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生產大隊早已炊煙裊裊。
農忙時節,各家早飯比往常好上不少,就連大集體三頭大黃牛都美美吃上了炒豆子。
家裡,林遠匆匆吃了早飯,便拿上傢伙事,跟家人告別。
「媽、奶,那我進山了。」
「山路難走,路上小心吶!」
「誒!」
...
「嘎吱...嘎吱...」
兩旁是茂密針葉林,林遠背著槍,邁著沉重腳步,踩在枯葉、淺雪混合的山間小徑。
許是化雪吸熱,偶有寒風吹來,帶來刺骨寒意。
又走了一會兒,見一樹樁子,他停下腳步,在樹樁上蹭掉腳上泥濘,順便小憩一會兒。
瞥了眼面板上的那條白色情報,導航路線上目的地離他還有一半路程。
『娘的,天蒙蒙亮就進了山,大半個小時,才走3里地,一路也沒啥像樣的獵物。
唉,真要靠打獵過日子,得餓死。』
其實,村子附近這片山連綿不知多少里,屬於長白山一條小支脈,論起來,獵物資源還是挺豐富的。
就是附近幾個村鎮,打獵打的太狠,獵物狡猾,基本躲到了大山深處。
而當下時節,夜晚山里溫度低至零下十好幾度,睡在野外,十分危險。
「啾啾...」
突然幾聲鳥鳴打斷林遠思緒,轉頭望去,只見不遠處一棵松樹枝頭站著一隻麻雀。
林遠眼神一凝,好似有肌肉記憶一般,嫻熟地端起56式步槍,瞄準,射擊。
「砰」地一聲槍響,子彈精準命中目標...
接著,林遠放下槍暗暗咋舌。
『乖乖,這就是縣民兵大比武射擊冠軍的實力嗎,占了前身好大便宜啊。』
不過可惜的是,步槍威力過大,直接把麻雀打成一攤爛肉。
林遠知道,打鳥,最好用氣槍,這玩意不難弄,工字牌氣槍,縣裡新華書店就有賣。
也沒過多停留,他繼續向小山谷進發...
這小山谷的確夠隱蔽,有白色情報的地圖導航,林遠穿過兩片密林,又拐了三條羊腸小道,終於見到了目的地。
站在遠處,悄然看去,灌木叢掩映間,谷口隱約蹲著個人影。
見四下無人,林遠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面,從儲物空間取出早上悄悄從家裡拿的糞箕,嚴嚴實實裝了滿滿一箕糞。
接著,戴著帽子,蒙上臉,向谷口走去。
來到近處,谷口這人同樣蒙著臉,瞧見林遠,頓時站起身來,嗡聲來了句:
「天王蓋地虎!」
這聲音聽著有些蒼老,想來應該是個老頭,林遠瞥了眼情報面板,連忙接上暗號:
「打死賈癩子!」
就這暗號,想來這山谷小黑市的組織者,肯定跟不干人事的革萎賈癩子有仇。
聽見林遠對上暗號,谷口老頭便沒過多詢問,聲音變得和藹不少,道:
「同志,還是老規矩,入門費2毛,你看是給錢,還是用糞抵,我建議用糞抵划算。
自留地恢復了,糞在山谷里可是緊俏貨啊,你這糞好,給5斤就成。」
說罷,老頭目光火熱地看著林遠。
至於林遠的糞從哪來的,老頭自然不會犯小黑市的忌諱,也不多嘴。
而想到儲物空間裡足有3000斤糞,林遠眼裡露出笑意,沒過多計較,放下糞箕,示意老頭自取。
老頭一點不嫌臭,找來工具,取了5斤糞,又樂呵道:
「同志,你如果要賣糞,也省的你麻煩進谷,直接賣給我就成,我給你結現錢。」
