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皇帝許家偉聞言微微挑眉,目光徑直落在身旁神色走神的霍雨浩身上:「倒是難得,世人皆知史萊克學院重實戰、重修煉,個個驍勇善戰,沒想到史萊克眾人竟還有這般雅致的藝術細胞。雨浩,既然是史萊克準備的節目,你是否也要一同上台參與表演?」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霍雨浩瞬間回神,整個人徹底愣住,心頭一片茫然。他可是從未聽過任何登台表演的通知,史萊克眾人根本沒有提前商議過獻藝一事,這場臨時節目來得毫無徵兆。
他連忙起身,輕聲向皇帝與戴浩、朱明綺請示,想要前往史萊克貴賓席一問究竟,弄清楚這場突發表演的來由。
朱明綺順勢面露歉意:「此事的確是公爵府考慮不周,此前籌備年夜宴會之時,府邸發放賓客節目邀約過晚,疏漏了遠道而來的史萊克貴賓,沒能提前為史萊克預留表演席位與登台時間,才鬧出這場臨時加演的插曲。」
霍雨浩沒有多想其中貓膩,躬身告退之後,快步走向另一側的史萊克專屬貴賓席位。
可當他走到座位旁,發現王冬不見蹤影,座位微涼,顯然已經離開許久。
剩下的史萊克五怪對視一眼,神色各異,眼底都藏著幾分心照不宣的古怪與無奈,貝貝告訴霍雨浩,今晚臨時登台表演的人,就是王冬。
霍雨浩難以想像王冬竟然會主動選擇獨自登台表現,實在太過反常。
看著霍雨浩滿臉全然不知情的茫然模樣,一旁的蕭蕭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疑問:「雨浩,你是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你們朝夕相處同住一個寢室,整整將近三年時間,你當真從來沒有發現,王冬其實是……」
就在這一刻,宴會廳全場燈光驟然一暗,所有暖黃色的日常燈光盡數熄滅,全場瞬間陷入柔和的昏暗之中,打斷了蕭蕭未說完的話語,舞台表演正式開啟。
下一秒,舞台正中央亮起一圈純淨柔和的暖白光暈,光暈層層擴散,裹挾著細碎如同星塵般的光點緩緩升騰。一道纖細曼妙的身影自光暈中心緩緩浮現,徹底出現在全場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那是一位絕色的少女,少女有著一頭柔順飄逸的粉藍色長捲髮,髮絲順著光潔肩頭垂至腰際,發梢縈繞著淡淡的瑩白微光。她身著一襲金黃色的流光長裙,裙擺層層疊疊,自帶光暈流轉。
空靈悠遠的音樂緩緩響起,少女足尖輕點光滑的舞台地面,第一支舞步緩緩踏出,整場獨舞正式拉開序幕。
她的舞姿極致輕柔,每一個身段扭轉、每一回踮足跳躍,都恰到好處,渾然天成,沒有半分刻意雕琢的生硬感。
起初舞步舒緩溫婉,雙臂如同振翅蝴蝶一般緩緩開合,腳下淡淡浮現的紋路順著舞步在地面蔓延,光與人影完美相融。
隨著旋律層層遞進,舞步漸漸變得靈動翩躚,少女身形輕盈騰空,足尖不沾地面,在空中連續迴旋翻飛,裙擺與長發隨風舒展,漫天星光一樣的光點圍繞著她周身盤旋環繞。
台下的霍雨浩渾身僵硬,瞳孔微微收縮,心神掀起滔天巨浪。這張絕美面容,和他與王冬聯手施展武魂融合技光之霓裳時,幻化而出的女神身影一模一樣,眼前之人,就是光之霓裳少女的真人縮小版本,分毫不差。
一曲終了,舞步緩緩收尾。少女周身所有光點盡數回籠,身姿輕盈懸浮於半空,隨後順著舞台氣流緩緩下墜,沒有走向後台,而是徑直朝著台下霍雨浩的方向飛來。衣袂流光飛舞,蝶翼微光漸斂,她穩穩落在霍雨浩面前,白皙纖細的手掌毫無遲疑,徑直伸出,輕輕握住了霍雨浩微涼的手掌。
溫熱柔軟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下一刻,一股無比熟悉、水乳交融的能量順著掌心脈絡,毫無阻礙地湧入霍雨浩的四肢百骸,兩股力量本能共鳴,正是浩冬之力。
直到這一刻,霍雨浩心中最後一絲懷疑徹底消失。
此前他還在自我欺騙,不斷心存幻想,暗自猜測眼前之人會不會是王冬一直提及、卻從未見過的雙胞胎姐姐,儘管他那位姐姐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但此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這樣猜測,才能減輕自己心中的震撼。
可現在,所有的猜測都站不住腳了。
巨大的衝擊與錯愕席捲全身,霍雨浩渾身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嘴唇微微顫抖,一連吐出三個字,嗓音發緊、微微變調,滿是難以置信:「你、你、你……」
