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成為像軒梓文那樣出色的研究員就能活下來了嗎？終究還是要看徐桓的臉色。
他就這樣一邊在實驗室里尋找出路，一邊繼續過著活一天是一天的放蕩日子。
本來他只是在皇室的暗示中，發揚自己的紈絝子弟的性格去找霍雨浩的麻煩，而現在，霍雨浩算是徹底戳中了他心中的痛楚，讓王少傑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怒吼一聲，揮著拳頭就想衝上去動手。
紫木連忙站起來，一個箭步衝過去攔住了他：「冷靜點！別又在實驗室里鬧事！「
就在劍拔弩張的時刻，軒梓文沉著臉走了進來，重重地把教案往實驗台上一放，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住手！「
「實驗室是做研究的地方，不是你們打架的地方！「
王少傑掙扎的力道小了很多，霍雨浩也收回了目光，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都停了動作，卻依舊互相瞪著對方，眼神在空中交鋒，火藥味十足，彷佛下一秒就能再打起來。
軒梓文皺著眉，掃了兩人一眼，眉頭擰得更緊了。
「都是同學，有什麼矛盾當場解開。王少傑，戴雨浩，立刻握手言和。」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說一不二的威嚴。
兩人都愣住了。
「以後在我的實驗室里，不准再鬧事。「軒梓文的聲音冷了幾分，「誰要是再敢動手，直接滾出去，永遠別再進我的實驗室。「
王少傑咬著牙，臉上寫滿了不情願。讓他跟霍雨浩握手？還不如殺了他！
霍雨浩也皺著眉，神色冷淡，顯然也不想跟對方有任何肢體接觸。
「軒老師。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來上您的課了。接下來我會去明德堂實習，今天算是過來跟您告個別。」霍雨浩突然開口道。
軒梓文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顯然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了霍雨浩一眼，沉聲問道：「怎麼回事？明德堂？」
霍雨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瞥了旁邊一眼。
「多虧了王少傑同學，我才能這麼快進入明德堂。是鏡紅塵堂主親自特批的名額。」
軒梓文問道：「進的是明德堂哪個部門？」
「工程熱物理研究所。」霍雨浩回答得很乾脆。
軒梓文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緩和了幾分。
「我也在明德堂負責能源方向的相關研究。以後要是有不懂的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問。不用客氣。」顯然，他對於霍雨浩的印象還是非常好的。
霍雨浩聽到這話，神色也認真了幾分。
他收起了剛才那副吊兒郎當的嘲諷模樣，站直了身體，對著軒梓文微微欠身，態度恭敬。
「多謝軒老師。」他的語氣很誠懇，不摻半點虛假，「這所學院我雖然沒什麼好感，但軒老師您的學識和為人，我是真心佩服的。」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轉向王少傑，語氣平淡了許多：「看在軒老師的份上，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說著，他伸出了手，看向王少傑。
王少傑站在原地，臉色十分複雜。
可當著軒梓文的面，他又不敢發作，畢竟，這裡是他唯一的出路。
兩隻手最終還是握在了一起，只不過一握就分，快得像觸電。
軒梓文也沒再多說什麼。
他轉身走到中央實驗台，開始準備上課要用的器材，動作有條不紊，彷佛剛才那場風波從未發生過。
實驗室里重新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軒梓文平穩的講課聲，還有魂導儀器運轉的輕微嗡鳴。
霍雨浩坐在實驗台前，手裡拿著除錯筆，跟著軒梓文的步驟，一點點除錯著面前的實驗器材。
不過他的思緒卻飄回了昨天的事情，他剛從禁閉室出來，身上的傷還沒來得及好好處理，朱明玥就直接找到了他，二話不說，帶著他就去了明德堂。
目的地很明確——找鏡紅塵。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她就直接開門見山。
「才來幾個星期，我的人就被關進了重犯禁閉室，紅塵堂主，我想知道，如果換作是你的孫子孫女在史萊克遇到同樣的事，你會怎麼想？你怎麼能肯定，他們不會遭到同樣的對待？」
鏡紅塵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聽到朱明玥的質問，他也不惱，只是放下茶杯，語氣不緊不慢，帶著幾分雲淡風輕。
「這件事情的確是我們學院做的不夠好，沒能保護我們的學員，不過你要明白，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在帝國的地位，終究不能和當年史萊克學院在斗羅大陸的地位相比。」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敲打。
「哦，我忘了。現在史萊克學院也已經隸屬星羅帝國了，不再是當年的獨立勢力。時移世易，很多事情，自然也不能同日而語了。」
以日月帝國的情報系統，自然也能知道霍雨浩和白虎公爵勢力的關係並沒有表面上說的那麼好，但他不知道的是，霍雨浩幾乎已經發自內心臣服於朱明玥了，因此，霍雨浩聽到這話臉色雖然有些複雜，但卻沒有生出不滿。
「你知道就好。而且現在的史萊克，是由我白虎公爵府直接管轄的。」
「你今天可以用皇室施壓為藉口，護不住雨浩；那改天我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樣的理由，對你的孫子孫女做點什麼？我相信，笑紅塵和夢紅塵在史萊克師生心裡的分量，恐怕不會比我們在你們的學院裡強上多少。」
這句話，就不是敲打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鏡紅塵的臉色，微微一沉。
「如果你是想要以此來威脅我的，那你打錯算盤了。我看這場交流學習也沒什麼必要繼續了，不如就此為止，大家各自回去，省得再出什麼矛盾。」
星羅帝國派交流生來日月帝國，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學習日月帝國先進的魂導技術嗎？真要是終止了交流，損失最大的，肯定是星羅帝國那邊。
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認為最有分量的籌碼。就像當時徐桓用這一張牌威脅史萊克一樣。
只不過，現在和那時有一些不同，所謂的要挾，無非就是用別人特別在乎的東西去交換籌碼，本質上其實也是一種交換。
