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如猛獸般在皇宮西北角的兵部衙門呼嘯盤旋,將檐角的銅鈴搖得叮噹作響。
屋內,炭火盆中跳動的火星將吳天岩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這位身著紫袍的兵部尚書已在此處伏案許久,蒼白的臉上帶著疲憊,眼神卻依舊專注而堅定。
案牘之間,狼毫筆蘸著硃砂,在泛黃的絹帛上勾畫著西征軍的糧草轉運路線。
每一筆落下,都像是在繪製著帝國的生命線。
那些蜿蜒曲折的線條,代表著從江南魚米之鄉到西北邊陲的漫長征途,承載著萬千將士的溫飽與希望。
案頭堆積如山的竹簡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各地州府的賦稅徵收進度,一盞油燈在寒風中搖曳,映得竹簡上「急件」二字的紅印似血般刺目,時刻提醒著軍情的緊急。
「吳尚書!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宮!」
錦衣衛嗓音穿透緊閉的雕花木門,驚得吳天岩手中的筆在絹帛上劃出長長的墨痕。
他慌忙放下筆,手指微微顫抖著將散落的文書用鎮紙壓好。
這時,他才注意到案頭那半塊早已冷透的麥餅——自西征戰事吃緊,他已不知多少日夜未曾好好進食。
飢餓感突然襲來,他卻只是隨手將麥餅揣入袖中,整理好官袍,便匆匆出門。
寒風裹挾著細雪撲在臉上,吳天岩裹緊貂裘大氅疾步前行,青石板路上結著薄冰,他踩著皂靴小心翼翼的繞過宮牆根的冰棱,卻仍忍不住加快腳步。
沿途的宮燈在風雪中明明滅滅,檐角懸著的銅鈴在風中叮咚作響。
當年初入官場時的場景突然在腦海中浮現。
那時他不過是個帶領流民跨海襲倭的熱血青年,滿腔豪情,無畏無懼。
如今,歲月的沉澱讓他多了幾分沉穩,卻也肩負起為整個帝國西征大業殫精竭慮的重任。
穿過層層宮門,兩儀殿前的青銅仙鶴燭台在夜色中泛著冷光,守殿的禁軍甲冑相撞發出輕響,吳天岩整理好官服,深吸一口氣踏入殿內。
殿內瀰漫著龍涎香與墨汁混合的氣息,暖閣中,李治正背著手在鋪著西域毛毯的地面上來回踱步,錦袍下擺掃過青銅香爐,驚起幾縷青煙。
這位帝王的身影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有些單薄。
「臣吳天岩,參見陛下!」
吳天岩行完大禮,餘光瞥見御案上攤開的裴行儉軍報。
「天岩,你來了。」
李治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轉身時燭火照亮他眼下的烏青,這位帝王的冠冕流蘇微微晃動,「如今朝堂之上,反對西征之聲甚囂塵上,朕雖已表明態度,但朕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他走到窗邊,望著漫天風雪。
「你是朕的兵部尚書,朕召你來,是想聽聽你的想法,如何才能讓西征順利進行下去?」
吳天岩沉思片刻,目光掃過殿內懸掛的大幅輿圖,疆域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解決軍費問題。」
「自去年起,西征已耗銀兩萬萬兩,如今國庫雖未見底,但糧草轉運損耗日增。」
「唯有充足的軍費,才能保證將士們在前方安心作戰。」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那是他連日與下屬反覆商議才擬定的方案,「臣已擬定新策,可在江南鹽道增設關卡,對富商大賈的海上商隊徵收『遠洋稅』。」
「江南之地,商賈雲集,此稅若能推行,必能緩解軍費壓力。」
「同時,鼓勵民間開墾荒田,十年免稅。」
「如此一來,既可增加糧食產量,又能吸引百姓前往邊疆,充實邊防。」
李治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吳天岩走近輿圖,指尖划過蔥嶺以西的廣袤土地。
「安撫民心亦為重中之重。」
他繼續說道,「臣建議陛下下旨減免百姓的賦稅。」
「百姓生活不好過了,減免賦稅可解其燃眉之急。」
「減稅不僅能改善百姓生活,更能彰顯陛下的仁德。」
「另可派遣國子監博士組成宣講團,將西征大勝,生擒阿拉伯哈里發之事編成話本,在各州府茶館傳唱。」
「讓百姓知曉我大唐軍威,激發他們的自豪感與愛國之情,如此,民心必能歸附。」
說到此處,他的目光轉向李治。
「至於朝堂之上,對那些西征立功的將士,陛下可授予『拓疆侯』虛銜,賜紫金魚袋。」
「如此榮譽,必能激勵他們更加盡心盡力
「對反對者,不妨將其調任地方,既免朝堂紛爭,又可考察其治政能力。但切不可操之過急,需徐徐圖之。」
「朝堂穩定,方能上下一心,共圖大業。」
李治眼中閃過讚賞之色,卻突然話鋒一轉:「天岩,你的想法甚好。」
「但今日朕叫你來,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他踱步至吳天岩面前。
「你年輕時,僅憑千餘名流民便敢跨海攻打倭國,先帝賜你『勇』字,破格授予七品官身。」
「此後十年,你在水師大都督帳下默默無聞,直到李勣老將軍收你為徒,才得以躋身朝堂。」
「如今位極人臣,朕直言,先帝在這其中多是看在李勣老將軍的面子上,而非全憑你一己之力。」
「朕說的可對?」
吳天岩額頭沁出冷汗。
十年前的往事如潮水般湧來。
他深深俯首,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陛下聖明,臣被先帝授予兵部尚書之位,實感誠惶誠恐。」
「每思及此,臣常覺德不配位。」
李治突然輕笑出聲,伸手扶起他:「吳愛卿不必妄自菲薄。」
「朕今日與你明說。」
「你既是李勣老將軍的愛徒,又熟知兵事錢糧,而朕對裴行儉的進軍速度著實不滿。」
他的目光掃過輿圖上標註的西征路線,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焦急,「朕想讓你統領後續一百五十萬大軍西征,接替裴行儉,成為我大唐的征西大將軍!」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吳天岩渾身一震。
殿外風雪呼嘯,仿佛也在為這一決定而震撼,殿內卻寂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李治緩步走到御案前,取出一方虎符,青玉在燭光下泛著冷光,那是權力的象徵。
「朕現在問你這個兵部尚書一句話——你,還有當年十八歲時跨海擊倭的萬丈豪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