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因果絲線上的三場血，葉辰讀完了整本帳
二長老關上密室石門的同一刻，千里之外，鴻蒙學院後院。
靈藥花圃的紫色靈花在夜風裡晃悠悠地擺，花瓣上掛著的露珠亮閃閃的，連空氣都甜膩膩的，靈氣濃到嗆嗓子。
葉辰盤腿坐在花圃旁一塊長滿青苔的青石上，左手拈著一顆碧綠的靈果，有一口沒一口地啃。
右手五指攤開，掌心朝上。
無數透明的絲線從指縫裡冒了出來，月光一照，折出極淡的金色，密密麻麻地鋪開，在他手掌上方盤成了一張網。
因果絲線。
修仙界窺探天機的法門之一，可跨越萬里追溯因果，任何與他產生過交集的人或物，一舉一動都逃不過這張網。
葉辰咬了一口靈果，汁水濺到手背上，他也沒擦。
右手食指挑起第一根絲線。
東北方向。
藍電霸王龍家族。
畫面碎片湧入腦海—山谷火光沖天，鬼斗羅的鬼火吞沒了半座山，收魂瓶的紫光一閃一閃，地上橫七豎八全是屍體。
八十七個三十級以上的魂師，一個活口沒留。
葉辰嚼了兩下靈果，咽了。
「鬼斗羅，菊斗羅，三千精銳夜襲，不到兩個時辰就清場了。」
他自言自語，語氣跟念菜單差不多。
「藍電家族的那幫人，戰鬥力確實拉胯，八十七個魂師連一隻收魂瓶都沒打碎，全被裝進去了。」
食指鬆開第一根絲線，中指勾住了第二根。
正北方向。
七寶琉璃宗。
畫面切換鐵木山門被一腳踹飛，碎成木渣子，「七寶琉璃」的金字被軍靴踩進泥里。
四長老笑眯眯地站在廣場上看收魂瓶逐個灌滿，輔助型弟子跪成一排，胸口白霧往外冒，倒一個，換下一個。
十九隻瓶子，全滿。
寧風致在閉關密室里啥也不知道，外面二十名精銳堵著門，等他出來給個「大驚喜」。
葉辰把啃了一半的靈果核吐在青石邊上。
「輔助型魂師靈魂純淨度高，三個普通弟子就能灌滿一瓶，兩息搞定。」
他伸了個懶腰，脖子歪了歪。
「四長老這個人有點東西，殺人的時候還在精打細算，不許放火、不許轟、不許碎靈魂————跟屠宰場流水線似的。」
第二根絲線鬆開。
無名指搭上了第三根。
西北方向。
天斗皇宮。
畫面再切一大雪紛飛的宮城，雪夜大帝躺在龍榻上口吐黑血，太醫跪了一地全在搖頭。
太子雪崩提著劍滿皇宮轉悠，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刺客的影子。
蝕魂散，武魂殿的禁藥，入血即發，太醫說最多續命三天。
葉辰用舌頭頂了頂後槽牙，眉梢挑了一下。
不是因為局勢多嚴重。
而是三路圍剿，藍電家族、七寶琉璃宗、天斗皇宮。
一路都沒衝著鴻蒙學院來。
葉辰把三根絲線的走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
三條線，三個方向，連成一個三角形。
鴻蒙學院被精準地繞開了。
「有意思。」
他念叨了一聲，把因果絲線收回掌心，五指慢悠悠地合攏。
比比東不是不敢惹他。
是故意不惹。
藍電家族跟他葉辰沒什麼深交，七寶琉璃宗的寧榮榮已經在鴻蒙學院，動七寶等於動一座空殼子，天斗皇宮那邊雪夜大帝中毒看著嚇人，但千仞雪人在鴻蒙學院，暫時夠不著。
三路全挑的軟柿子。
「這女人在走鋼絲。」
葉辰站起來，拍了拍青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明知道我回來了，還敢動手，但又精準地繞開所有跟我直接相關的人————不是蠢，是被羅剎反噬逼瘋了，瘋到還保留著最後一點理智。」
他活動了兩下手腕，語氣平平淡淡的。
「比比東的羅剎神考還差九十三萬靈魂，按她現在這個瘋勁兒，下一批目標是平民聚居區。」
停了一拍。
「這個女人是真不打算活了。」
夜風吹過靈藥花圃，紫色靈花的花瓣抖了抖，有一片花瓣被風捲起來，飄到葉辰腳