看著霍雨浩呆若木雞的模樣,眼前的少女眼底閃過一絲無奈與嗔怪,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夠聽見又帶著幾分氣惱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什麼你?虧你的武魂還是被稱為靈眸的眼睛,可這整整三年朝夕相處,你的眼睛到底長在了哪裡?虧你還是精神系魂師,聽說精神系魂師一般都會比較聰明,可我看你真是笨死了,笨死你得了,你這個笨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牽手而立的霍雨浩與光之霓裳少女身上,竊竊私語徹底斷絕,偌大的宴會廳落針可聞。
主座之上,戴浩率先打破了這份凝滯的氛圍,明知故問道:「這位同學,方才史萊克學院遞交的全員隨行名單之中,並沒有你的資訊,今夜赴宴的史萊克一行人里,按理來說,不該有你這個人。」
面對戴浩直白的問詢,少女沒有絲毫慌亂,緩緩抬眸,眼底褪去了方才對霍雨浩的嬌嗔,多了幾分坦然與釋然。
三年男裝偽裝,三年小心翼翼的隱瞞,在今夜這支獨舞落幕之後,她已然不想再繼續躲藏,索性徹底卸下所有偽裝。
她輕輕握緊霍雨浩的手掌:「我就在史萊克的隊伍之中,一直都在。大家此前認識的那個少年王冬,就是我。不過,那不是我的真正的名字,我的真名,叫唐舞桐。」
星羅皇帝許家偉坐在主位,將二人緊緊相握的雙手、彼此眼底藏不住的牽絆盡收眼底,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滿。
話音落下,全場目光再度聚焦在唐舞桐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一旁端坐的朱明綺眸光微動,轉頭看向身旁依舊呆滯、還未完全回過神的霍雨浩問道:「雨浩,我記得她和你是同寢室的成員,這三年來,你是否早就知曉她是女兒身?」
霍雨浩這才從極致的震驚中勉強抽離幾分,大腦依舊嗡嗡作響,三年相處的無數碎片在腦海中飛速閃過:王冬莫名的害羞、反常的體質、無數次躲閃的觸碰、寢室里種種難以解釋的反常細節……過往所有疑惑瞬間全部串聯,真相豁然開朗。
他苦笑一聲,老老實實搖頭回應:「夫人,我也是剛剛才知曉全部真相,想必連學院也不知道吧,否則,我不可能和一位女生同住寢室整整三年。」
許家偉抓住這個契機,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帝王分寸,開口勸說:「既然如此,也就是說,你們二人此前毫無男女私情,並無任何親密羈絆,僅僅只是普通室友而已。既然毫無干係,還請這位姑娘先鬆開手。不管過去你們感情多好,那都是兄弟之情,這裡是公共場合,還是不要與沒有關係的異性這般親密。」
面對帝王的要求,唐舞桐白皙的指尖愈發用力,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少女的羞澀席捲全身,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膛。可即便滿心窘迫,她依舊固執地不肯鬆開霍雨浩的手掌,指尖死死扣住他的掌心,不肯退讓半步。
她抬起頭,鼓起全部勇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我們怎麼會沒有關係?我和雨浩,早就已經是一體的人了。不管是武魂、魂力、精神世界,還是往後的人生,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說,我們都早已密不可分。」
霍雨浩渾身一震,徹底從長久的震驚之中清醒過來。他清晰聽懂了唐舞桐話語裡深藏的含義,透過緊緊相連的浩冬之力,感知到她慌亂又熱烈的心神。
浩冬之力雙向互通,心神本就彼此相連,霍雨浩可以清晰感知到少女此刻極致慌亂的內心。
唐舞桐掌心漸漸滲出細密的冷汗,渾身都微微緊繃,看似勇敢告白,內心實則惶恐到了極點。她根本不知道霍雨浩當下真實的想法,不知道他能否接受朝夕相處三年的好兄弟,突然變成傾心於自己的少女。
她無比害怕,害怕他心生芥蒂,若是霍雨浩無法接納這樣的自己,那她今夜所有的勇氣,將會徹底付諸東流,她和霍雨浩之間,再也回不到從前。
越是深思,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洶湧,她甚至慌亂到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接下來最壞的結果。
「原來你是女孩子。」
突如其來的溫柔問詢讓唐舞桐微微一怔,下意識點了點頭。
霍雲兒輕輕嘆息一聲,眼底滿是釋然與安心:「原來是這樣,這下我就徹底放心了。傻孩子,既然一直都是女兒身,為什麼不早點把這件事告訴我和雨浩,早點坦誠一切?」
唐舞桐聞言,下意識想要脫口而出,朱明玥早就知道她的身份,難道她沒有告訴您嗎?
