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平陀山以北三公里外。
上萬人的隊伍,快速的穿梭在山林之間。
目的地就在前方,整個隊伍的腳步加快了些,出了天門山脈,越是臨近平陀山一帶,小鬼子的阻擊就越弱。
李雲龍自然感受的十分的清晰,邁過了一個山頭之後,平陀山山脈,已經遠遠可望。
只是越發臨近平陀山,那空氣中尚未散去的硝煙,以及炮打偏了之後落下的彈坑,開始漸漸多了起來。
站在一處山頭上,李雲龍三人盡皆站立,炮火攻擊下漆黑的焦土,陣地的輪廓在硝煙中若隱若現,原本陡峭的山坡此刻布滿環形彈坑,半截鋼盔嵌在焦黑的樹幹之中。
空氣瀰漫著硝煙更不用多說,秋季的乾燥,還有一些火焰在燃燒著,平陀山裸露的岩層泛著詭異的青灰色。
炮坑邊緣的浮土突然塌陷,露出半截交通壕。
「小鬼子好像在撤退了。」孔捷目光審視了一眼,遠處平陀山的小鬼子,正在有條不紊的後撤,空中有著零零碎碎的轟炸機,正在進行掩護。
曾幾何時,他們最為恐懼的轟炸機,如今已經成為了小鬼子撤退的依仗。
山腰血肉交織的殘肢,一層層泥血,無不證明著,這裡經歷過何等的血戰。
平陀山東南角,便是錦城,拿著望遠鏡的丁偉,看著遠處的錦城,一個個鬼子龜縮進去,不停的鞏固著城外的那些防禦工事。
「林旅估計又在哪裡冒了泡。」丁偉看著眼前的焦慮,內心也是沉重。
可作為一名指揮官,卻很清楚,能用這寥寥數千人,鎮壓一座軍事堡壘,那是何等的強悍。
就算是初來乍到,可情報一直沒有斷過,小鬼子在錦城周邊近十萬多的部隊,可卻被虎賁旅一萬多人牽制的開始改變戰略。
在錦城這樣的軍事堡壘外對峙了起來,是丁偉無法想像的。
「林大膽不會給這群畜生對峙的機會,哪能任由小鬼子想打就打,想停就停?」
李雲龍提了提手上的槍,這一路北上,他可是被小鬼子與二鬼子噁心壞了,要不是虎賁旅的王牌部隊,他們想這麼快的突破阻攔,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況,眼前平陀山的場景,讓李雲龍內心有些沉重。
「我們先和鐵團匯合,聽林旅的安排。」孔捷想了想說道。
此言一出,李雲龍明顯有些話到了嘴邊,可還是深深的吞了下去。
畢竟,面對著突然熬出頭的林天塵,李雲龍是真不想在林天塵之下,可不聽林天塵的,又違反了總部的命令,違反了總部的命令,他就升不了職。
升不了職,他就一直在林天塵之下。
李雲龍心中想著,有些苦惱的撓了撓頭。
「走吧,先和鐵團會合。」李雲龍想了想,輕輕一嘆的開口說道。
鎮魂關上,他沒有親眼見過血腥殘暴的戰場,他去的時候已經處於收尾階段,眼前所見到平陀山,才真正的明白,當時鎮魂關上打的有多慘烈。
飛揚的旗幟,平陀山出現了一小隊戰士,在抵近偵察後,立刻向後面舉旗示意。
李雲龍見狀稍微的停了停, 看見一名戰士朝著他們走來,這才出了戰壕。
「孔團長,你們怎麼會.....」戰士顯然見過孔捷的,第一時間找到了孔捷。
"過來支援,你命大..."孔捷看著在黑雲寨聊過天的戰士,多少還是有些印象,只是對方臉上掛著一個傷口,顯然才堪堪止了血,明顯是子彈擦著臉頰過去的。
「確實命大,運氣好,要是再偏一點點,我可能就見不到您了,別在這裡,很危險,我帶你們去見團長。」戰士顯然也是一個健康的人,臉上嘿嘿一笑,只是笑了之後,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顯然是扯動了臉上的傷口。
一番的招呼,戰士帶著孔捷、李雲龍等人,朝著平陀山走去。
李雲龍與孔捷目光不時掃視著四周,遠遠的用望遠鏡所看,與走近所看,是完全不同的。
踏足這片土地上的時候一陣陣焦味入鼻,屍山血海入眼,一片的焦土已經是血液和泥土的鋪墊。
只不過真正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李雲龍也自認南征北戰大半輩子,可依然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宛若人間地獄。
「鐵團...當之無愧。」李雲龍發出一聲感慨。
步子都是很輕,怕吵醒那些沉睡的戰士。
鐵團之名,當之無愧,相比於犧牲的戰士,死亡更多的還是小鬼子,想想在距離錦城這麼近的位置,小鬼子的衝擊有多兇猛可想而知。
可依然把戰鬥的局勢控制在半山腰上,只能說鐵團在陣地戰方面,是當之無愧的王牌部隊。
「鐵團的陣地戰....才是我們最能學習的。」孔捷贊同的點了點頭,相比於林天塵指揮上的神出鬼沒,他去請教過,受益匪淺,可並不代表他能用出來。
