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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封后

2025-05-20 20:42:47 作者: 哈李路亞

  太極殿內,龍涎香在青銅獸爐中裊裊升騰,卻掩不住殿內凝滯的空氣。

  鎏金蟠龍柱上的龍紋吞吐著雲霧,與檐角垂下的珠簾相映,折射出細碎的冷光。

  李治斜倚在龍椅上,玄色袞服上的十二章紋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抬手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忽覺時光飛逝——恍惚間,那個在感業寺紅梅樹下對他淺笑的媚娘,竟已走到了離鳳位一步之遙的地方。

  「陛下!武媚娘曾為先帝才人,若立為皇后,必遭天下非議!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劉仁軌的聲音再次刺破寂靜。

  這位三朝老臣顫巍巍地舉起象牙笏板,銀絲織就的補服在穿堂風中簌簌作響。

  「乾武遺風猶在,綱常倫理不可廢啊!「

  他布滿皺紋的臉上青筋暴起,渾濁的眼中滿是懇切。

  李治的目光掃過殿內群臣。

  裴炎垂眸斂目,似在閉目養神,那副悠然姿態卻難掩袖中緊握的手。

  

  張柬之攥緊笏板,指節泛白如霜,指縫間甚至滲出了血絲。

  李治忽然想起父親李世民在凌煙閣訓斥房玄齡時的雷霆之怒,可此刻自己的憤怒,卻像被棉花堵住,震不出半點聲響。

  「劉愛卿,說的不錯,忠言爾。「

  他的聲音沙啞得令自己都陌生,伸手取過案頭的青瓷茶盞,卻發現茶水早已涼透。

  杯沿磕在龍紋硯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可劉愛卿可知,我父皇皇兄皆是害於風疾,如今,朕也開始頭疼發作了。「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節死死按住額角的血管,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

  「太醫說,這是風邪入體,藥石難醫。「

  話音落下,咳嗽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漏壺滴水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

  李治望向蟠龍藻井,那裡的金龍張牙舞爪,卻照不亮他眼底的陰翳。

  王皇后膝下無子,他尋不出一個能承繼大統的嫡子。

  「國家無嗣,朕又為何不能立媚娘為後?「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案頭《乾武政要》嘩啦啦散開。

  書頁間滑落半片乾枯的海棠,那是媚娘前日別在他衣襟上的。

  「朕在這裡只有一句話問眾愛卿,「他猛地起身,玄色長袍掃落案上奏摺,奏摺如雪花般紛紛揚揚散落滿地。

  「倫理綱常與我大唐日後儲君,孰輕孰重?「他的目光如利劍般掃過群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仁軌還要再諫,卻被李治抬手制止:「朕聽諸位愛卿的諫言,朝堂之上,就不必說了,回頭,寫摺子送到兩儀殿來吧。「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殿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咸亨元年冬末,長安街頭的積雪堆起,朱雀大街便被前來觀詔的百姓擠得水泄不通。

  黃綢詔書在風中獵獵作響,翰林學士的蠅頭小楷將武氏的功德娓娓道來:「武氏門著勛庸,地華纓黻,往以才行,選入後庭,譽重椒闈,德光蘭掖......「

  老人們交頭接耳,議論著那個曾在太宗榻前侍奉的才人,如何搖身一變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后。

  街邊的說書人敲著醒木,唾沫橫飛地講述著武媚娘的傳奇故事,引得眾人紛紛駐足聆聽。

  與此同時,西京官署內,狄仁傑指尖摩挲著聖旨上的硃砂印,鎏金官印在燭火下泛著妖異的紅光。

  從副遣京使到獨掌大權的正使,不過是一夜之間。

  更令他心驚的是,隨聖旨而來的還有李元芳升任西京大將軍的旨意。

  案頭的紅燭「噼啪「爆開一朵燈花,將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顯得格外詭異。

  「狄公,這......「李元芳攥著虎符的手微微發抖,甲冑碰撞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

  他望著狄仁傑,眼中滿是疑惑不安。

  狄仁傑起身推開窗,寒風卷著細雪撲進來,吹散了案頭未乾的墨跡:「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你掌軍權,我理民政,若有不臣之心,西京即刻便能自立。「


  他忽然轉身,目光如炬:「元芳,你我自幼相識,可知這是把雙刃劍?」

  窗外,北風呼嘯,吹得樹枝「嗚嗚「作響,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哀鳴。

  李元芳抱拳行禮:「卑職只聽狄公的!「

  「糊塗!「狄仁傑一把將他拉住,「這不是為了我!陛下本就猜忌四京之地,如今如此安排,分明是把我們架在火上烤!「

  他來回踱步,官靴踏碎了滿地月光,「速速修書上報大帥,就說......「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夜梟悽厲的啼叫,驚得兩人同時噤聲。

  夜色中,那啼叫聲一聲接著一聲。

  夜深人靜,狄仁傑獨坐書房。

  案頭擺著媚娘送他的蜀錦香囊,那是多年前在感業寺時,她親手繡的。

  那時她總說:「懷英日後必成大器。」

  如今一語成讖,只是這前程背後,似乎藏著更深的棋局。

  他想起了袁天罡的推背圖。

  「女主昌「三個硃砂字在燭光下猩紅如血。

  那年在洛陽街頭,袁天罡為襁褓中的武媚娘看相,斷言「若為女子,必為天下主「。

  當時只當戲言,如今想來,冷汗浸透了官服。

  突然,窗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親衛神色慌張:「大人,南京密信!「

  狄仁傑顫抖著展開信箋,張玄微的字跡力透紙背:「天數已定,非人力可違。」

  「然玄鳥雖至,亦需明主。」

  「望君謹記'忠'字,以蒼生為念......「

  墨跡在末尾暈染開來,似有淚痕。

  他反覆讀著信中的每一個字,心中五味雜陳,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與此同時,長安皇宮內,武媚娘輕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銅鏡映出她眉間的硃砂痣。

  宮女呈上各地賀表,她隨意翻看著,忽然停在西京奏報處。

  指尖划過狄仁傑的名字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懷英啊懷英,你終究還是太謹慎了。「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窗外,萬盞宮燈漸次亮起,將未央宮照得如同白晝。

  遠處傳來更夫打更聲,已是三更天。




  筆尖懸在宣紙之上,久久未落。

  自己,早已身在局中,再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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