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富春和兩個師哥師姐正蹲著，盯著地上的機器，眉頭緊鎖，三顆腦袋快擠到一起去了。
聽見腳步聲，肖富春抬頭，見到謝昭，他招手讓他過來。
「過來瞧瞧，這根線怎麼都搭不對，奇了怪了。」
謝昭過來。
他將厚厚的一大疊驗算結果放下， 低頭看了看。
面前一大團雜亂的電線，一個個接頭看得人眼花繚亂。
謝昭蹲下來，看了一會兒，嘴角抽了一下。
「那個，老師，不是接的方式有問題，不然，試一試是不是線不對？」
線？
這話一出，肖富春還沒說話，一旁的師哥師姐就支起身，一臉懷疑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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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有問題？有什麼問題？這些都是新買的線，從來都沒有出過錯！」
二人肯定不服氣。
這線都是他們買的，過了他們的手，說有問題，那不是說他們動了什麼手腳？
謝昭頗有耐心。
擰下一根線，解釋。
「你們瞧，這裡頭的銅絲。」
他剪斷了一根線，露出裡面的切面。
裡頭密密麻麻，一根根極細小的銅絲擰在一起，看著井然有序。
也根本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兩人一臉疑惑。
謝昭卻起身，從一旁的柜子上頭，拿下了前段時間廢棄的電線，剪刀一剪，露出了裡面的橫切面。
「你們瞧，這銅絲的粗細，是不一樣的。」
謝昭展示給他們看。
兩人湊過來，果然瞧出了問題來。
果然。
一個粗一點，一個細一點。
換句話說，一個是一根根細銅絲擰在一起的，另一個是一整根銅絲導電。
「這……」
「我明白了！線不一樣，是電阻！電阻出了問題！」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老師！是我們買線的時候被騙了！」
二人嘀咕了一陣。
謝昭這邊已經將線換好了。
他朝著肖富春示意：「老師，試一試看看是不是正常？」
肖富春走到一旁，拉下電閘，下一刻，轟鳴的聲音響起，再次查看各種儀器的指標都已經按照計算中的呈現了。
「成了！」
他鬆口氣，走上前，忍不住在謝昭的肩膀拍了一下。
「好你個小子！」
他嘖嘖兩聲。
謝昭：「這是常識，和咱們的實驗成果沒關係，同樣的線，外面包裝一樣，可裡面的線不一樣，多買多用就能發現。」
他笑著看向旁邊站著的師哥師姐。
「學長這是吃了年紀輕的虧，以後注意一下，這種鋪子別去就行了。」
這話說的。
在場幾人面色古怪。
年紀輕？
你不是更年輕？
怎麼說話這麼……老神在在，像是活了不少年歲似的。
事情解決，氣氛也放鬆了不少。
肖富春哈哈直樂。
「你們先做實驗，謝昭跟我出來一下。」
肖富春道。
謝昭沒多說，起身，跟著肖富春走了出去。
「老師？」
「你做得很好。」
肖富春道。
他看著眼前青年，很是感慨。
「你的老師是魏慶之，對吧？」
謝昭一愣，神色稍稍凝重了一些。
他並沒有打算隱瞞，點頭承認。
「是，如師如父。」
肖富春雙手負在身後，沉默了片刻了，似乎是想起了當初和魏慶之共事的日子。
「他是個很好的教育學家，循循善誘，也有同理心，那件事，我一直都相信他。」
謝昭錯愕。
這還是自己進入清北以來第一次聽見別人這麼直白和自己提起魏慶之。
「謝謝。」
他真誠道：「老師知道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
肖富春一樂。
「現在才高興有啥用？當初發生這事兒，我就讓他報警，他心善，怕毀了學生，又怕自己媳婦兒也蹲監獄，猶猶豫豫，耽擱了那麼些日子，結果下放，一輩子好時光浪費完。」
他拍拍謝昭的肩膀。
腦袋裡再次浮現出了那段動盪的歲月。
「不說這些了，我手頭有點事，你回去和他說一聲，就說我托他幫個忙。」
肖富春說著，遞了一份文件給謝昭。
「吶，瞧瞧吧。」
謝昭接過來，低頭一看，結果一入眼就看見了蓋在最上面的軍方紅色機密印章。
他一愣。
軍方的？
謝昭偷偷看了一眼肖富春，他面色如常，想必應該沒事，當下，低頭接著看了起來。
這是一份委託文件。
幾分鐘後，謝昭眉頭皺了起來。
他有些詫異，帶著一點震撼的看了一眼肖富春。
「這是……採礦機的研發項目？」
肖富春點頭。
「對，咱們國家，在開採礦車方面，一直都處於弱項，依靠國外進口。」
「咱們地大物博，擁有無數礦產資源，可是被技術卡脖子，真是叫人心痛。」
肖富春看向謝昭，眼裡的笑意已經散去，剩下的只有凝重和認真。
「魏慶之早些年在國外留學，而且他天賦極高，又專攻實驗物理這塊兒，接觸的各種國外先進機器，都是保密級別的。」
肖富春道：「所以，這個研發總師的位置，我推薦他去，也只有他能去。」
謝昭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敲擊了一下。
他一直都知道魏慶之學識淵博，可是能夠被肖富春這樣看中。
他才驚覺，只是當一個小小的教書匠，對於魏慶之而言，有多麼的大材小用！
謝昭小心將文件收好，抬頭看向肖富春。
「我會勸老師的。」
肖富春點頭。
他摸了摸自己禿了一大半的腦袋，咂咂嘴。
「那都是回去的事兒了，現在趕緊去，把實驗給我做完！下禮拜要放假了，任務沒完成，你們都給我過來加班加點做實驗！」
「好嘞！」
謝昭麻溜收好文件，回了實驗室。
身後，肖富春眼神感慨。
當初那一劫，福兮禍兮，有一個這麼好的學生，你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
夜色如酒。
晚風送著紅燒肉的香味，鑽進謝昭肚子，他推開門，深嗅一口，院內眾人頓時朝著他看過來。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謝誠笑：「來！吃飯！吃完了我給你瞧瞧我找的幾間鋪子！」
謝昭過來，大喇喇坐下， 接過自家媳婦兒遞過來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
「少喝點水，太冰了，等會兒飯吃不下。」
林暮雨柔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