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北風呼嘯著席捲整個皇宮,立政殿內瀰漫著壓抑的氣息。
李承乾將蘇芷緊緊抱住,他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靈犀兒,朕知道,朕全都知道,祐兒是我們的心頭肉,朕疼他愛他還來不及,怎麼會動殺他的念頭?」
說著,他抱得更緊了,像是生怕一鬆手,蘇芷就會離他而去。
「朕在這兒向你發誓,不管祐兒日後如何,哪怕他犯下彌天大錯,朕也定護他一世周全,讓他平安順遂度過此生。」
李承乾目光堅定,那是他對蘇芷、對這個家的鄭重承諾。
「我們是一家人啊!生生死死都要在一起!」
蘇芷靠在李承乾溫暖的懷裡,聽著他的話語,臉上露出一絲安心,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眼神中卻又透著無盡的愧疚。
自己實在是對不起眼前這個全心全意對她的乾哥。
曾經無數次,他們暢想相伴到白頭,可如今老天卻要將她早早帶走。
她不敢想像沒有乾哥兒的日子該如何度過,而她的乾哥兒,又怎能承受這生離死別之痛?
殿外,夜色如墨,冷風如刀。
李璟祐緊緊牽著年幼的李璟儀的小手,小小的身影在殿外的陰影中微微顫抖。
他把耳朵貼在門上,將父皇母后的對話聽得真切,淚水瞬間奪眶而出,順著稚嫩的臉頰滾滾落下。
想到母后在彌留之際,心裡還全是對自己的牽掛,他的心就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蘇芷虛弱地躺在李承乾懷裡,氣息越來越微弱。突然,她聽到耳旁隱隱約約傳來抽泣聲,那聲音像一根細線,猛地扯住了她即將消散的意識,竟奇蹟般地迴光返照,有了些許力氣。
她艱難的抬起頭,努力睜大雙眼,朝著殿外喊道:「是祐兒嗎?是祐兒在外面嗎?」
聲音有些急切,飽含著母親對孩子的眷戀。
「祐兒啊!你怎麼不進來,不進來看看母后啊?」
蘇芷的眼神中滿是期待。
可話剛出口,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神色微微一變,又連忙接著說道:「祐兒,你別進來了,母后現在……現在這副病容太難看,母后不想讓你瞧見。」
她的聲音裡帶著哽咽,哪怕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也想著要給孩子留下美好的樣子。
「母后要走了,你以後啊,一定要好好聽你父皇的話,千萬別和你父皇鬧彆扭。」
「你是哥哥,要照顧好妹妹,護她周全,知道嗎?」
蘇芷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母后愛你們,愛……你們啊。」
話音落下,蘇芷緩緩看向李承乾,那目光中滿是不舍,她用盡最後的力氣,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再摸一摸那張讓她心動了一輩子的臉龐。
李璟祐牽著李璟儀的手,一步一步,緩緩走進立政殿。
他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
剛一踏入殿內,他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大聲哭喊起來:「母后,母后!」
那哭聲撕心裂肺,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無力地捶打著地面,淚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出一片水漬。
李璟儀站在一旁,小小的身子抖個不停,哭得稀里嘩啦,嘴裡不停喊著:「母后,你別走……」
就在蘇芷的手即將無力地垂下去的那一刻,李承乾迅速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芷的手,而後將她的手緩緩貼在自己的臉上。
「還好,還是暖的。」
李承乾喃喃自語。
「安心去吧,朕在。」
李承乾微微俯身,在蘇芷耳邊輕聲說道:「你啊,先去那邊等著朕,朕啊,一定會去找你,陪著你的。」
他的目光溫柔。
立政殿外,李淳風和張玄微手中的拂塵揮舞間帶起絲絲涼風。
突然,立政殿裡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那哭聲狠狠地砸在他們的心口。
兩人的動作瞬間僵住,緩緩停下手中的拂塵,閉上眼睛,低著頭,嘴裡喃喃念道:「無量天尊。」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帶著幾分悲憫。
乾武十六年元日前夕,皇后蘇芷病逝於立政殿。
她的離去,讓整個皇宮都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她一生溫婉賢淑、母儀天下,諡號孝文。
這一夜,立政殿內燈火長明。
李承乾一夜未眠,就那樣靜靜地抱著皇后的屍骸,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他為她輕柔地清理身體,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他為她精心整理哀容,他親力親為,不願假手他人,因為在他心中,蘇芷是獨一無二的,是他此生最愛的人,哪怕陰陽兩隔,這份愛也不會有絲毫改變。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錦衣衛指揮使張顯懷發現皇后的近侍小桃紅趴在桌上,身體早已僵硬,沒了氣息。
當夜,她便隨著她的小姐,她唯一的好朋友一同去了。
立政殿內,李承乾面色憔悴,雙眼布滿血絲,宛如被抽乾了所有生氣。
他輕輕給蘇芷的臉上蓋上白布,而後緩緩握住她的手,那雙手此刻已經冰冷無比,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度。
「靈犀兒啊,都弄好了,體體面面的。朕啊,把那些屎尿也都替你清理乾淨了,還記得你小時候常親自給孩子們整理屎尿,朕那時覺得麻煩,沒怎麼管過。」
李承乾的聲音帶著幾分追憶,像是在和蘇芷嘮家常,回憶著他們曾經的生活點滴。
「今日啊,朕都還你了,你可不要說朕只會動嘴,不做事了。」
「朕啊,知道你不想讓其他人弄,安心走吧。」
「臨了臨了,朕又是一個人了。」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淡淡的苦笑,他只覺的自己的嘴中,苦澀無比。
「大臣們都在外面等著呢,到時候,朕要讓你去大明宮停屍了,你要離開這立政殿了。」
李承乾的目光在殿內緩緩掃視,這裡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承載著他和蘇芷的回憶。
那些回憶此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以後啊,魂啊,常回來看看朕。」
「只要,朕還是這個大唐的皇帝,那立政殿的皇后,只有你靈犀兒一人。」
張顯懷推門而入,看到依舊坐在床前,形單影隻的李承乾,心中一陣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