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掩蓋隱秘、消除隱患,這幾日她徹底清查了自己的宿舍居所,將所有與過往勢力、隱秘人物相關的信件、手記、暗號記錄、往來信物盡數翻出,逐一徹底銷毀,不留半點痕跡。
她一遍遍地排查房間角落、儲物暗格、器物夾層,確保沒有遺漏任何一絲能夠追溯過往的線索,杜絕一切被人探查、取證的可能。
做完這一切,她依舊無法安心,畢竟那天自己的破綻實在太大了。
撒謊意味著心裡有鬼,而只要聯想她父親的身份和死亡時間,根本無法不讓人聯想到她父親的真正死因是什麼。她現在只能期望眾人沒有察覺,並將注意力全部放在接下來的切磋賽上。
萬眾期待的兩院切磋賽,終於在這一日正式拉開帷幕。
今日的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褪去了往日實訓授課的靜謐,徹底陷入了極致的盛大與肅穆。
賽場四周的階梯看台座無虛席,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中央賽場之上。
而最頂端的貴賓主席台,更是全場目光匯聚的核心焦點——日月帝國皇帝徐桓端坐正中,一身玄色鎏金龍紋帝袍,氣度威嚴沉穩,不怒自威,周身縈繞著帝王獨有的磅礴壓迫感。
沒有人願意在這場萬眾矚目、帝王親覽的賽事中落敗。
在萬眾矚目之下,明德堂堂主、學院最高掌權人鏡紅塵緩步走到賽場中央,親自主持這場至關重要的兩院切磋賽。
他目光掃過兩側整裝待發的參賽隊員,聲線沉穩洪亮,透過賽場專屬的擴音魂導器,清晰傳遍全場每一個角落,簡單宣讀賽事規則、對戰範圍與勝負判定標準後,正式宣告七對七團體切磋賽即將開啟。
縱觀整場賽事的戰力配比,如果按照過往的戰績來看,史萊克學院戰隊的勝算理應占據絕對上風。
早在先前的全大陸高階魂師大賽中,史萊克學院便正面擊潰過實力鼎盛的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戰隊,拿下最終總冠軍。
雖說此次前來交流參賽的史萊克隊員,並非當年征戰全大陸大賽的完整史萊克七怪陣容,但最為核心的人物霍雨浩,赫然位列本次參賽名單之中。
當年全大陸大賽之上,史萊克七怪本就是以預備隊的身份一路逆襲奪冠,反觀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這邊,當年參與全大陸斗魂大賽的那一批頂尖天才,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其中絕大部分天賦出眾的學員,要麼早已順利結業,褪去了學員身份;要麼便是作為交流人員,遠赴史萊克學院學習歷練,不在本院陣容之中。
人員更迭、主力斷層,本就讓日月戰隊的硬實力大打折扣,而本次切磋賽的規則,更是進一步抹平了雙方僅剩的差距。
此次兩院切磋,官方特意定下公平規則:雙方參賽隊員,均可無條件選用學院提供的高階魂導器。
畢竟,無論是史萊克隊員,還是日月學員,手中所用的戰鬥魂導器,皆非個人親手鍛造、專屬適配的器物,那為了公平起見,自然要統一使用學院儲備的裝備。
這般規則之下,日月學員引以為傲的本土魂導科技優勢被徹底削弱,魂師的個人能力也就被無限放大了。
多重優勢疊加,但凡熟悉雙方戰力、了解過往賽事的人,都會判定史萊克戰隊贏面極大,近乎穩操勝券。
可詭異的是,全場所有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參賽隊員,臉上沒有半分忐忑與怯意,更無人覺得己方會落敗。
只因所有人都清楚,今日站在賽場上的日月戰隊,從未拿出真正的底牌。
當年全大陸斗魂大賽落敗,並非日月學院的真正實力不濟,而是因為學院千年以來最頂尖、最天賦異稟的絕世天才,始終未曾登場出戰,也從未參與過任何對外交流賽事。