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片花瓣，又抬頭看了看天斗城的方向。
星羅城，三十萬人。
嘉陵關，十五萬。
月影湖畔幾個鎮子，八萬。
再加上南邊的城和官道上的商隊————
九十三萬的缺口，比比東已經在掰著手指頭湊數了。
「收魂瓶這東西，灌平民也能灌，就是質量差點，得多抓幾倍的人頭才夠。」
葉辰掰了掰手指，跟剛才密室里的比比東做了一模一樣的動作。
「三十萬加十五萬加八萬————不夠，還得往南邊擴。」
他笑了一聲。
「行，我倒要看看你比比東到底能瘋到什麼程度。」
嘴上說著「倒要看看」，腳底下已經在往前邁了。
該出手的時候他從不含糊，「看看」是給自己的緩衝，「出手」才是固定流程。
只不過先救誰？
藍電家族已經被滅了，死人沒法復活，這筆帳先記著。
七寶琉璃宗那邊寧風致還在閉關，四長老的人已經撤了，剩下一地的空殼子，去了也是收屍。
天斗皇宮的雪夜大帝中毒，三天期限，這個倒是來得及。
葉辰在腦子裡排了個優先級。
第一，天斗皇宮—一雪夜大帝的蝕魂散他能解，但更重要的是千仞雪的安全，比比東繞開鴻蒙學院不代表繞開千仞雪，那個瘋女人對千仞雪的執念太深了。
第二，武魂城——直搗黃龍，把比比東的羅剎神考從根上掐斷，九十三萬靈魂一個都別想再收。
第三，善後—一藍電、七寶的爛攤子，等打完比比東再一塊兒算。
「嗯。」
葉辰點了點頭，給自己的計劃打了個八十分。
扣的二十分是因為他覺得比比東可能不經打，萬一一拳就打死了，後面的戲份就沒了o
那多沒意思。
他正要邁步離開後院，靈藥花圃旁的月門裡走出了一個人影。
她抱著一條鵝黃色的小被子，身上裹著寬鬆的素白長裙，微微隆起的小腹在月光下顯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懷孕七個月了，走路的時候身子微微後仰，步子放得很慢，手始終護在肚子前面。
她看到葉辰站在青石旁邊，腳步頓了一下。
「你還沒睡？」
葉辰偏了偏頭。
「你怎麼出來了，大半夜的不好好躺著？」
千仞雪沒回答他這個問題，抱著小被子往前走了兩步，借著月光把葉辰的臉打量了一圈。
「出事了？」
葉辰挑了下眉。
「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站在後院不動的時候，一般都是在用那個什麼因果絲線。」
千仞雪的聲音很輕，夜風一吹幾乎散在空氣里。
「上次你用的時候，是海神島那回，回來就帶了一個波塞西。」
她頓了頓。
「這次又要帶誰回來？」
葉辰嘴角抽了一下。
好傢夥，七個月的身孕了，醋勁兒倒是一點沒減。
「沒帶人，是你那個好母親，又鬧么蛾子了。」
千仞雪抱小被子的手緊了緊。
「————我娘？」
葉辰走過去，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讓她靠在自己肩上，聲音放得很隨意。
「比比東被羅剎神考反噬逼瘋了，今晚同時動了三路一滅了藍電家族，屠了七寶琉璃宗，還給天斗皇宮的雪夜大帝下了毒。」
千仞雪的身子僵了一瞬。
「她在收靈魂？」
「嗯，九十九瓶，還差九十三萬。」
葉辰低頭看了她一眼。
「下一批目標是平民城鎮。」
月光落在千仞雪的臉上，她的唇色很淡，懷孕後一直氣血不太足，這會兒聽了這話，臉上僅剩的那點血色也褪了乾淨。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葉辰沒催她，就這麼站著等。
過了好一會兒，千仞雪開了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夫君，我娘她————還有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