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拆穿海神謊言,波塞西落淚
夜色籠罩了海神島。
葉辰讓胡列娜先去碧波號上休息,自己留在海神殿裡沒走。
波塞西就站在海神石像前面。
靈石堆發出柔和的白光,映著她藍色長髮和蒼白的側臉。
她已經站了很久了。
從黃昏站到入夜。
權杖還躺在地上,她沒有去撿。
「還在想?」
葉辰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波塞西沒回頭。
「兩百年。」
她的聲音很輕。
「我在這座島上待了兩百年,從來沒懷疑過海神大人。」
「一次都沒有。」
葉辰走到她旁邊,靠著海神石像的底座坐了下來。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真相。」
波塞西轉過頭。
「什麼真相?」
葉辰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須彌空間戒里掏出一面銅鏡。
搜魂鏡。
修仙界的玩意兒,能將識海中的記憶和信息具象化,投射到空氣中。
葉辰之前在修羅神傳承核心吞噬神念的時候,順帶從那團神念里扒拉出了不少東西。
神界的消息。
神明之間的交易。
還有—海神波塞冬對海神島的真正安排。
「你想知道你那個海神大人為什麼把傳承放在這兒嗎?」
葉辰把銅鏡往空中一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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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懸浮在半空,表面泛起一層銀色的漣漪。
波塞西皺眉。
「傳承放在這裡,自然是為了選拔」
「選拔傳人?」
葉辰打斷她。
「你確定?」
銅鏡亮了。
銀色光芒從鏡面擴散開來,在海神殿的穹頂下形成了一幅巨大的畫面。
畫面里是神界。
金碧輝煌的宮殿。
海神波塞冬坐在王座上,面前站著幾個穿著金甲的神官。
聲音從畫面中傳出來—
「傳承祭壇已經布置完畢。」
一個神官躬身匯報。
「大祭司的人選也已經安排到位,是一個資質極佳的人類女性,壽命延長至三百年。
「」
海神波塞冬端著酒杯,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記住,傳承祭壇的核心需要一個活人作為靈力中樞來維持運轉。」
「這個大祭司就是中樞。」
「她的生命力會被祭壇持續抽取,用來保持傳承的活性。」
「等傳承者出現並完成試煉的時候,大祭司的生命力剛好被抽乾。」
「屆時她會自動消亡,不會留下任何麻煩。」
神官遲疑了一下。
「那如果傳承者一直不來呢?」
海神波塞冬喝了口酒。
「那就讓她一直等著。」
「反正給了她三百年壽命。」
「三百年都等不到的話,說明這個位面沒有值得傳承的人。
「祭壇會自動關閉,大祭司也會因為生命力耗盡而死亡。」
「無論哪種結局,都不需要我再操心。」
「一個凡人而已。」
「用完就扔。」
畫面定格在海神波塞冬那張無所謂的臉上。
海神殿裡安靜了。
安靜到葉辰都能聽見波塞西的呼吸聲。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急促。
「這————這不可能————」
波塞西的聲音在發抖。
整個人都在發抖。
「海神大人不會————他不會這樣————」
「不會?」
葉辰坐在原地沒動。
「你身上的生命力流失,你自己感受不到?」
波塞西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
這兩百年來,她一直以為是修煉消耗。
每一年,她都覺得自己的精氣比上一年少了一點點。
她以為是錯覺。
現在她知道了—不是錯覺。
是祭壇在吸她。
一點一點地吸。
吸了兩百年。
「你那個海神大人給你延長壽命,不是因為疼你。」
葉辰的語氣很平淡。
「是因為祭壇需要一個活的供電設備。」
「你就是他插在這座島上的一塊電池。」
「用完了,拔掉,扔了。」
「連收屍都不用他動手,祭壇會自動處理。」
波塞西的膝蓋在打顫。
「不————不對————」
她還在掙扎。
兩百年的信仰不是一句話就能推翻的。
葉辰看了她一眼。
「還不信?」
「那再看一個。」
銅鏡的畫面切換了。
這次出現的不是神界。
是殺戮之都。
畫面里是一個陰暗的地下空間。
一個男人坐在石椅上。
不。
不能說是「坐」。
應該說是——被寄生著。
那個男人的身體已經不完整了。
