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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立太子顯

2025-06-25 23:18:47 作者: 哈李路亞

  崇華殿內素縞低垂,李治的梓宮在長明燈映照下泛著冷光。

  武媚娘跪坐在蒲團上,指尖輕撫過玄色帷幔上的金線暗紋,繡工精巧的鳳凰尾羽在燭火中若隱若現。

  殿外傳來凌亂腳步聲,張小敬撞開朱漆大門,冠冕歪斜,脖頸間青筋暴起:「天后娘娘!太子...太子率千餘甲士破了玄武門!」

  霎時間,殿內六十餘位朝臣如驚弓之鳥。

  白髮蒼蒼的裴炎手中笏板噹啷墜地,在空曠的大殿激起連綿迴響。

  吏部侍郎薛元超面如死灰,扶著蟠龍柱才勉強站穩。

  年輕御史的朝服下擺已被汗水浸透,在青磚地上暈開深色水痕。

  空氣中瀰漫著龍涎香與冷汗混雜的腥氣,武媚娘卻依然端坐著,鎏金燭台將她的影子斜斜投在屏風上,恍若一尊不怒自威的神像。

  「慌什麼?亂什麼?」

  她的聲音裹挾著寒意,十二幅月華裙掃過冰涼的青磚,繡著金線鸞鳥的廣袖在空中劃出凌厲弧度。

  「本宮還在這裡。賢兒既然敢舉兵謀反,那就請諸公隨我去看看太子殿下的軍隊吧。」

  尾音碾過蟠龍藻井,震得檐角銅鈴嗡嗡作響。

  裴炎顫巍巍拾起笏板,望著武媚娘鎮定自若的背影,忽然想起當年天后上位理政那日,她也是這般從容。

  那時她站在太極殿上,一身素衣,卻用一句「妾心如明月,照見君王心」說動滿朝文武。

  此刻他望著武媚娘發間的點翠步搖,那抹幽藍在燭光下泛著冷光,竟比先帝靈前的白幡更令人心驚。

  穿過朱紅長廊時,朔風卷著枯葉撲在眾人臉上。

  崇仁宮的風鈴叮咚作響。

  武媚娘停在含光殿前,三日前,她正是在此處目送李賢捧著《孝子傳》,那時少年郎腰間玉佩還叮噹作響,哪有半分今日的肅殺之氣?

  「娘娘,可要調羽林軍?」

  

  上官婉兒低聲詢問。

  武媚娘輕輕搖頭,袖中暗藏的密信硌著掌心——那是今早收到的,長安城十三處軍屯異動的消息。

  此刻的玄武門,李賢的軍隊正踏著滿地宮燈碎片長驅直入。

  風捲起他的披風,露出內襯上暗繡的龍紋。

  他握著劍柄的手掌沁出冷汗,望著空蕩蕩的掖庭宮牆,心底泛起陣陣寒意。

  按理說,就算父皇新喪,太極殿前也該有三百羽林衛戍,可這一路竟連銅雀台的更鼓聲都未驚起。

  直到看見崇華殿前整齊列隊的朝臣,他才明白,自己終究還是小覷了那個在權力漩渦中浸淫半生的母親。

  「兒臣,參見母后。」李賢翻身下馬,金屬護腕碰撞出清脆聲響。

  他仰頭望去,武媚娘立在漢白玉階上,素縞無風自動,宛如一尊不怒自威的菩薩像。

  當他說出所謂的「遺旨」時,眼角瞥見薛元超突然踉蹌半步,扶住身旁的年輕官員才勉強站穩——這細微的破綻讓他意識到,殿中或許早已沒有自己的同黨。

  武媚娘垂眸凝視這個曾被寄予厚望的兒子。

  當年襁褓中的李賢被乳母抱來請安,粉雕玉琢的小臉在燭火下泛著柔光。




  可隨著李賢日漸長大,書房裡的《後漢書》被換成《韓非子》,太傅私下進言「太子過於仁厚」,而她在李賢的詩集裡,讀到了「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的隱喻。

  武媚娘看著自己的這個兒子。

  「賢兒,今天是你父皇的守靈之日,你帶著兵馬前來,所為何事啊?」

  李賢深吸了一口氣。

  「母后,兒臣此次前來,是為了繼位而來。」

  「同時,兒臣帶來父皇遺旨。」

  「父皇遺旨,讓母后陪葬昭陵。」

  聽到李賢的話,所有人都大驚失色。

  大家都心知肚明。

  陛下若要讓天后陪葬,那天后現在就不會在這裡了,手裡,也不會握有那麼大的權力。

  武媚娘聽到李賢的話,眼中流露出一絲通心,隨後轉瞬而逝。


  「取遺詔。」她的聲音輕得像在喟嘆。

  張小敬捧著黃綾捲軸的雙手微微發抖,展開時的沙沙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天皇遺詔:七日而殯,皇太子即位於柩前。園陵制度,務從節儉。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取天后處分。」

  聽到張小敬念出的話,李賢的臉色都白了三分。

  事到如今,唯有搏,才有一線生機。

  金吾衛的金甲林立,火銃引信的火星明明滅滅。

  李賢望著四周如潮水般湧來的軍隊,終於看清廊下埋伏的不良人。

  他們腰間的魚符在暗處閃爍,那是只有天后才能調動的力量。

  寒風捲起他的披風,恍惚間,他仿佛看見九歲那年,母后牽著他的手走過朱雀大街,街邊孩童們的歡呼聲還迴蕩在耳畔。

  「動手!」李賢的怒吼被此起彼伏的弓弦聲淹沒。第一支箭矢破空而來來。

  此刻,他終於明白,在母親面前,自己連守成的資格都未曾擁有。

  混戰中,他瞥見天后依舊立在階前,廣袖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旌旗。

  鮮血濺上漢白玉台階時,更鼓聲恰好傳來。

  武媚娘看著兒子被按倒在地,素白裙裾染了點點猩紅。

  「將太子押入別苑。」

  她轉身時,瞥見裴炎偷偷擦拭額角冷汗,突然想起先帝臨終前的叮囑:「軍國大事,盡付天后。」

  夜色漸深,宮人們開始清理滿地狼藉,唯有崇華殿檐角的風鈴仍在叮咚作響,驚起一蓬又一蓬寒鴉。

  武媚娘望著漫天星斗,將玉佩收入袖中——這大明宮的夜,終究還是屬於勝者的。

  次日清晨,晨光刺破雲層,照在大明宮的琉璃瓦上。

  武媚娘端坐在紫宸殿內,聽著張小敬宣讀廢太子詔書。

  殿外傳來鎖鏈拖曳的聲響,李賢被押往巴州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甬道盡頭。

  她摩挲著案頭先帝遺詔,墨跡早已干透,卻仿佛還帶著體溫。

  「天后,裴相求見。」

  上官婉兒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裴炎捧著笏板踏入殿中,額頭上還留著昨夜跪拜的紅印。

  武媚娘望著這個曾與自己共商國事的老臣,忽然輕笑出聲:「裴公可知,賢兒書房的《韓非子》,是本宮讓人送去的?」

  裴炎渾身一顫,手中笏板險些掉落。

  他終於明白,這場看似倉促的謀反,不過是天后布下的棋局。

  從調離皇城守備,到默許李賢與舊部來往,再到那封「陪葬昭陵」的假遺旨——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天后聖明。」

  裴炎伏地叩首,聲音裡帶著敬畏恐懼。

  「既然太子謀反,國不可一日無主,傳本宮令,立李顯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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