可是眼前的鐵團陣地戰,是真的可以用於借鑑與學習的。
丁偉也是贊同的點了點頭,天馬行空的指揮,以穩如泰山的防守,顯然後者更有參考與借鑑意義。
只是這時,突突然間遠處出現了一條長龍,鐵團的戰士,剎那間抬頭看向的遠處。
「旅---長回來了。」
「是旅--長他們回來了,快匯報團長。」
鐵團的戰士壓抑著語氣中的興奮,臉上疲憊的面容,有的是失去戰友的沉痛,同樣也有著對于歸來的微微一松。
李雲龍順著目光過去,遠處的山脊中,身影若隱若現。
看著遠處出現的隊伍,很明顯是虎賁旅的大部隊。
「林大膽這支隊伍有一萬六、七了吧?」李雲龍從軍大半輩子,望遠鏡一看,他就是知道這個人數大概多少。
而現在根據地帶過來的隊伍,如果陳部能夠提前到達,七七一、七七二,還有七一四團這個三個團又是近萬人的大致規模。
"應該有了,畢竟歸陽山一戰,虎賁旅把脊樑打直了,恐怕這裡許許多多戰士加入了虎賁旅。"丁偉附和著開口,語氣有些驚嘆。
畢竟,從軍事上來說,在沒有補充的情況下,兵力只會越打越少,可是虎賁旅的兵力一直在補充,只是,這補充別人都學不來。
畢竟虎賁旅一直處於高壓的前線,一直以來的戰損不大,同樣他感覺每打一次戰鬥,虎賁旅的人數都會上揚。
從幾十人,打到如今的兩萬多,這根本不是丁偉敢想的,要知道中間虎賁旅一直保持著高強度的戰鬥。
「狗日的,他加強旅還不夠...要奔著師級去....」李雲龍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覺肩膀上的壓力十分之巨大。
兩萬多的部隊,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加強旅了,完全可以評定為師級。
「你想跟他平起平坐,勸你放棄念想。」丁偉搖了搖頭,勸慰的開口說道。
只是這話一出,李雲龍看了丁偉一眼,並沒有回應。
只是默默的注視著大部隊,隨著越來越近,腳步聲在這一刻密集了起來,鐵器的碰撞聲傳遍平陀山。
林天塵看著平陀山,面色有些沉重,而高傑城的身影,出現在他的眼帘。
「犧牲了多少?」林天塵聲音有些沙啞。
「八百....」
高傑城語氣沉重,這些都是他們一手帶出來的戰士,在這一場平陀山的戰鬥中,犧牲的人數是鎮魂關上的三倍。
這一次面對的敵人遠遠超出了鎮魂關,同時地勢也沒有那麼的險峻。
「名單記錄下來了沒有?」
「紀錄下來了。」高傑城點了點頭。
林天塵面色微微一頓,輕輕一嘆,這樣的傷亡,其實他是能接受的,甚至是在預期當中。
只是生離死別,真的是一生都難以學會的必修課。
「鳴槍三響,告訴兄弟們我們回來了。」林天塵轉頭向小山子與方白鹿說了一聲。
片刻之後,山腰處,凹地處,山脊...在平陀山這一片焦土上,身影林立,平陀山上響起了劇烈的槍聲,慰祭山中英靈。
這時,林天塵看著高傑城後面,出現的數道人影,彼此凝望著。
這片被鬼子掌控十多年的國土之上,平陀群山中,人數越來越多,甚至已經接近的三萬。
「一路上辛苦了。」林天塵打量著風塵僕僕的李雲龍。
「淨會嘴上說,老子大老遠過來,你不給老子一個擁抱。」李雲龍大大咧咧的聲音,打破了一些沉悶的氣氛。
林天塵聞言,立刻伸開了雙手。
「他娘的,這還差不多.....」李雲龍大大咧咧的抱住了斯斯文文的林天塵,用力的拍了拍。
林天塵的手勁,也輕不到哪裡去,瞬間讓李雲龍面色有些漲紅。
「我們就不用這樣吧。」孔捷看了看李雲龍,又看了看林天塵。
「意思一下。」
林天塵同樣伸手,與孔捷和丁偉擁抱了一下,只不過與孔捷和丁偉的擁抱,可文靜太多了。
李雲龍的目光,也不由得有些好奇打量,甚至伸著腦袋看著後方。
一團王建堂,二團的李衛國,四團楚雲飛等人出現在林天塵周邊,可唯獨李雲龍沒有看到那個很像林天塵,那個帶著他們突圍的年輕人。
「你這一手藏的可真深,要不是來到東三省,還不知道你要藏到什麼時候。」李雲龍語氣中控制不住的羨慕,如果說林天塵不可複製也就算了,可是那個年輕人,明顯得到了林天塵的幾分精髓。
這讓他都不由起了愛才之心,只不過他也知道,想從林天塵這裡挖人是真的不太現實,或者反過來還差不多。
「我藏什麼了?」林天塵語氣有些不解。
「還裝....孫德勝呢?」
李雲龍輕輕一哼,看見那炮兵的陣容,熟悉的身影,他可是眼饞極了。
只是並沒有發現孫德勝的身影。
「之前在晉地那邊,不過,應該快來了。」林天塵想了想,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