背後長著三對巨大的、半透明的蝙蝠翅膀,翅膀的根部直接嵌入脊椎,黑色的血管從翅膀延伸到全身。
臉部有一半被暗紅色的甲殼覆蓋,露出來的那半張臉灰敗枯槁,沒有一點活人的色澤。
頭髮稀稀拉拉,灰白相間,從頭皮上一縷一縷地垂下來。
波塞西認出了那半張臉。
她的嘴唇張開了。
又閉上了。
又張開了。
「唐————唐晨————」
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唐晨。
海神選定的傳承者。
她等了兩百年的人。
畫面里的唐晨歪著頭,嘴角流著黑色的涎水。
血紅九頭蝙蝠王的意識占據了他大部分的身體,他的眼珠渾濁,偶爾閃過一絲清明,隨即又被混沌吞沒。
他已經不是人了。
也不是鬼。
是一個被寄生體占據、只剩下一口氣吊著的廢物。
「這就是你等了兩百年的天選之子。」
葉辰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海神給他的藍銀皇血脈,連自保都做不到。」
「被一隻蝙蝠寄生了幾百年,變成了這副德行。」
「你覺得他還能來領傳承嗎?」
「就算他爬過來了,你覺得他能通過試煉嗎?」
波塞西沒有回答。
她回答不了。
因為畫面里的唐晨,跟她幻想中的那個風度翩翩、天縱英才的傳承者——
沒有任何關係。
「海神知道唐晨被寄生了。」
葉辰又補了一句。
「從唐晨被寄生的那一天起,海神就知道了。」
「但他什麼都沒做。」
「沒有救唐晨。
「6
「沒有通知你。」
「沒有換一個傳承者。」
「什麼都沒做。」
「他就看著唐晨變成這樣,然後繼續讓你在島上等。」
「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銅鏡的畫面消散了。
銀光退去,海神殿恢復了靈石堆的白色光芒。
波塞西站在原地。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
不是冷漠。
是空白。
兩百年的信仰、兩百年的等待、兩百年的孤獨—
全部被這兩段畫面擊碎了。
海神把她當電池。
唐晨變成了怪物。
她守的這座島,等的那個人,信的那個神—
全是假的。
全是騙局。
一個精心設計的、冷酷到骨頭裡的騙局。
波塞西的腿撐不住了。
她的膝蓋一彎,整個人跌坐在了祭壇上。
祭司長裙在地面鋪開,藍白相間的裙擺散成一圈。
她低著頭。
藍色的長髮從兩邊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然後葉辰聽到了聲音。
很小的聲音。
不是哭嚎,不是尖叫。
是那種憋了很久很久,終於憋不住了的、一聲一聲的抽泣。
「兩百年————」
波塞西的聲音從頭髮後面傳出來,斷斷續續的。
「我一個人————在這座島上————兩百年————」
「每天看日出————等日落————」
「告訴自己————再等等·————海神大人會來的————傳承者會來的————」
「我把每一天都過得一模一樣————」
「因為我怕————我怕如果我過得不一樣————海神大人會覺得我不夠虔誠————」
她的肩膀在抖。
抖得很厲害。
「結果呢————」
「我就是一塊電池————」
「用完了就扔掉的那種————」
淚水從藍色的髮絲間滴落,砸在祭壇的石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葉辰沒說話。
他看著波塞西蜷縮在地上的背影,看了幾秒。
然後他站了起來。
走到她面前。
蹲下來。
波塞西還在哭。
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連呼吸都是亂的。
葉辰伸出手。
右手。
搭在了她的後腦勺上。
輕輕地,把她的頭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波塞西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抬起頭。
臉上全是淚水,睫毛濕成一縷一縷的,藍色的瞳孔里全是紅血絲。
鼻頭紅紅的。
嘴唇也是紅的。
葉辰沒給她反應的時間。
手上稍微用了點力,直接把她的臉按到了自己胸口上。
波塞西掙扎了一下。
很微弱的掙扎。
掙扎了不到半秒就放棄了。
因為葉辰胸膛上傳來的溫度太真實了。
兩百年。
她兩百年沒有被人碰過。
兩百年沒有靠在任何人的肩膀上。
兩百年沒有—
哭過。
波塞西的手抓住了葉辰的衣襟。
藍白祭司裙的袖子滑了下去,露出一截白到透光的手腕。
她把臉埋進葉辰的胸口,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然後一哭了。
