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像有人在耳邊說話，又像隔著一層水。
他漸漸恢復意識，但沒睜眼。
周圍人不少。
腳步聲、衣料摩擦聲、壓低了的說話聲，
混在一起，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此人怎麼出現的？」
「不知道啊，早上我剛到大殿，他就在這兒了。」
「穿的什麼衣裳？怪模怪樣的。」
「你看他躺的姿勢，四仰八叉的，成何體統。」
「小聲點兒，別把人吵醒了。」
李昊閉著眼，聽著這些聲音，腦子裡慢慢轉起來。
難不成自己被綁架了？？？
他想起自己昨晚明明睡在自己臥室的床上，
被子軟軟的，枕頭高度剛好。
他正想著，一道尖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拖得老長——
「皇上駕到——」
議論聲瞬間停了。
腳步聲從遠及近，靴底踩在石板上，節奏不快不慢，帶著一種壓迫感。
李昊心裡「咯噔」一下。
皇上？
大殿？
難不成？？？？？？
他這是……穿越了？
他屏住呼吸，沒睜眼，耳朵豎得更高了。
腳步聲停在很近的地方。
衣料窸窣，像是有人跪下了。
「陛下，此人今晨突然出現在殿前，臣等不知其來歷，不敢妄動，特請陛下定奪。」
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可曾搜過身？」
「回陛下，搜過了，身上只有一枚銅錢，別無他物。」
沉默了兩秒。
「銅錢？拿來朕看看。」
腳步聲又近了些。李昊感覺到有人湊近，但沒碰到他。
「開元通寶……朕的錢。」
那道低沉的聲音頓了一下，
「此人身上，只有這個？」
「回陛下，只有這個。」
又是沉默。
李昊的心跳快起來了。
他努力控制呼吸，讓自己看起來還在睡。
但他感覺有人在盯著他看。
那種目光很沉，像實質一樣壓過來。
「你們說，此人像不像天幕里那個？」
這句話一出，周圍又嗡嗡嗡議論起來。
「陛下這麼一說……是有些像。」
「像那個叫李昊的？」
「對對對，就是他！天幕里那個男子！」
「臣也想起來了，就是他！穿的衣服也對得上！」
議論聲越來越響，越來越確定。
「行了。」
那道低沉的聲音一開口，議論聲瞬間收了。
「此人既然是天幕里的李昊，那就是兕子和麗質的恩人。」
頓了一下，
「不可怠慢。」
李昊心裡踏實了。
是大唐。
天幕里的李昊——
這是在說他。
他慢慢睜開眼睛。
光線有點刺眼，他眯了一下，然後完全睜開。
入目是一根粗大的柱子，朱紅色的，
上面雕著龍紋，金漆描邊，在燭火下泛著光。
頭頂是藻井，層層疊疊的斗拱，
彩繪繁複，比他見過的任何建築都要華麗。
他側過頭。
周圍站著一圈人，穿的都是古裝。
有穿朝服的，有穿鎧甲的，有穿圓領袍的，高矮胖瘦，表情各異。
所有人都在看他。
離他最近的是一個黑臉大漢，膀大腰圓，
穿著鎧甲，腰裡別著把刀，正瞪著眼看他。
那眼神，跟看什麼稀奇物件似的。
李昊跟他對視了一秒。
黑臉大漢的嘴先動了：「陛下！李昊醒了！」
聲音又大又響，震得李昊耳膜嗡嗡的。
「程咬金你小聲點兒！震著人家了！」
旁邊一個穿鎧甲的把他扒拉開，湊過來一張臉，
長得也挺凶，但眼神沒那麼嚇人。
「臣看沒什麼事，精神頭還行。」
李昊坐起來。
他這才發現自己剛才躺在一張毯子上，地上鋪的是金磚，涼絲絲的。
他掃了一圈——
大殿很大，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柱子一排排立著，撐起高高的屋頂。
殿內燈火通明，燭台一座接一座，
火苗跳動著，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最裡面，是一級級台階。
台階最高處，坐著一個人。
穿著明黃色的袍子，頭戴幞頭，面容剛毅，下頜線稜角分明。
他的眼睛很亮，目光沉沉的，正從高處往下看。
不怒自威。
李昊對上那雙眼睛，腦子裡蹦出一個詞——
李世民。
不是畫像上的，不是電視劇里的，是活生生的，就在他面前。
李昊愣了一秒，然後慢慢站起來。
周圍的人往後退了半步，給他騰出地方。
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抬頭看著台階上那個人。
「你是……李世民？」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大膽！」
旁邊一個文官模樣的中年男人眉頭一皺，
「陛下的名諱豈是你能——」
李世民抬手，制止了他。
他從台階上走下來，一步一步，
靴底踩在金磚上，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他走到李昊面前，停下。
兩人離了不到三步遠。
李世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黑色的上衣，深色褲子，腳上穿著襪子但沒有穿鞋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
「你是李昊？」
李昊點頭：「是。」
「朕在天幕里見過你。」
李昊想了想：「您一直看著呢？」
「嗯。」
「那我跟小兕子說的那些話——」
「朕都聽見了。」
李昊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李世民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怕了？」
「沒有。」李昊搖頭，「就是……有點突然。」
「突然？」李世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似乎在品味。
「我昨晚還在自己床上睡覺，一睜眼就到這兒了。」
李昊環顧了一下大殿，
「說實話，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程咬金在旁邊插嘴：
「做夢？你掐自己一下試試。」
李昊還真掐了一下自己手背。
疼。真疼。
「不是夢。」他說。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你可知，你是如何來的？」
李昊想了想，伸手順勢摸進口袋。
摸到了那枚開元通寶。
他猶豫了一下，沒把銅錢掏出來，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怎麼來的，」他搖搖頭，「昨晚睡在自己床上，一睜眼就到這兒了。」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兩秒。
那雙眼睛不像在審視，更像在判斷什麼。片刻後，他微微點頭：「朕信你。」
他轉身走回台階上，在龍椅上坐下，手搭在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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