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大門,穿過廠房,劉兆勝直奔辦公室。
此刻,辦公室內,陳鋒正在計算這些天錦繡服裝鋪子的折損利潤。
百分之七十!
這些日子,因為劉娜和馬國峰夫妻的加入,錦繡服裝鋪的生意已經足足比之前跌了百分之七十!
客人大量流失!
尤其是這兩天,他專門在內三環找了大量的人去散播謠言,打了一番漂亮的輿論戰。
效果十分顯著!
陳鋒手裡頭的小計算器噼里啪啦摁著,越算眼睛越亮!
好好好!
等會兒等劉總回來,他一定能拿一份頭功!
「砰!」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猛地踹開。
陳鋒嚇了一跳,扭頭去看,卻見劉兆勝臉色陰沉盯著自己。
他下意識覺得不對勁,可是好不容易辦成了一件事兒,內心的喜悅早就讓他迷失了自己。
「劉總!」
陳鋒渾然不覺,喜滋滋快步過去,手裡拿著報表。
「這是錦繡服裝鋪子這段時間……」
「啪!」
然而。
這一次,陳鋒的話還沒說完,迎接自己的卻是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
臉頰火辣辣的痛。
他怔住了。
驚在原地。
這麼多年來,他跟著劉兆勝,從港城,一直到京都,陳鋒幾乎可以說是拋下了一切。
妻子,孩子,全都留在了港城。
這些年,他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就為了能夠更好地幫助劉兆勝。
他對劉兆勝,甚至有一種盲目的追隨。
可是,這一巴掌下來的時候,卻像是兜頭給他澆了一盆冷水,叫他懵了一瞬。
「劉,劉總?」
陳鋒怔怔然,喊了一聲,「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幹的好事!」
劉兆勝氣極,一把將錄音帶拍在了陳鋒的面前。
「你自己聽聽看!」
辦公室里就有錄音機。
陳鋒緩過神來,心裡也有了些忐忑,他隱約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卻也不敢無端猜測。
他伸手,拿起了錄音帶,走到錄音機旁邊,打開錄音機,而後將錄音帶放了進去,摁下了播放鍵。
下一秒,熟悉的對話傳來。
他甚至能夠從這個對話中,一瞬間回到那天夜裡。
靜謐的夜色,月如彎鉤,一切發生得隱秘,悄無人知。
可是在這一刻,它大刺刺的從錄音機里泄露出來,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無處可逃。
陳鋒的臉色煞白。
他麵皮像是被針刺了,幾乎是本能的猛地一把將錄音機關了!
「劉,劉總!這件事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天晚上我的行動可都是向您匯報了,您也允許了的,我真的不知道……」
陳鋒急忙辯解。
他在做一切事情之前,都會提前和劉兆勝匯報。
那天夜裡,也是提前和他報備了自己的計劃,談話內容,得到了他的允許後,自己才去找了劉娜夫妻的!
可是他也不知道怎麼就出了這檔子事兒!
這錄音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又到底是誰錄的?
「這件事是你自己辦事不力,你還狡辯?跟著我這麼多年,辦點事還能出這樣的大簍子,你還有臉來見我?!」
「砰!」
一個茶杯,狠狠砸在自己腳邊,玻璃渣四濺。
陳鋒僵在原地。
他腦袋嗡嗡響,手指冰涼,心裡滿是慚愧,麵皮火辣。
可是,內心深處卻不可避免的生出了一絲悲涼感。
說實話。
他有錯。
可是,何至於如此?
對方出的這一招,他沒想到,劉兆勝不也沒想到嗎?
他這不過就是自己生氣,找不到發泄點,拿自個兒出氣罷了。
陳鋒太陽穴一陣接著一陣跳動。
他想說很多,最後卻只是低著頭,默默攥著拳頭,盯著腳邊的一灘水漬發呆。
「這件事,是你搞砸的,不管怎麼樣,你都要想辦法解決!」
劉兆勝語氣狠戾。
陳鋒抬頭看他,又低聲道:「要是解決不了呢?劉總,這件事有點難,我……」
「解決不了你就滾吧。」
劉兆勝是真的被氣狠了,他看見了陳鋒臉上的失望和恐懼。
但是,自從離開那電器店,他的腦海里幾乎是反反覆覆在迴響剛才聽見的,關於自己的話。
不堪入耳。
他想起自己在港城的時候,一步步從底層往上爬,齷齪骯髒的話,一字一句,都像是鋒利的血刃,戳他的心臟。
劉兆勝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夜,他巴巴的守在酒店門口,想要等裡面的大老闆出來,他舔著臉,當一次門童,拿點小費,可以吃的一頓飽飯。
可港城是什麼地方?
勢力劃分從大到小,涇渭分明。
他被幾人狠狠揍了一頓,在那個巷子裡,對面是紙醉金迷的酒店,他渾身青紫,疼痛不堪。
頭髮上沾著口水,眼前是一大片一大片暈開的,血色混著綻放的霓虹星芒。
耳邊是那幾個人嘲笑的辱罵。
混著那一晚的冷風,凝結成雪粒子,將他包裹。
那時候,劉兆勝趴在地上,臉貼在泔水裡。
他想。
他一定要成為人上人,一定要讓所有人都仰望自己!
後來他天天跟蹤張玉珠,終於找到機會,伏低做小,堪稱是舔狗到了極致,終於娶她回家。
再後來,他一步步,完全拋棄自我,成為了權利和金錢的工具人。
而現實也給了他想要的回報。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人貶低過自己了。
但是就在剛才,那些話像是針,挑開他結痂的表面,暗瘡膿血湧出,不堪的一面和濃烈的危機感再次包裹了自己。
劉兆勝雙手撐在桌面上,用力的大口大口喘著氣。
他死死盯著陳鋒,低吼道:「還不快去?!不管用任何代價!任何手段!都把這件事給我解決了!」
「是。」
…………
輿論這種東西傳播起來就像是帶了翅膀。
不過是短短一天,謝昭在清北裡頭都聽見了關於這件事的傳聞。
他聽到的版本已經妖魔化了。
甚至於出現了劉兆勝是間諜這種離譜的傳聞。
「鐺鐺鐺……」
下課鈴聲響起,謝昭將書本放進書包里,走出教室。
然而,剛走出沒兩步,就有人喊住了他。
「哎!謝昭同學!等一下!」
謝昭停住,回頭,微微挑眉。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