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是雙胞胎兄弟，基本上一個眼神就能夠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外地人。
有錢，一個人來買東西。
這一剎那， 二人幾乎是齊齊眯起了眼。
「家勝，帶著他去結帳，給他優惠些！」
趙小虎喊道，臉上卻笑容滿滿，瞧著真誠又熱情。
謝昭跟著羅家盛和馬飛修去一旁廂房結帳。
這邊。
謝昭一轉身，趙小龍臉上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缺多少？」
他摸了一支煙，點燃，叼在嘴裡，神色不太好看。
「兩萬六。」
趙小虎道。
「那邊貨款催得緊，咱們上次東西被砸了，媽的，這幫混帳玩意兒，用陰的！東西沒了，咱們怎麼掙錢還貨款？」
「那邊催了好幾天了，說是再不給，就帶人過來把貨拿走！」
這話說完，兩人一下子不吭聲了。
上次他們和西單那邊的倒爺們起了衝突。
對方提前喊了人，把他們一頓好揍。
趙小龍趙小虎的團體，原本有七八個人，那次打完，貨物被砸了，人一下子七七八八跑光了。
就剩羅家盛和馬飛修兩人了。
話說完，兩人陷入了冗長的沉默。
趙小虎遞了一支煙給趙小龍，眼神卻又不由自主的朝著謝昭的方向看了過去。
「大哥，你說，咱們要是……」
這話趙小虎沒說完，可趙小龍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是，這樣不好吧？」
趙小龍頓了一下，眉頭皺起，「條子現在原本就盯得緊，這要是動手，尾巴處理不乾淨，咱們這輩子就完了。」
趙小虎撣了撣菸灰，無奈道：「大哥，又不是讓你殺人越貨！咱就要錢！拿了錢就躲起來，他一個外地的，能在這裡耽擱多久？一個月？兩個月？」
「這麼多胡同巷子，彎彎繞繞，咱們往裡頭一鑽，誰找得到咱們？」
趙小虎眯了眯眼，壓低聲音。
「實在不行，咱們現在動手，把人捆起來，連夜買去羊城的火車票，跑就是了！」
趙小虎吐了口唾沫，心裡卻已經有計劃了。
「 甭管了，哥，等會兒你負責拿錢，我來動手，又不殺人，不見血，沒再怕的。」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菸灰，做出決定。
趙小龍雖然心裡頭有些忐忑，但是這會兒卻也不得這樣做。
沒辦法。
如今倆人欠了一屁股債，原本就是小團體，拿貨都是東拼西湊借的錢。
之前出了事兒，毀了一批貨物，兩人算是傾家蕩產。
下頭人離開，他們也咬咬牙，借了點錢，把他們的貨款和利潤全都結算了。
道上混就這樣。
要是一出事兒，就讓下面的人扛著，他們今後還怎麼幹這行？
於是現在就落得如今這麼個局面。
兩人欠了一屁股債，甚至連羅家盛和馬飛修的本錢都快要拿不出來。
趙小龍趙小虎也是被逼得沒法兒。
可搶錢的話，他們沒心理負擔。
出來混，見過的事情多了，就算是屍體也摸過幾次。
「大哥，等會兒這樣，你……」
…………
此刻。
屋子內。
馬飛修手裡頭拿著一個計算器，噼里啪啦一頓摁。
見謝昭頻頻朝著他手裡的計算器投來目光，他忍不住揚起嘴角，有些得意。
「怎麼樣，這計算器不錯吧？」
馬飛修將計算器在謝昭面前展示了一下，「鵬城的貨，港城富商開的廠子，質量沒的說，你要是去百貨大樓裡頭買，起碼的八十多塊！我這裡只要六十！絕對一份價格一分貨，不坑你！」
羅家盛也探了個腦袋過來，衝著謝昭笑得一口白牙。
「對！咱生意人，講究的就是誠信！你且放心！地地道道京都人，不干那事兒！」
謝昭忍住笑。
這兩人，瞧著倒是不錯。
他沒多說，將自己筐子裡的東西往外拿。
一樣樣遞過去，再盯著計算器算價格。
十分鐘後。
最後一盒筆芯加完。
計算器內，出現了一行數字。
「這裡是這些貨物的價格，還有之前你那十台收音機的尾款，再除掉你給我的定金。」
兩人就著計算器，又是一頓摁。
緊接著，羅家盛將計算器拿起來，將數字遞給謝昭看。
「吶，一共是兩千一百六十五塊，給你除個零，兩千一百六，你看咋樣？」
這價格倒是合理。
尤其是謝昭拿了不少小玩意兒都是國外進口的。
價格昂貴。
謝昭點頭，算是認可。
他又衝著兩人一笑，道：「成，就這麼多！」
謝昭說完，正準備將自己斜挎包拿下來結帳。
然而，門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哎！老闆真是大氣，一次性買了這麼多東西！作為表態，我們也要送點東西才行！」
趙小龍走進來，哈哈笑著說道。
說完後，他又示意羅家盛和馬飛修出去。
「去，各樣東西都拿一樣過來，讓老闆自個兒挑一樣！」
兩人沒多想，高高興興出去了。
屋子裡。
謝昭抬頭，看了趙小龍一眼，而這一眼，他就瞧出問題來了。
他的眼神不對。
很不對。
人和人相處，往往一個眼神就能夠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謝昭活了兩輩子，不過是一眼，就看出來了眼前這人的心思。
他繃緊身子，笑了笑，眼睛盯著趙小龍。
「老闆，這結個帳需要堵在門口嗎？我又不逃。」
謝昭道，「這屋子裡憋悶得緊，不然出去說說話？」
趙小龍沒吭聲。
他第一次幹這種事兒，難免緊張，額頭上都是汗。
反倒是謝昭這從容不迫的態度，倒是叫他下意識愣了一下。
沒想到這一下，謝昭就已經越過他，走到院子裡去了。
趙小龍嚇了一跳，趕緊跟上。
「那個，說那兒的話？我只是……」
話沒說完，趙小龍忽然停下來了。
因為面前的謝昭擋住了他的路。
而謝昭的脖子上，一把菜刀明晃晃的架著。
院子裡有棵樹，趙小虎從廚房裡偷拿了菜刀就一直躲在樹後面。
原本是打算借著馬飛修和羅家盛進去的時候，他悄悄跟著進去。
沒想到就聽見謝昭往外走。
他趕緊躲在了樹後面。
得。
剛好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