其實如果和菜頭還未送到徐桓手上，那麼朱明玥現在的要求算不上威脅，至少對鏡紅塵來說根本不算，因為他與此事無關。
但現在不一樣了，和菜頭已經來到了徐桓的手掌心，而朱明玥現在要將他奪走，這何嘗不是另一種脅迫，尤其是葉晴萱已經告訴過他，如果撕破臉她是可以做到的。
人性極度反感失去，當初之所以要挾別人換取籌碼，也代表著自己對那個籌碼的渴望，從另一個角度來說，自己想要的那個籌碼，對方也可以用來進行反要挾。
「我也這麼覺得。」
朱明玥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既然我們雙方彼此都沒有誠意，那確實沒必要繼續了。」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霍雨浩，吩咐得理所當然：「你先回去找和菜頭還有帆羽老師，讓他們通知所有史萊克的學生，收拾東西，結束交流學習，我們今天就走。「
就這麼答應了？
鏡紅塵愣住了。
不對。
重點不是這個。
重點是——和菜頭？
當然，鏡紅塵本身對於和菜頭並不在乎，但問題是，和菜頭現在已經被徐桓控制在了手裡，如果現在又突然脫離掌握，這種失去感，皇帝會怪罪誰。
可他畢竟是鏡紅塵，畢竟是明德堂堂主，見過大風大浪。他強行壓下了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要取消就所有人都取消！」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天魂帝國、斗靈帝國的交流生也一起走！這件事是你挑起來的，人就由你去通知！」
朱明玥嗤笑了一聲：「星羅帝國和史萊克的人，我自然會帶他們走。其他國家的人，你自己不想留，何必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何況我現在很急，」她一字一句地說，「我認為有必要現在就帶史萊克的人離開。」
說完，她不再看鏡紅塵，轉身就走。
鏡紅塵終於繃不住了。
「等一下！」
朱明玥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回頭，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黑色的衣擺在空氣中靜止了一瞬，彷佛從未動過。
過了兩秒，她才淡淡地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鏡堂主還有事？」
那語氣，彷佛早就料到他會喊住自己，彷佛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沒有驚訝，沒有意外，甚至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就好像，她從一開始就算準了這個結果。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霍雨浩跟在朱明玥身後，看著她的背影，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出發前。
就在來明德堂的路上，朱明玥就已經把所有可能都推演過了一遍。
「一會兒如果鏡紅塵鬆口讓步，問你想去明德堂哪個部門，你就說選工程熱物理研究所。」
霍雨浩當時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為什麼。
「表面上的理由是，經歷過上次獸潮之後，史萊克學院意識到光靠魂力防禦遠遠不夠，想要研究工業能源體系，工程熱物理研究所，剛好對口。」
「真正的目的，是讓你藉著研究所的許可權，用你的精神探測共享能力，搜尋所有和遠洋航海相關的資料，那裡一定會有關於航海能源和構造的資訊，你要記下來帶回去。」
霍雨浩問道：「要是鏡紅塵根本不答應放我進明德堂怎麼辦？」
朱明玥當時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就立刻帶上你們跟和菜頭離開。」
「我不是在開玩笑。」
就這麼簡單。
談得攏就談，談不攏就走。
主動權，從來都握在她自己手裡。她從來不會把籌碼交到別人手裡，這是她的人生信條。
她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談不攏直接走人的準備，根本沒把這場交流學習當成非留不可的事。
霍雨浩收回思緒，看著面前朱明玥的背影，果然，一切都和她預料的一模一樣。
鏡紅塵喊住了他們，為了留住人，準確來說是為了留住和菜頭，主動拿出了明德堂的特批名額當籌碼。
甚至連霍雨浩選哪個部門，鏡紅塵都沒有多反對，只是愣了一下，就點頭同意了他進工程熱物理研究所。
鏡紅塵暗自鬆了口氣，還好，還好沒真走。
要是真讓他們就這麼走了，尤其是帶著和菜頭一起走了，那他可就沒法跟皇帝交代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重新端起明德堂堂主的架子，緩緩坐回椅子上。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試圖重新找回主動權。
「朱閣主何必這麼心急。」鏡紅塵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語氣恢復了幾分平和，「剛才都是氣話，當不得真。交流學習來之不易，是兩國共同促成的好事，沒必要因為一點小事就終止。」
「有件事情明天會在學院裡公布，不過我能提前告訴你們，再過一周，陛下就要親臨學院視察了。」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自然，像是隨口一提，「我打算安排一場兩院切磋友誼賽，讓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學員和史萊克的交流生比試幾場，也彌補了當時沒能親眼見證魂師大賽的遺憾。」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越過朱明玥，落在了站在她身後的霍雨浩身上。
「說起來，上次全大陸高階魂師大賽，你可是史萊克戰隊的絕對主力，硬生生贏了我的孫子孫女。」鏡紅塵的語氣帶著幾分感慨，「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頓了頓，狀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還有那個叫和菜頭的學員，也是當時的主力選手吧？正好趁這個機會，讓我們也見識見識史萊克的真正實力。」
讓鏡紅塵意外的是，朱明玥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紅塵堂主，強賓不壓主。」
「我們只是來交流學習的，搞切磋比賽不太合適。而且我聽說，貴院早就沒有史萊克那種斗魂的傳統了，突然搞這個，反而顯得突兀。」
一句話，輕飄飄地就把話擋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