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銘將一壇酒喝罷。
他看天空的雨小了些，起身拱拱手。
「老人家，我就先走了，多謝你們的酒！」
「不客氣，鎮南將軍。」
「對了，忘記問了，這前面的鎮子是？」
「清風鎮。」
秦銘忽然想起，上次他和鈴音媚羊萌兔將紅蛇安葬在了清風鎮。
這老兩口攤位上剛好賣一些清明祭祀的東西。
「老人家，我想起來，這清風鎮安葬著一位故人。正值清明節，我去祭拜一番。」
「鎮南將軍，那你拿這種紙冥錢，一張就有一千兩。多燒幾張，你那朋友在陰間能生活得體面。」
秦銘拿了一沓紙錢。
他想起紅蛇生前喜歡吃糖葫蘆，喜歡雕刻東西。
隨即也沒有抱希望的問了一句。
「老人家，你們這裡有糖葫蘆嗎？」
「真的糖葫蘆沒有，但是燒紙的糖葫蘆有。」
那老婆婆顫顫巍巍從桌底下拿了幾張紙出來。
上面畫滿了糖葫蘆。
「還真有啊！太好了」
沒想到這個世界冥紙連糖葫蘆都有。
「鎮南將軍有所不知，這些年和穿越者鬥爭越來越激烈，孩子死得也多。
很多父母也會給孩子買些糖葫蘆燒過去。」
「原來是這樣。」
「那有雕刻用的那種小刀嗎？」
「這個倒是沒有，不過鎮南將軍你等等。
我老婆子做這個生意半輩子了，我很快就能給你畫出來，畫好之後你拿去燒給你的朋友。」
「好，那就多謝了！」
……
清風鎮山崗，小雨淅淅瀝瀝的。
將路面下得泥濘不堪。
一身紅色錦衣的紅蛇帶著小丫頭麟霜從馬上下來。
「紅衣姐姐，到了嗎？」
「到了，你清明節非要祭拜紅蛇，她就在這山崗上埋著。」
麟霜抬起袖子擦了擦鼻涕。
「紅蛇姐姐孤身待在這山崗上多寂寞呀，我要去看她！」
還沒等紅蛇說話。
那麟霜已然笨拙的朝山崗爬去。
紅蛇牽著馬在後面跟著。
她被青龍公會救了之後。
青龍告訴過她：
太陰宮裡有人把她埋在了這個山崗。
墳墓也被按照原樣恢復好了。
如果要找的話，旁邊有一束枯萎的花朵。
這次她原本是帶著麟霜出來遊歷尋找功法的。
結果恰逢清明節。
麟霜非要祭拜紅蛇。
紅蛇沒有辦法，就把她帶來了此地。
山崗上的嫩芽小草很少。
往年留下的荒草根部已然出現淡淡血黑色。
血月要來，一切都在逐漸詭異。
她抬手捋了捋耳邊的髮際，對著前方爬山的麟霜喊道。
「慢點，這山崗路滑。」
一座小小的墳堆旁邊放著一束已經乾枯的花朵。
當時獻花之人很是細心。
還專門用石塊將花朵壓著，防止被風吹走。
麟霜撲通一聲在墳墓前跪下。
「麟霜，地上全是泥濘，別跪了，你對她說說話就行了。」
「不行。」
凝霜小丫頭面色倔強。
「我爹臨終前交代過我，讓我一定要給紅蛇姐姐磕一千個頭，才能贖我們岳家的罪！」
「這地上這麼多泥石，不要磕！」
麟霜已然趴在地上磕起了頭。
每一次額頭都碰到泥沙，紅蛇看得極為不忍。
她真想告訴麟霜，她沒死。
但是對這個世界所有人而言，人死復活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如果你活了，那大概率就是被魂穿。
她根本無法對一個孩子解釋得清楚。
而且她答應過青龍這事情必須要保密。
「砰砰砰……」
麟霜磕頭個不停。
地上的泥濘沾滿了她的臉。
甚至沙石將她額頭都磕出血來。
紅蛇不忍的一把抓住麟霜的胳膊。
「咱不磕了，你紅蛇姐姐知道了。」
「不行，我答應過我爹，不然我爹會死不瞑目的。
我爹說過，我岳家祖上滿門忠良，絕對不能在我們這一輩把名譽掃地，既然做了錯事，那就得認。」
「砰砰砰……」
她又繼續磕起頭來。
「八十三，八十四……」
紅蛇眼見根本勸不動，也就任她去了。
或許她這次磕完頭後，心裏面對麟龍殺人的罪惡感能夠減輕一些！
雨越下越大了。
紅蛇抹了抹眼角的雨水。
她轉頭看著四周圍。
忽然！
她看到村口有一道黑色身影，似乎向這裡奔來。
紅蛇趕緊微微蹲下身體，眼睛擦亮仔細觀察。
那人越來越接近，似乎就是衝著這山崗來的。
她越看越覺得那黑衣人像一個人。
秦銘！
對！一定是秦銘！
太陰宮沒有任何人比她紅蛇對秦銘的一舉一動更了解！
他走路的姿勢，他說話的方式，他騎馬的動作。
甚至他對自己說過的每句話，紅蛇都記得清楚！
正常人根本無法理解這種暗戀的專注和苦楚！
她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僅僅剎那，她腦袋裡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她很想去見秦銘。
但是她無法說出青龍，也無法說出自己怎麼被救的。
那肯定會被秦銘當做魂穿的穿越者。
那麼到時候，這個自己暗暗喜歡那麼久的男子將會對她拔劍！
這是多麼殘忍的一件事！
紅蛇立即彎腰對著麟霜喊道：
「姐姐去那山那邊有點事，你不要對任何人說姐姐去哪了，聽到沒有？」
麟霜抬起滿是泥濘和血漬的臉，不解的點點頭。
紅蛇躲在草叢中快速翻過山崗，朝遠處跑去。
煙雨濛濛。
秦銘在山崗下跳下了馬。
剛才沿途上，他一直在想天道大戰的事情。
也並沒有注意周圍。
直到把所有祭品抱在懷裡往山崗上走時。
他才看到紅蛇的墳墓前竟然有一個小女孩跪在那裡不斷磕頭。
秦銘不解的衝上山頭。
「三百九十七，三百九十八，三百九十九……」
秦銘看到小女孩額頭上已然磕出血來，滿臉污垢。
他疑惑道：
「小妹妹，你為何在這裡磕頭啊？」
「大哥哥，別打擾我。」
麟霜看了秦銘一眼，繼續磕頭。
「四百零五，四百零六……」
「小妹妹，你家裡的大人呢，你知道這墳墓里埋的是誰嗎？你怎麼會在這磕頭？」
「大哥哥，你別打擾我，我還有很多頭沒磕完呢。」
「你要磕多少個？」
「我要磕一千個！」
「你這孩子，你爹娘去哪了？你頭上都流血了。哪能磕那麼多？
快別磕頭了！起來吧。」
「不行！」
麟霜倔強的咬著牙齒，看著秦銘。
「我就要把頭磕完，你不許打擾我！」
秦銘很無奈。
他在鎖天葫內取出一把傘來撐著。
給那小女孩將雨水遮住。
這孩子是誰呢？
她和埋在這墳墓中的紅蛇是什麼關係？
她妹妹？
她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