「不賣錢。」林遠搖搖頭回道,「你要是有麵粉,我就跟你換。」
老頭一聽直挑眉,連連擺擺手道:
「沒有麵粉,這可是細糧,幹部吃的,供銷社賣1毛8一斤,沒票,有錢都買不到,在咱這山谷里比肉都稀罕,4毛一斤,我都樂意收。
畢竟,山谷里常有獵人來,有時獵獲還不錯呢。」
「那我還是進山谷里逛逛吧。」
「行,進去吧,裡頭有我兒子在巡邏,不要生事。」
林遠點頭表示明白,背上糞箕,走進山谷。
谷里有些狹窄,岩石裸露,點綴著稀疏灌木,蜿蜒向遠方。
在靠近谷口的位置,三三兩兩聚集著一些人群,傳出陣陣嘈雜,挺熱鬧,卻大都蒙著面。
背著一箕糞,味道不會好,當林遠走進山谷時,立馬引起人群注意。
「娘的,什麼味啊,好臭!」
「咦,是糞,好東西啊...」
等他停下腳步,儼然已經成了香饃饃。
不多時,便有個精瘦的漢子湊過來,一臉熱情。
「同志,要蘑菇嗎?燉湯、做菜好吃著呢,可以用糞換,要不換點?」
精瘦漢子指著一旁自己的小攤,同時眼熱地看著林遠的糞箕。
林遠投去目光,雙眼不由一亮。
小攤上擺滿干菌子,絕大部分是榛蘑,還有二十來朵猴頭菇和一小堆干松茸。
蹲到攤前,林遠挑揀出所有的猴頭菇和那堆干松茸,問道:
「就要這些,怎麼換?」
精瘦漢子語氣帶著恭維,豎起大拇指,連忙回道:
「同志,好眼光,擱以前,猴頭菇和松茸還是貢品呢,你挑的這堆換你半箕糞怎麼樣?」
「多了。」林遠搖搖頭,順勢砍一刀道,「我的糞箕大,這滿滿一箕糞,起碼60斤,最多給你三分之一。
再說蘑菇沒一點油水,不頂餓,這兒蘑菇攤子不少,你要不換,我找別人換。」
蘑菇的熱量很低,在後世還是優質減肥餐。
而趁著交談的功夫,林遠大致掃了眼小黑市,發現有好幾個干蘑菇的攤子。
「換,換,就三分之一!」
精瘦漢子動作麻利,連忙取出個麻繩小網兜,裝好菌子,遞給林遠,生怕林遠反悔。
接著拿過身旁一個小糞箕,取糞。
許是自留地恢復,或是公社提高了拾糞的工分,掀起一陣拾糞熱,小黑市上不少人都隨身帶個糞箕。
不一會兒,精瘦漢子取了糞,心裡暗喜:
『這糞好,莊稼一枝花,全靠肥當家,把這些弄回去,偷偷用在家裡自留地,埋深點,到時秋收肯定能多收些。』
敢來小黑市換東西的,膽子都挺大,精瘦漢子就沒想過把糞上交大集體。
拿20斤糞換了一網兜好菌子,林遠心情挺好,背上糞箕,繼續逛其他攤子。
「同志,開胃的干山楂要換點嗎?」
「我這有酸甜的拐棗...」
小黑市攤子不少,攤主們向林遠推銷著。
有山楂、拐棗、藥材、松香...這些東西沒油水,不頂餓。
而富含油脂的松子、山核桃之類的山貨,林遠一個沒碰著。
逛了一會兒,他在一個大石頭後面的偏僻攤子停下。
攤主面前擺著一塊破布,破布上擺了幾杆步槍,兩大盒子彈和三顆木柄手榴彈。
林遠都不用猜,就知道這些肯定是從某民兵隊庫房弄來的。
當下正跟北方毛熊對峙,東北幾乎全民皆兵,武德那叫一個充沛。
像去年全縣民兵大比武時,各種重機槍、榴彈炮、機關炮都用上了,就這民兵配備,碰上戰鬥力差點的部隊,比如阿三那樣的,指不定能打到哪呢...
