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審判,是死刑,是將自己對江尋紅的一切過往和美好憧憬的抹殺!
肖芳華近乎偏執瘋狂。
她抓著槍的手在瘋狂顫抖,食指摁著扳機,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她另一隻手,抓著江尋紅,終於看清楚了他眼睛裡的冷漠和厭惡。
這一刻,徹底心死。
好像釋懷,又好像陷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裡,飛速下墜。
是時候解脫了。
她淒悽慘慘笑了一下,抬頭看向江尋紅。
「我這樣的人,不配得到你的喜歡,是嗎?」
她深吸一口氣,「可是,我不甘心,你活著不屬於我,死了我也要帶你一起走!」
「你要逃離我,絕無可能!」
肖芳華攥緊他的領口,將他拉過來,仔仔細細盯著江尋紅。
她想要在他的眼裡找到害怕,後悔,求饒。
可這一切都沒有。
他面色平靜,眼裡是釋懷,是解脫。
歲月賦予他的,是鬢角邊的白髮,是更加加儒雅和穩重的魅力。
也是她當初,一眼就喜歡上模樣。
肖芳華眼淚滾落。
「砰!」
下一刻,槍聲陡然響起,綻放在這濃稠的夜色里。
「咚。」
重物落地的聲音,血色迅速順著額角散開,蜿蜒在地面上,像是一朵絢爛荼蘼的花。
江尋紅平靜的面色,終於皸裂,露出一絲愕然來。
他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
盯著肖芳華看了一眼,他蹲下身來,伸出手,將肖芳華的眼睛閉上。
下一刻,自己渾身上下也像是被抽離了所有力氣,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眾人陡然驚醒,猛地圍了過來。
「你沒事吧?!」
謝昭是第一個衝到江尋紅身邊的。
「受傷了沒有?」
他扭頭喊:「醫生來了嗎?!」
江尋紅伸手,拉住了他,笑,「沒事,我沒受傷。」
說完後,他稍稍緩了一下,站起來,朝著一旁走去。
張承讓人將現場圍起來。
「這是案發現場,咱們都是證人,她是自殺,等刑偵隊過來了再說。」
「那咱們還搜不搜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忽然遲疑著問了一句。
張承回道:「當然搜!這是兩起案件,我們搜我們的,這人命案就等刑偵隊過來再說,咱們不破壞現場就是了!」
說完後,他手一揮。
「趕緊的吧!」
他喊道,「別耽誤時間了!」
張承這人,有魄力,也有能力。
他飛快指揮了眾人繼續剛才的搜索任務,而後扭頭看了謝昭一眼。
謝昭對他笑道:「放心吧,我幫你看好他,不會出事的。」
張承這才離開。
謝昭扶著江尋紅坐下,又給他倒了一杯水。
江尋紅不發一言喝完,緩了一會兒,這才看向謝昭。
「謝了。」
謝昭道:「這句話應該我來說。」
他頓了一下,繼續補充,「之前我誤會你了,我和你道歉。」
「哪裡有什麼誤會?」
江尋紅笑:「目的是真的,這個過程中,我傷害了不少人也是真的,我有罪,也沒想過開脫自己,等上頭調查清楚,該認的我都會認。」
「他們都得到了該有的報應,一切都沒有比這更好的結果了,不是嗎?」
江尋紅笑。
謝昭愕然,片刻點頭。
「的確如此。」
江尋紅看向面前正在到處搜尋東西的眾人,一樣樣精美的東西被放在了客廳,還有藏在保險柜里的現金,黃金,以及各種古董收藏字畫,堆成小山一樣高。
他面色平靜,而後忽然從手裡,掏出了一把鑰匙,遞給謝昭。
「這是我讓人辦的住宅,不在我名下,很安全,也很乾淨,裡面的東西你看著用,保險柜里的那些證據,是關於齊振南的。」
江尋紅譏誚笑了一下,壓低聲音,「齊振南這人,忘恩負義,不值得託付,你和他合作,他極有可能下一秒就翻臉,這要是我這些年一直沒有找他的原因。」
「那些都是我這些年搜羅來的罪證,必要時刻你用來保護自己和暮雨。」
「還有一些錢,都是合法所得,是我自己的資產,是我留給暮雨的。」
提起林暮雨,江尋紅的眼角終於有些濕潤。
這麼多年的成長他都缺席了,他實在不是一個好父親。
「你是她丈夫,今後還懇請你照顧好她,若是實在不喜,夫妻感情出了問題,你讓她拿著錢,安安生生過日子。」
「人活一輩子,總該要過上幾天快活無憂的日子,這是我對你最大的懇求。」
謝昭心頭驟緊。
他認真且嚴肅的看著江尋紅,道:「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她,這一輩子,絕對不會辜負她。」
江尋紅點頭,心下一松。
「對了。」
「還有一件事。」
江尋紅道:「是雨兒的弟弟,林暮生。」
弟弟?
謝昭聽林暮雨提過。
他豎起耳朵,認真點頭,「您說。」
「當年我被抓到江城來,關了一年多,暮生是跟著我一起過來的,他那時年幼,愛哭鬧,我怕他惹得肖家心煩,也怕他今後長大,被人針對,所以提出將他送到部隊去訓練。」
「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法子了。」
「部隊雖然苦了些,但是能脫離肖家掌控,他起碼是自由的,若是肯搏一搏命,給自己博出一個好前程,那我也能徹底放心。」
提起暮生,江尋紅神色再次黯淡了不少。
當年,他帶著暮生上街,卻被黃祥雲直接帶走到了江城,他甚至連話都來不及交代。
整整一年。
他被囚禁在這裡。
暮生日夜哭鬧,要找媽媽,找姐姐,想回家。
他也清晰的看見,肖芳華眼睛裡的不耐煩和厭惡。
是時候振作起來了。
他下定了決心,一夜未眠,而後終於做出了詳細的計劃。
對方是高山,是洪流,是擋在他面前的龐然巨物。
他也要一點點跨過去!
事實證明,他終於做到了。
江尋紅道:「給你的紙條上寫了他去的部隊番號,要是能找到,就幫我看看他過得好不好,要是不能……」
他頓了一下,忽然扯了扯嘴角:「不能就算了,人各有命,或許,這就是他的命吧。」
謝昭原本想停在這個話題,可是,抬頭的一剎那,卻又瞧見江尋紅鬢角的白髮,他到底沒忍住,開口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