不是之前那種壓著聲音的抽泣。
是真的哭了。
兩百年的孤獨、委屈、恐懼、自我懷疑一全都在這一刻涌了出來。
她的眼淚把葉辰胸口那片衣襟濕透了。
葉辰沒動。
他就讓波塞西靠著。
右手放在她的後背上。
真元從掌心滲出來,沿著她的脊椎緩緩下行。
搜魂鏡的畫面雖然打碎了她的信仰,但也攪亂了她的經脈。
情緒劇烈波動導致她體內的靈力迴路全亂了。
九十九級絕世斗羅的靈力在經脈中橫衝直撞,沒有方向,沒有秩序。
再這麼下去,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經脈盡斷。
葉辰開始運轉雙修功法的第一層—引導術。
不是那種雙修。
是純粹的靈力牽引。
他的修仙真元從掌心滲入波塞西的經脈,溫和地包裹住那些暴走的靈力,一條一條地梳理回正確的軌道。
波塞西的身體顫了一下。
她感受到了一股溫熱的力量從後背湧進來。
那股力量跟海神之力完全不同。
海神之力是冰冷的,是帶著條件的,是有枷鎖的。
而葉辰的力量暖。
很暖。
沒有條件,沒有交換,沒有枷鎖。
就是單純地在幫她。
波塞西的哭聲小了一點。
她的手還抓著葉辰的衣襟。
抓得很緊。
「為什麼————」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葉辰胸口傳出來。
「為什麼你要幫我?」
「你今天才認識我。」
葉辰低下頭。
波塞西的藍色長髮就在他下巴底下,髮絲上帶著海鹽的味道。
「你剛才不是問過這個問題了嗎?」
「你沒回答。」
「我回答了。」
波塞西頓了一下。
「包吃包住包突破那個?」
「對。」
「————那是回答嗎?」
「怎麼不是?」
波塞西的臉更往他胸口埋了埋。
葉辰能感覺到她的額頭貼在自己鎖骨下面那個位置,熱熱的。
「你的經脈已經在恢復了。」
葉辰的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別哭了,你一哭情緒波動太大,靈力又要亂。」
「我梳理一遍不容易。」
波塞西吸了吸鼻子。
「你嫌我麻煩?」
「沒有。」
「你語氣就是在嫌。」
「————我語氣很正常。」
波塞西沒再說話。
她就靠在葉辰懷裡,一聲一聲地抽著鼻子。
葉辰的真元持續輸入她的經脈,溫熱的靈力將紊亂的迴路一寸一寸地修復歸位。
過了好一會兒。
波塞西的呼吸平穩了。
哭聲也停了。
但她沒有鬆手。
她的手指還攥著葉辰胸口那團被淚水浸濕的衣襟。
攥得死緊。
「葉辰。」
她叫了他的名字。
第一次。
之前都是「你」或者「放開我」。
「嗯?」
「你真的能幫我突破九十九級?」
「能。」
「你真的能帶我離開這座島?」
「能。」
「你真的————不會像海神一樣騙我?」
葉辰低頭看了她一眼。
只能看到一頭藍色的長髮和一截白到發光的後頸。
「我騙你幹嘛?」
「我家裡那幾個,哪個不比你難搞。」
「你這個好歹講道理。」
波塞西的肩膀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了還是又要哭了。
「你這是在誇我嗎?」
「算是吧。」
「你的誇人水平很差。」
「我知道。」
波塞西慢慢抬起頭。
臉上還掛著淚痕,鼻尖紅紅的。
藍色長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兩談年來維持的端莊大祭司形象蕩然無存。
她就這麼仰著頭,看著葉辰。
距離很近。
近到葉辰能看清她睫毛上還沒幹的淚珠。
「我不走丐。」
波塞西的聲音很輕。
「什麼?」
「我說一」
她鬆開了攥著葉辰衣襟的手。
然後重新抓住丐他的袖子。
「我不走丐。」
「不回海神殿守著丐。」
「我跟你走。」
殿外,海風從開的石門蘭灌進來,吹得靈石堆上的白色靈氣流轉不息。
葉辰低頭看丐一眼波塞西抓著自己袖子的那隻手。
手指修長,指甲圓潤,關節纖細。
抓得挺緊。
「你先鬆手。」
「為什麼?」
「你把我袖子抓皺丐。」
」
「」
波塞西沒松。
反而抓得更緊丐。
葉辰看著她那張哭花丐的臉,嘆了口氣。
「行吧。」
「抓著吧。」
「反正回去還有人幫我洗衣服。」
殿門外的石階上,胡列娜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丐回來。
她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嘴隙彎彎的。
「又一仇。
「6
她小聲嘟囔丐一句。
「回去得跟榮榮說,再加一副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