瞧見林遠背著糞箕,攤主頗為熱情。
「同志,要換槍還是子彈?」
林遠指了指三顆手榴彈,說道:
「怎麼換?」
「給10斤糞就成。」
林遠點頭答應,而後跟攤主交易完成,把三顆手榴彈往腰間一掛,想著等之後沒人時,收進儲物空間。
這年頭,治安算不上特別安全,身上火力充足,心不慌。
接著林遠又逛了起來,跑遍整個小黑市,沒碰上換口糧的。
倒是獵人碰上了一個,卻是換皮子的,攤子上幾張兔子皮,不頂用。
小黑市一星期才開一次,這次換不到好東西,得等到下個星期。
林遠心裡不由湧起一股煩躁,就在這時,一個青年湊到身前。
回過神,林遠上下打量著這人。
瞧著二十五、六歲,穿著髒兮兮的皮襖、皮靴,做工非常粗糙,典型的獵人打扮,還背個大糞箕,裡面裝了半箕糞。
關鍵這人沒有蒙面。
「換糞?」林遠好奇問道。
青年面相有點憨,許是不常與人交流,神色赧然,先重重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你...你要肉嗎?」
「要啊!」林遠神情一喜。
青年從身上布袋掏出三隻鳥,說道:
「你來的有點遲,只剩這些了。」
褐色、草黃色相間的羽毛,帶著斑紋,仨鵪鶉,加起來不到一斤。
白高興了...林遠嘆了口氣說道:
「鵪鶉瘦肉多,油水少,仨鵪鶉最多給你換10斤糞。」
青年一把給仨鵪鶉塞進林遠手裡,撓了撓腦袋,臉上露出急切之色,帶著尊稱,道:
「您這糞好,我...我想全部要,鵪鶉先拿著,勞煩您行行好,再等等我爹。
我爹四天前進深山打獵,還沒回來,但他跟我約定,不會錯過今兒的小黑市。
他是打獵能手,別人都叫他老炮頭,肯定能打到好獵物。」
老炮頭是對槍法好的老獵人尊稱,在以前,也指土匪中的戰力擔當。
林遠抬頭看看日頭,估計才八點多,時間尚早,見青年說的信誓旦旦。
沒成想還有轉機...林遠心情由陰轉晴,點頭答應,又帶著青年找個偏僻石頭坐下,邊等人,邊閒聊。
「同志怎麼稱呼?」
「我叫牛鐵柱,我爹叫牛大山,是住在山裡的獵戶,您呢?」
「我姓林,剛剛看你挺著急,好像很缺糞?」
「很缺!」牛鐵柱重重點頭,說道,「家裡孩子多,能吃,養活他們太難了,就想著種點莊稼。」
腦海里浮現四個兒子的乖巧面孔,牛鐵柱嘴角扯出一抹滿足的笑。
老牛家四代單傳,到了他這,許是祖宗保佑,媳婦肚皮爭氣,一連給他生了四個兒子。
但想養活他們,實在是太難了。
媳婦之前還想把兩個小的送人,牛鐵柱哪裡捨得,想著就是拼了命,也要拉扯四個兒子。
兒子們一天天長大,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四張嘴跟無底洞似的。
於是,年初,牛鐵柱跟父親一咬牙,打算偷偷在山裡墾一畝荒地,種麥子。
家裡四個小的饞白面饅頭和餃子好久了。
為了麥種,媳婦跟母親跪著懇求大林場領導,和別的男同志搶臨時工干,賺糧票,換麥種...
而為了種好麥子,父親拎著好獵物,去公社農科站請教專家。
專家說:「肥料對小麥增產非常重要,施好肥,能增產五至九成的產量。」
如今地已墾好,麥種也弄來,就差肥料...
