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總會給出真相。」
謝昭笑了笑，對著江生道。
…………
學生的日子過得又快又忙。
春季掠過，眨眼就迎來了夏季的期末考試。
京都的夏日又干又熱。
掛在頭頂的吊扇吱吱呀呀的轉，課堂上，不少人昏昏欲睡。
「噠噠噠！」
肖富春氣得伸手，拿捲起來的書在牆壁上猛的敲了敲。
「再過一禮拜，就是期末考！你瞧瞧你們，有念書人的樣子嗎？」
肖富春恨鐵不成鋼。
「懶散，愚笨，我怎麼有你們這樣一群學生？！」
此刻。
全國最高學府內，這樣一批未來的國家棟樑，被批評得一個個抬不起頭。
「謝昭！」
良久，肖富春氣得猛地將粉筆朝著謝昭一扔。
「謝昭！你！上來！解題！」
謝昭抬頭，起身，走上講台，拿起粉筆開始解題。
是一道微積分和物理相結合的算題。
這個年代，很多知識難如天書。
魏慶之上個月結束了研究所的工作，專門給自己惡補了一個禮拜的課程。
這也讓謝昭騰出了大部分時間，整理了一下從孫鴻飛手中購買來的四合院，以及這段時間收購到的一些老物件兒。
結果因此遲到了幾次。
得。
被肖富春盯上了。
謝昭感受到身後落在自己身上不善的視線，從善如流的寫下了正確答案。
「寫好了。」
他將粉筆放在講台上，對著肖富春笑得燦爛。
肖富春盯著黑板沒搭理他。
三分鐘後。
他將視線從黑板上轉過來，哼了一聲，瞪了謝昭一眼。
「你小子！」
他嗤了一聲，「莫不是以為自己成績好就能為所欲為！」
謝昭聳聳肩。
眼神給了回答。
這還用懷疑嗎？
他就是！
肖富春：「……」
「回去！」
他罵了一句，「下課來我辦公室！」
二十分鐘後。
辦公室。
謝昭跟在肖富春身後，回到辦公室，肖富春盯著他，哼了一聲。
「暑假有什麼打算？」
謝昭：「？」
他遲疑了一下，盯著肖富春，道：「老師有事找我？」
「這個項目你看一下。」
肖富春遞了一沓紙過來。
紅頭文件。
謝昭接過來，看了看，眼睛倏地一亮。
「八七工程？」
「對，八七工程。」
肖富春嘆了口氣，看著謝昭，眸色有些感慨又有些自豪。
「七七年開始啟動，到如今，第十個年頭了，咱們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雖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夠實現正負電子的對撞，但是，我堅信，只要咱們源源不斷的輸送年輕人才，總有那麼一天，咱們能成功的！」
謝昭攥緊了拳頭。
八七工程。
這個項目，他上輩子就聽說過了。
科技強國，這個工程從七十年代開始啟動，跌跌撞撞，經歷了國家經濟上下浮動，它也跟著起伏不定。
上輩子，謝昭就在報紙上，新聞上，以及電視機上，見到過這個項目數次。
這關乎物理界和國家科技能否進步的偉大研究項目。
更是在這過程中，為國家培養許多尖端人才。
而重生一世，謝昭接觸到物理行業後，才知道這個過程究竟有多艱辛，多困難。
想要單單憑藉想像力，在被國外極端壟斷的前提下，靠著一支筆，一張紙，算出來各種各樣電子運行軌跡，簡直難如登天。
只是。
有志者事竟成。
謝昭清晰無比的清楚，88年，也就是後年，第一次正負極電子在研究所內碰撞成功。
此事引起國內外物理界轟動。
而也正是因為這一次的成功，標記著我國物理界的一大突破，使我國物理在粲物理研究領域一度處於國際領先地位，後續推動同步輻射應用等多學科齊頭發展。
謝昭的內心澎湃了起來。
他攥緊了手裡的文件，立刻抬頭看向肖富春。
「院長，您的意思，是讓我也參加這個項目？」
肖富春看著面前的青年。
他眼睛裡熠熠生輝，看著自己那一臉期待的樣子，以及用力攥緊的手。
此時此刻。
他好像才從眼前的青年眼睛裡看見一絲獨屬於他這個年齡段特有的蓬勃朝氣。
或許，這也是他選中了謝昭的原因吧。
肖富春說完，頓了一下。
神色稍稍凝重，伸手在謝昭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只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
謝昭愣了一下，問道。
肖富春沒說話。
他走到窗戶旁，推開，外頭一支嫩芽探進來。
風涌動，吹動他一頭的辦法。
肖富春擰開水杯，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我是第一批參與者，到如今，第十年了，你能明白嗎？」
謝昭攥緊了一下拳頭。
忽然有些明白過來，肖富春的意思了。
十年。
一個人最好，最有精力的時光，能有多少個十年？
不管任何行業，都講究黃金時機。
年紀大了，體力，腦力，反應速度跟不上。
整整十年的光陰投入進去，換來的如果是成功的碩果也就罷了。
可最可怕的是前途迷茫，不知道能否成功。
人最大的困難，不是迎難而上，而是跨過一道坎，還有一道坎，仰頭望去，坎坎相連，綿延成山，不知盡頭在何處。
「我年紀大了，體力跟不上，工程需要你們這樣的年輕學生。」
肖富春看著謝昭，眸光熠熠。
「你願意嗎？」
他道：「想清楚再回答我。」
肖富春原本以為自己說的夠清楚，也夠明白了。
將自己的未來，交到一個不知道能否成功的研究工程手裡。
不亞於賭博。
他甚至想。
哪怕謝昭拒絕自己，選擇一條更加光明的道路，他也能理解並且接受的。
然而。
當自己這話剛剛說完，甚至都沒等他再想兩句勸說的說辭，眼前青年就朝著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老師，我當然願意！」
青年聲音朝氣蓬勃，臉上笑容真摯而熱情。
他看著自己，揚了揚手裡的紙。
一字一句道：「我願意投入我全部的精力，貢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