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門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穿著西裝，領帶，頭髮打了摩絲，這麼冷的天，外頭又罩了一件軍大衣。
不倫不類的打扮，瞧著居然也不違和。
腳上一雙鱷魚皮鞋，外頭一圈厚厚的雪，沾著泥巴草屑。
要是一般人瞧見了，指定覺著奇怪。
明明穿著打扮渾身上下都有派頭，怎麼踩了這麼一圈泥巴。
可孫鴻飛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就變了。
他霍的站起來，幾乎是下意識的左右看了看。
「孫老闆，怎麼著，這才多久沒見，見到老熟人就讓人在外面站著吶？」
孫鴻飛起身，拍了拍手，臉上神情恢復平靜。
「哪裡的話？錢老闆，這邊請。」
錢昌明跟著孫鴻飛，走進了電器鋪。
沙容剛好從後門拿著電器出來，撞見來人，他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孫鴻飛就擺了擺手。
「沙容，你去前頭看著，我有點事兒。」
沙容沉默點頭。
「好。」
說完後，沙容擦著二人走了過去。
孫鴻飛和錢昌明二人走進了裡頭，又進了房間，虛虛掩上了門。
一進屋，孫鴻飛就皺起了眉頭。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不聯繫你不出現嗎？這萬一被人發現怎麼辦？」
錢昌明坐下，從腋下拿出公文包，笑眯眯看著孫鴻飛。
「洋人催得緊，花了大價錢，要好東西，我也是沒法兒。」
沒法兒？
孫鴻飛臉色黑沉黑沉的。
「你不是不知道這些東西多難找，那些好寶貝，不少眼睛盯著，我已經盡力了，你要是嫌少，你自個兒去找！」
洋人的胃口，真是一天比一天大！
早些年，孫鴻飛剛剛從劉兆勝手裡頭拿到第一筆錢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奔赴到了國外。
亂花漸欲迷人眼。
孫鴻飛這才驚覺，原來國外是那麼美好。
毫不誇張的說，國外的月亮更圓，花更香，水更甜！
他想去國外。
所以，後來錢昌明找上自己，說是有外國人想要購買國內的古董時，孫鴻飛幾乎是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不過是一點老物件兒，有啥不能賣的？
那些窮人家，給點兒錢就賣。
他呢？
一轉手，賣給洋人，又能掙不少。
又剛好能賣個人情。
何樂而不為？
於是一來二去，這就算是搭上線了。
可是日子久了，孫鴻飛也慢慢覺察過味兒來。
這洋人的胃口可真不小。
一開始說只要是老物件兒都要，什麼老家具，盤子，碗筷等等。
可後來呢？
胃口養大了。
說是這些東西都有了，想要些好物件兒。
最好就是稀有的，以前皇宮裡的，要麼就是墓裡頭剛出來寶貝。
這可真是將他難倒了。
他一個捯飭小電器的，從哪兒去弄這些？
可洋人已然抓到了自己的把柄。
孫鴻飛也只能硬著頭皮找。
這幾年也找到一些送了過去，對方也還算是大方，給了不少錢。
孫鴻飛也為了存那些老物件兒，買了不少四合院。
而且洋人這幾年對四合院似乎也感興趣。
總而言之，他不是不想做，而是現在很難遇著好東西。
再加上風險十足。
孫鴻飛有點兒想退出的意思了。
見著錢昌明，孫鴻飛也沒瞞著，當下給他倒了一杯茶，將自己的打算都說了。
「這事兒我也不是專業，如今京都城裡頭捯飭物件已經差不多了，想要撿漏，找著好東西，怕是要去別的地兒了。」
孫鴻飛喝了口水，盯著錢昌明，「你看？不然咱們的合作，好聚好散？」
錢昌明倒是不著急。
他笑眯眯的也喝了口茶，又從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張照片，遞了過來。
「話別說太早，你瞧瞧這東西。」
這東西？
什麼？
孫鴻飛接過來，眼睛瞬間直了。
「這是……青銅器？！」
青銅器，國家重寶。
只要出現在這世間，那都絕對是最機密的存在！
「這是哪裡來的？你怎麼弄到的？」
孫鴻飛用力做了幾個深呼吸，壓下情緒，驚疑問道。
錢昌明笑了笑，屈起手指，在桌面上壓著照片，輕輕點了點。
「弄到這個，托馬斯可說了，你的國外一切證件，身份，還有你的資產，全都能夠幫你搞定。」
托馬斯。
也就是那個一直問自己收購古董的外國人。
錢昌明這話說完，孫鴻飛錯愕了一瞬間，差點兒沒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你，你的意思是……他願意幫我出國？！」
孫鴻飛猛地站了起來！
呼吸都變得急促。
出國！
那自由而清新的空氣，那漂亮詭譎的風景，那完完全全是他夢想中的天堂！
他要成為外國人了！
人上人！
他一輩子的追求！
血管的血液開始沸騰。
孫鴻飛甚至忍不住搓了搓手。
錢昌明瞭然一笑。
他絲毫不意外孫鴻飛的這個反應，這麼多年的相處下來，沒有任何人比他更知道孫鴻飛的軟肋在哪裡。
「三天前，一個外省人進了京都，帶了這青銅器，到處問……」
錢昌明聲音淡淡的，可顯然帶了一絲嘲諷。
孫鴻飛也聽明白了事情經過。
三天前，京都潘家園文玩圈子裡，忽然起了一點騷動。
一個從外地來的人，背了一個大箱子，直接衝進了潘家園，找店鋪，一個店一個店的去問。
「我這兒有尊青銅器，想捐給博物院，往哪兒捐呀？你們認不認識人？幫個忙？」
「實在不成，你們幫我捐了唄，我家裡頭還得種地，耽誤日子就不好了！」
「哎呀！我真沒騙你們！真是青銅的！生了鏽，我用不著，問了好些人才說這是啥？青銅器？要交給國家呢！我這才來的！費了不少功夫呢！」
……
得。
一個二愣子。
揣著寶貝，喊著要交給國家，結果往潘家園裡沖。
這不是羊入虎口麼？！
這個年代的潘家園，可不是什麼和平地兒！
來了個抱著寶貝的二傻子，說要上交，那可不千方百計攔著麼？
再說了。
各個老手都蠢蠢欲動，想著將這青銅器給收進懷裡，於是這三天下來，那外省人被好吃好喝的招待，輪流待著，愣是給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