瞥了眼林遠糞箕里的糞,牛鐵柱繼續說道:
「別人大多撿些牛糞、馬糞,您這糞比他們好太多了,肯定是能人。
我就想著跟您預定一下,下次再有糞,先跟我換,您放心,一定不會讓您吃虧,而且有多少換多少。」
好大口氣...林遠不禁多看了牛鐵柱一眼,笑眯眯說了個保守的數字:
「一千斤你也能換下?」
「一千斤!」牛鐵柱兩眼瞪圓,帶著熱切,「您真要弄來這麼多糞,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們一家四口就是拼了命,也會儘量滿足。」
林遠笑笑,沒再多說什麼,打算看看牛鐵柱他爹這個老炮頭的實力。
要是真能打到好獵物,最好價值3000斤糞,倒是省去許多麻煩。
來小黑市換東西的,都挺迅速、麻利,換了東西就走,時間一點點過去,這兒肉眼可見地減少。
等到大約9點,小黑市已然散場,就連谷口老頭跟他兒子這倆組織者都已經離開。
只剩下林遠跟牛鐵柱心焦等著。
「晚上零下十好幾度,睡在野外危險的很,這麼久還沒來,你爹不會遇到啥危險了吧?」林遠皺眉問道。
「不會的!」牛鐵柱連連搖頭,神情堅定道,「我爹是老江湖,特別擅長捕貂。
要知道冬天才是捕貂的好時節,我爹四九天都敢去捕貂,並在野外過夜過,從沒出過事,勞煩您再等等...」
話音剛落,突然谷口走進一道身影。
「爹!」
瞧見來人,牛鐵柱神情一喜,連忙帶著林遠走過去。
來到近處,林遠好奇打量著來人。
牛大山同樣沒有蒙面,五十多歲,帶著皮帽,同樣穿著髒兮兮的皮襖、皮靴,銅褐色的臉龐被凍的皸裂,還有凍瘡,手指更是凍得腫的跟蘿蔔似的,也有很多凍瘡。
倒是兩眼挺有神。
牛鐵柱先三言兩語交代林遠的情況。
掃了眼林遠背著的糞箕,牛大山心裡暗道一聲「好糞」,接著從身上布包里掏出一隻獵物遞過去,笑道:
「讓這位同志久等了,你是想用糞換獵物吧,這隻松雞換你半箕糞,綽綽有餘,多的就當賠罪。」
亮紫、亮綠相間的羽毛,漂亮的扇形尾羽,這松雞拎在手裡挺有分量,估摸有三斤多。
它比野雞肥美的多,滋味更好。
不枉我等了這麼久...林遠手裡提著松雞,眼裡露出笑意,有這隻松雞打底,這趟小黑市也算有不錯收穫。
不過,牛鐵柱卻臉一垮,焦急說道:
「爹,折騰了四天,你不會只打到只松雞吧,這夠幹嘛使的,林同志是有大本事的人,不光能弄到好糞,更有可能弄到1000斤的量啊。」
牛大山頓時兩眼一凝,死死盯著林遠,鄭重說道:
「您...您沒開玩笑,真能弄到1000斤糞?」
想著儲物空間裡的糞遲早要出手,又見牛大山似有未盡之意,許是還有好獵物沒拿出來,林遠沒藏著掖著,點頭回道:
「比1000斤只多不少,而且隨時可以交易。」
「太好了!」牛大山呼吸一陣急促,臉上湧起興奮之色,說道,「不瞞您說,我這趟打獵,差點把命丟山里,好在收穫喜人,足足打到三頭山驢子。」
山驢子,好東西啊...林遠聽得兩眼放光。
他知道這玩意,又叫香獐子,學名原麝,體型比後世養殖取麝香的林麝小很多。
聽村里老人說它肉質鮮嫩絕美,比驢肉都好吃。
而牛大山是個急性子,不等林遠開口,搓著手,繼續說道:
「那三隻山驢子被我藏在山谷外面,也隨時可以拿來。您說隨時可以交易,我能先看看貨嗎?」
「行吧,跟我來。」
遇到這種大買賣,如何方便用糞換,早在來小黑市之前,林遠就已經想好。
帶著父子倆走出小山谷,拐進一條偏僻小道...
不一會兒,三人來到一個山洞前。
「在這兒等著。」
林遠交代一句,便走進山洞。
他提前偵查過,山洞不深,裡面空蕩蕩。
來到盡頭,想著三隻山驢子價值不小,林遠把3000斤糞全部取出。
而後招呼那父子倆進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