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了。」
一人低聲道。
等門徹底被關上的一剎那，幾乎是一瞬間，麵攤子上的三人齊刷刷站了起來。
「結帳！」
一人低聲道，旋即拿了錢，遞了過去。
錢遞完，甚至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三人迅速朝著四合院包抄了過去。
風幽幽。
天邊飄來一朵沉甸甸的烏雲，空氣里像是有一種水汽翻滾的味道。
這天。
要下雨了。
牆根。
謝昭和江生並排坐著。
他們身後就是窗戶，緊挨著裡頭孫鴻飛的房間，裡面隱隱約約能夠聽見說話的聲音。
洋鬼子的嗓門大，驚喜亂叫。
謝昭有些煩躁的伸出手，撓了撓耳朵。
「忍一忍。」
江生口型對著他道。
江生到底是軍人。
他眉眼冷峻，死死盯著窗戶裡頭，風卷過他的眉眼，鬢角一點碎發簌簌抖動。
謝昭看了一眼，忽然愣了一下。
等一下。
哎？
這側臉，瞧著怎麼覺著有些眼熟？
但是仔細一看，卻又不熟悉了。
嘶。
幻覺。
他想。
「good!good!」
裡頭，洋鬼子估摸著是見到了青銅器，發出一陣亂喊。
江生聽不懂，臉色難看，謝昭在一旁一直在給他打手勢，示意他冷靜。
還不到時候。
江生按捺著，咬著牙，靜靜等待。
而此刻。
屋內，孫鴻飛正在討價還價。
「六十萬！這錢可足夠多了！二位！托馬斯先生出手這麼大方，二位還要砍價，未免太貪心了！」
貪心？
孫鴻飛冷笑，摸了一支煙出來，塞進嘴裡，點燃，狠狠吸了兩口。
「我為了這件事，冒了多大的風險？這要是被抓到，可得進去蹲一輩子！」
他聲音沙啞道：「再說了，這可是國寶！」
「六十五萬，錢昌明五萬，我六十萬，少一分都不能賣！」
一口氣要了五萬的提價，托馬斯氣得冒了一串英文髒話。
可再瞧這青銅器！
嘶！
他就是專門做這一行的，當然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青銅器的價值！
六十五萬！
他心裡飛快計算了一遍價格換算，再將能夠購買這件青銅器的那些大客戶們都過了一遍。
最後，他狠狠點頭。
「告訴他們，這個價格，成交！我現在就要簽合同！」
翻譯當下將托馬斯的話給二人翻譯了一遍。
錢昌明嘖嘖兩聲，看向了謝昭，心裡頭難免有些感慨。
嘶。
這小子。
夠狠！
「好！我現在就去拿紙幣！簽合同！」
孫鴻飛快步走到了一旁的柜子里，找到了紙筆，放到桌上。
那上面，寫著早就擬定好的合同。
合同拿過來，托馬斯遞給了翻譯，叫翻譯逐字逐句翻譯給了他聽。
最後在價格一欄上，多看了幾眼，旋即看向孫鴻飛，嘴裡嘰里咕嚕冒了一串英文。
實際上。
孫鴻飛雖然這麼多年沒再接觸過文化知識，可是這英文還是能聽懂不少。
他顯然有些不太高興，畢竟五萬塊，不算少了。
白白多出了這麼多錢，托馬斯不爽正常。
不過。
他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再也不會回來，更別提以後和托馬斯打交道。
什麼都是假的。
只有錢，錢才是真的！
「簽字吧。」
孫鴻飛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而後將合同朝著托馬斯遞了過去。
「你是個很聰明，也很有魄力的商人！」
托馬斯嘖嘖兩聲，評價孫鴻飛道。
而後，說完這話後，他飛快在面前的合同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孫鴻飛的心一瞬間落回胸腔里。
然而，還沒等他激動一秒鐘，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砰！」
那是大門被撞開的聲音。
屋內，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而後，一聲高喊聲從窗外響起。
「放下國寶！舉起手！」
破窗聲響起。
江生直接破開窗戶沖了進來！
木頭碎片濺了一地，屋內幾人猛地瞪大眼，反應過來的剎那，就聽見孫鴻飛大吼，「跑！」
四人掉頭，朝著門外衝出去。
然而。
衝出房間就看見持槍站在院內的其餘幾人。
孫鴻飛臉色慘白。
一剎那，他的腦海里，一個念頭緩慢，而清晰無比的浮現出來。
他完了。
「你，你們幹什麼？！」
錢昌明臉色難看，鐵青一片，他左右瞄了瞄，發現都被人擋住了去路。
此時此刻，只有咬牙硬著頭皮抵賴了。
「我們這是在和國外友人進行友好交流，你們私闖民宅啊？我要報警！那你們就算是公安，也不能這麼幹！」
「對！」
托馬斯也趕緊開口，雖然是英語，但是顯然說得和錢昌明一個意思。
倒賣文物。
這要是被抓，罪可不輕！
那就算是自己是外國人，也有不小麻煩！
他吱哇說了一堆。
伸手猛地推了一下翻譯。
後者也終於反應過來，趕緊和眾人翻譯。
「托馬斯先生和這二位是朋友！今天過來是聚會的！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你們抓錯人了！請速度放我們出去！我是國際友人，要進行友好交流！」
孫鴻飛沒吭聲。
他的心越來越沉。
錢昌明倒是一通附和，急得滿頭大汗。
「孫鴻飛！你啞巴啦？這是你家，關鍵時刻，你說句話啊！」
錢昌明氣得伸手去推。
而下一刻，孫鴻飛還沒開口，緊接著，另一道聲音卻慢悠悠的從兩人身後響起。
「友好交流？什麼時候友好交流要拿出咱國寶來欣賞了？」
那聲音懶洋洋的，甚至帶著一點調侃，「來，我瞧瞧，喲呵，六十五萬！嘖！這價格，可真便宜！」
「師哥，六十五萬就把你打發了？你缺錢啊？」
孫鴻飛的身子一瞬間繃得極緊。
他身子僵硬，轉過頭，果然，瞧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這一剎那。
好像一切東西在腦海里都被串成了線！
是他！
居然是他！
是啊。
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國寶，青銅器，潘家園，知識分子，不信別人，偏偏信自己！
好好好！
他真是一朝眯了眼，昏了頭，猜中了對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把自個兒都搭進去了！
「謝昭！你好樣的！好樣的！」
他冷笑，死死盯著他。
謝昭不緊不慢從江生身後走了出來，手裡頭拿著的，正是那一張收購合同。
「我好樣的？」
謝昭笑容逐漸冷了下來。
「我再厲害，也得你吃這個誘餌才行，不是嗎？」
他盯著他，眸色銳利冷酷，「倒賣文物，和賣國賊有什麼區別？師哥，你比我想像的更齷齪，更沒有底線！這是你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