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入了地府。
此行雖無碧霄、瓊霄跟隨,可地府之人卻更為熱切。
「不知天君駕到,我等有失遠迎。」
閻羅王立身於前,身後跟著其餘幾位閻羅王,皆是不敢有半分怠慢,看著陸言的眼神中更是帶著敬畏。
陸言擒住陸壓之事,已是在這三界之內傳開。
這還不是關鍵。
關鍵在於玉帝對陸言的信賴與恩寵,他才是真正能直達天聽之人,這才最可怕。
「我此行只為送人族先烈入輪迴,還望閻羅王行個方便。」陸言一臉正色道。
「小神定讓他們一生平安。」
閻羅王擔保,不敢有絲毫閃失。
一系列流程走得極快。
不到半日,靈魂步入六道輪迴盤,再入了人道之門。
又過了半日,陸言站在輪迴盤前,看著最後一道金光消失在門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就在陸言轉身準備離開地府之時,就在此刻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功德?」
陸言有些沒想到。
功德金光直直地落在陸言身上,一時間他成了小金人。
拯救人族冤魂,讓他們重入輪迴。
此為大功德。
陸言咧嘴笑了。
並非功德有多麼龐大,相反可以說是很少,也就相當於造紙術的十分之一。
他笑,只因那些人族先輩自由了。
「恭喜天君、賀喜天君。」閻羅王等人連聲道賀。
陸言點頭,對著幾人道:
「此事,多謝。」
「不敢不敢,」閻羅王笑道:「能幫上天君,乃是我等之幸。」
陸言沒多留,穿過陰陽交界,重返人間。
可他沒有回天庭,而是立身於雲端。
「該開始了。」陸言呢喃一句。
下一刻,他的袖口一動。
一張白紙從袖中飛出,懸在陸言身前,這自然是那件功德法寶。
陸言右手一翻,而後一支毛筆出現在掌心,筆身通體瑩白,筆毫泛著幽幽的金光。
此乃神職所擁有的神器,與他的神職相伴而生。
神力,啟!
陸言心念一動,神印在靈台深處猛地一震。
神力如潮水般從印中湧出,灌入四肢百骸,氣息不斷攀升。
天仙。
金仙。
太乙金仙
……
神道修為最終停在了太乙金仙后階。
玉帝給他連升兩級後,神道修為便一路直升,達到了現在的高度。
陸言低頭看向下界,目光穿過雲層,落在人間大地上。
凡間衍道天君廟,青磚黛瓦,香菸裊裊,廟中的塑像或坐或立,或手持書卷,或指點江山,姿態各異。
可卻少了一樣東西。
人族不該忘記那段歲月,那本該被永久銘記的劫難。
過去,永不能忘。
陸言抬起右手,筆尖懸在紙上,催動神位,教化之權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不止如此。
人族氣運,來!
陸言心念一動,這些年所獲的人族氣運,在這一刻融入紙、筆中。
筆尖落下。第一筆觸到紙面的瞬間,金光炸開,像一輪小太陽在雲端升起。
筆尖落下,口中亦是念道:
「人族先輩,血染蒼穹。
劍鎖冤魂,萬載不滅。」
十六個字,蒼勁有力。
每一個字落下的瞬間,紙面上都炸開一團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不散,凝在紙上,像是被刻進去的。
此刻凡間每一座衍道天君廟中,那尊端坐在供桌後的雕像,忽然亮了起來,將整座廟宇照得通明。
廟祝們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大呼「神仙顯靈」。
雕像開口。
陸言的聲音在每一座廟宇中迴蕩,整個洪荒此刻都好似響徹著他的聲音。
一時間,天下震動。
與此同時。
天庭,瑤池。
玉帝正與王母閒聊,忽然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雲海,落在陸言身上。
他看了幾息,嘴角慢慢翹了起來,擱下手中的茶盞,輕輕「嗯」了一聲。
「好一個衍道天君,竟將教化權柄用在此處。」
聲音里透著愉悅,沒有半分責怪。
王母也望著下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番舉動,只怕要讓天上、地下的仙神都大吃一驚了。
兜率宮。
太上老君忽然睜開眼,望向宮門之外,望向人間,眼裡閃過一絲清亮的光,嘴角揚起一抹笑。
他這弟子,還真是心懷人族。
太陰星。
嫦娥站在月宮門前,望著人間,目光落在那道立於雲端的身影上。
「陸言這是要以自身香火信仰、人族氣運來讓人族銘記此事。」
嫦娥輕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這個男人,她真是看不透。
楊嬋站在她身旁,也遙望著自己的夫君,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夫君這般做,她一點也不意外。
無論地位多高,修為多強,陸言心裡始終裝著人族。
一如以往。
楊嬋此刻唯一擔心的是……夫君如此耗費神力,身體能承受住嗎?
雲端之上,陸言的手沒有停,絲毫不在意自身引起的動靜,筆鋒在紙上遊走,口中繼續念道:
「今冤魂得脫,輪迴有期。
然屠巫之劍,不可忘。
先輩之血,不可涼。」
又是十六個字落下,紙面上的金光更盛了,那些字開始跳動,像活過來了一樣。
陸言緊接著寫下最後一行字:
「凡我衍道天君廟宇,塑像之手,皆持此劍。
凡我人族子孫,見此劍者,當知先輩之難,當惜今日之安。」
凡間的衍道天君廟中,雕像的手開始變化,皆是五指虛握。
一柄劍從虛空中凝聚而出,劍身淡紅,紋路清晰,穩穩地落入雕像的手中。
這不是真正的屠巫劍。
而是信仰香火之力所化,是陸言以教化權柄之力、以人族氣運為引,在萬千廟宇中刻下的印記。
凡有人族之處,凡有衍道天君廟之處,皆有金光沖天而起。
最後一字落下,紙面上的金光達到了頂點,字一個個跳出紙面,化作金色的符文,融入虛空中,消散不見。
與此同時。
凡間數千座廟宇中,雕像手中的長劍同時亮了一下,然後光芒收斂。
劍身化作淡紅色,靜靜地被雕像握在手中。
雲端之上。
陸言氣息一跌,神力透支,握著筆的手微微發抖,額頭上滲出了汗珠,胸膛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氣。
可他笑了。
那日他對女媧說過的話,而今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