可就在她話音即將出口的瞬間,斜上方主桌之中,朱明玥淡淡抬眼,一道冰冷銳利、毫無情緒的目光驟然直直落在唐舞桐身上。
那道視線不帶任何魂力壓迫,卻如同寒冰利刃一般刺骨冰冷,瞬間讓唐舞桐渾身一僵,如墜冰窟,渾身血液彷佛在這一刻近乎凍結。
同一瞬間,她懷中貼身存放的相思斷腸紅驟然發燙,一股灼熱滾燙的溫度透過衣衫傳遍全身。
作為世間極致痴情仙草,相思斷腸紅最懂情愛羈絆,此刻瘋狂預警,彷佛在告訴唐舞桐:如果現在說錯一句話,就會徹底摧毀她和霍雨浩未來所有的可能,再無挽回餘地。
極致的冰冷,以及懷中傳遞過來的恐懼瞬間包裹唐舞桐,她大腦一片空白,到了嘴邊的話語硬生生全部咽回腹中。
而霍雨浩第一時間透過浩冬之力捕捉到了唐舞桐驟然失控的心神。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調動自身魂力,順著相連的浩冬之力,反饋過去,穩穩護住她慌亂的精神。
溫暖安穩的力量湧入體內,唐舞桐渾身一顫,混沌慌亂的意識瞬間清醒過來。
她低下頭,收斂眼底一閃而過的惶恐,對著身前溫柔的霍雲兒,帶著幾分靦腆與愧疚,輕聲致歉:「對不起……之前一直不敢說,我實在太過害羞,害怕說出真相之後,沒辦法再留在雨浩身邊,所以才一直隱瞞,遲遲不敢坦白。」
霍雲兒聞言道:「其實,若是你早早坦白自己的女兒身,我也就不會誤會你們二人了。不過不得不說,我們家的雨浩還真是有福氣,能有你這般漂亮的女孩主動喜歡他。」
這一刻,唐舞桐終於弄懂了長久以來的疑惑。霍雲兒一直莫名疏遠自己,原來是因為擔心霍雨浩的性取向會被自己改變。
之前朱明玥曾和她說過,已將她的真實情況告知霍雲兒,並且沒有說她的壞話。可如今看來,朱明玥的確說了實話,卻只說了一半真相,難怪自己和霍雨浩無論如何解釋都無法消除霍雲兒對自己的意見。
就在這時,星羅皇帝許家偉再度開口,神色帶上幾分官方層面的嚴肅,目光望向史萊克席位上端坐的言少哲:「言院長,此事說來,史萊克學院也有著不可推卸的疏漏。史萊克作為大陸頂尖魂師學府,入學身份核查理應面面俱到,可如今卻連學員真實性別都未能查清,屬實不該。」
言少哲神色從容,不卑不亢回應帝王的問責:「陛下應當知曉,史萊克建校萬年,向來奉行有教無類的辦學宗旨。世間萬類魂師,無論出身、無論樣貌、無論男女,只要是天賦異稟的怪物天才,史萊克便願意傾力栽培,一視同仁,從不設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