭泣,悔恨。
肩膀顫抖。
不斷悔恨自身的無能為力。
如果,如果她可以,變得更加強大,是否就可以挽回悲劇?
讓那逝去的溫暖,再度回歸身邊?
「導師……」
「我現在…也可以把筷子,用得很好了……」
「我會一直,一直一直,等您回來。」
許系見證了魔女的全部。
看著她獨自一人,在魔法世界中遊歷。
看著她悲傷哭泣,堅強的邁步前行。
看著她忍受孤獨,永恆的等待重逢。
以「不死的怪物」這一身份。
永遠永遠,等待著許系的歸來,等待那份溫暖明亮,照亮她黯淡人生的光芒。
……
……
天亮了。
淡黃色的陽光穿透雲彩,艱難擠過窗簾間隙,以絲絲縷縷的姿態,打在許系臉上。
「夢嗎?」
「不,太真實了。」
「簡直……就像是過去的放映。」
許系緩緩起身。
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掌,陷入長久的沉思。
雖然不理解,為什麼自己能看見克里莎的過去,但那似乎,是真實不虛的事情。
情緒也好。
想法也好。
夢境中的克里莎,那份難言的悲愴,都真切湧入許繫心中。
「一直在等我嗎……」
許系眼眸低垂,思緒發散。
片刻後,臥室的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導師?」,是克里莎來了。
今天的魔女,換上了蕾邊點綴的女僕裝,灰銀髮絲吹過頸肩,好似無聲的浪濤在起伏流轉。
平淡的面容,並不顯得拒人於千里之外。
反而更顯獨特的瑰麗。
「導師,今天的早餐是熱奶、煎蛋、煙燻亞龍肉」,魔女為許系端來了早餐。
「謝謝,克里莎」,許系溫柔回應。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
克里莎搖搖頭。
聲音是那麼平靜:「您不必在意,導師,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不會辛苦。
也不可能辛苦。
只要能與您相遇,只要能與您重逢。
看著您的臉,握著您的手,感受那份久違的溫暖,就永遠不會覺得辛苦疲倦。
因為您,是我僅有的唯一。
「啪嗒——」
早餐盤被克里莎放在桌面上。
她輕走兩步,走到緊閉著的窗簾前,雙手各捏住一角,向左右兩側分開。
「嘩啦——」
頃刻間。
清晨的陽光灑滿臥室。
那些溫暖的,明亮的,輕柔的光線。
驅散黑夜的冰冷枯寂。
點亮這方小小空間。
「導師,一人份夠吃嗎?」,魔女轉身,背對著晨曦的光輝,面向她唯一認可的太陽。
「如果您覺得不夠,我可以再準備十份。」
「克里莎」,許系開口。
「是,我在。」
「你的建議很好,但留到以後吧。」
許系委婉拒絕了魔女的好意。
——————
早餐過後。
許系巡視了一遍宅邸。
家具齊全,裝潢典雅,綠植好看。
總體並不需要修改什麼。
「這樣的生活,倒也不錯」,許系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艾倫森市的生活,現在與那時相比,頗有幾分相似之處。
唯一的區別是。
再也不需要去研究魔法。
這次模擬,許系只打算全程陪伴克里莎,讓永生的魔女儘可能感受溫暖。
「克里莎,你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許系停下腳步。
詢問身旁的淡漠魔女。
「陪您。」
「除了這個呢?」
「看著您,照顧您,服侍您。」
克里莎持續凝視許系的臉。
表情平靜,但語氣格外認真。
她眼裡的世界只有許系,只能看到許系,因此,想不出其他想做的事情。
「這……」
許系覺得很難辦。
就在這時,魔女似乎想起什麼,平靜的眼眸稍微亮了一下。
「導師,我有個地方……想去…」
……
克里莎提出了一件,令許係為之驚訝的事情。
她想去這個魔幻世界中。
最為熱鬧的城市。
去參觀當地的最大教堂。
這個世界中,並沒有真正神明的存在,但這不妨礙各種信仰的誕生。
教堂因此而出現。
許系不明白,為什麼討厭神明的克里莎,會想要參觀教堂,但他同意了這個請求。
「很少見呢……」
「克里莎主動說要去哪裡。」
他笑著,對魔女說道:「想不出拒絕的理由,也不想拒絕。」
「我們走吧,克里莎。」
「要辛苦你一下了。」
「我現在只是普通人,做不到飛行,也做不到空間穿梭,只能由你帶我過去。」
許系的聲音很溫柔,帶有少許歉意。
「……沒事,導師。」
「……是我麻煩了您。」
得到許系的應允,魔女大抵是開心的。
她面無表情。
但微微顫動的睫毛,早已透露出一切。
魔女手持「灰色復燃」魔杖,在陽光之下,在光明之中,被許系牽著手掌,跨步邁入空間通道之中。
不是因為想去,所以才向許系提出請求。
而是因為許系在這裡,所以才會想去。
……
很快,經歷短暫的空間傳送後,許系牽著克里莎的手,出現在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中。
這裡不是單一的城市。
而是王國的都城。
聚集著數量眾多的戰士、騎士、魔法師等超凡者。
更有甚者,隸屬於王國的龍騎士團,駕馭飛龍俯衝而過。
雄偉壯觀,高大莊嚴。
聖潔明亮,光輝璀璨。
這是許系對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
但只限於如此。
他望向此行的真正目的地:「教堂……是那裡嗎?意外的很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