雙方參賽隊員依次列隊登場,踏著規整的步伐,從賽場兩側緩緩走入中央對戰區域,氣場瞬間對峙碰撞,緊張的火藥味驟然瀰漫全場。
灰發垂肩、容顏絕美得近乎不似凡人的葉晴萱,靜靜佇立在日月戰隊的最後方。她身姿纖細挺拔,周身沒有絲毫刻意釋放的磅礴魂力,安靜得彷佛與周遭熱烈緊繃的賽場格格不入。
其餘六名日月隊員皆是戰意凜然、蓄勢待發,唯有她眉眼淡然、神色平靜,無悲無喜,彷佛眼前這場關乎兩院榮辱、帝王親覽的切磋賽,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閒暇遊戲。
另一側,史萊克戰隊的陣容同樣氣場全開,穩穩立於賽場對面。
霍雨浩一襲史萊克專屬青色隊服,身姿挺拔如松,穩穩站在史萊克戰隊的最前方。
而此刻最引人矚目的,並非霍雨浩自身的站位,而是他身後架設的一套全新聯動魂導裝置。
六根通體銀藍、流光縈繞的精密金屬導管,呈輻射狀自霍雨浩脊背延伸而出,錯落有致地連線在身後其餘六名史萊克隊員的後背魂導介面之上。
這套聯動魂導陣的核心能力很簡單:將隊內七人的魂力源泉相互連通、匯聚歸一,把其餘六名隊員的魂力盡數匯聚到霍雨浩一人身上。
除此之外,霍雨浩的右手掌心之中,還隨意握著數根大小粗細不同的雪茄。
立於日月戰隊末位的葉晴萱,始終帶著一副置身事外的清冷姿態。她明明已然登台入列,卻像是完全剝離了周遭的緊張氛圍。
在這場切磋賽開啟的數日之前,這位看超然物外的灰發少女,曾私下找上朱明玥。
「那日是我冒昧,未與你商議,便私自帶走和菜頭,我特此向你道歉。」
知道對方是吃過見過的頂級豪門大小姐,所以葉晴萱這場茶會完全是自己親手操盤,而她的手藝也確實讓朱明玥都十分讚嘆,她準備的食物,即便朱明玥對美味沒什麼感覺,但憑藉多年為人的經驗,她也能判斷這些食物甚至不輸於神界第一廚師,那位有著冰火魔廚之稱的神祇準備的食物。
明明根據朱明玥的分析,她的手法並沒有那麼高超。
道歉過後,葉晴萱話鋒一轉:「不過,你應該有藉著和菜頭的視角,親眼窺見了日月皇宮的內里格局與隱秘脈絡,想必有所發現吧?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抽空,單獨隨我一趟。」
面對葉晴萱突如其來的邀約,朱明玥神色沉靜,只是淡淡發問:「這場切磋賽,你會上場嗎?」
葉晴萱輕聲反問:「你希望我上場?」
朱明玥坦然道:「算是我賣鏡紅塵一個面子,也恪守強賓不壓主的規矩,早已打定主意,讓史萊克學院此番落敗,成全日月學院的主場顏面。只是,若是輸得太過刻意、太過懸殊,一眼便能看出是刻意退讓,未免太過虛假,你們即便贏了,也贏得不痛快,反而會認為我們在侮辱你們。」
葉晴萱聞言輕笑出聲:「看來你還是太過小看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底蘊了。你以為,就算你我都不出手,史萊克戰隊就能輕易取勝嗎?」
她緩緩搖頭:「你要知道,此次代表學院出戰的七人陣容,其中不乏入駐明德堂的天才。不過,若是你心中希望我登場對戰,那我便上場。以此彌補我那日的行為,不知這樣,你能否不再為我帶走和菜頭一事介懷?」
朱明玥靜靜看著她:「原來在你眼中,這場賽事的出手,算得上是一份人情。如此看來,我刻意安排史萊克落敗,倒是一樁頗有價值的好事了。」
葉晴萱收斂笑意:「是好是壞,無人知曉。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雖然你我皆是死而復生之軀,但還有一些不同。我們都帶著前世身死的執念,你雖剛出生便夭折離世,卻也因此始終保留嬰兒與生俱來帶著對親情的強烈孺慕之情,這份執念,始終潛移默化影響著你的行事抉擇。而我,亦是攜著死前的執念重生,被過往的宿命牢牢束縛。」
「只是你我終究不同。」葉晴萱話鋒一轉,「你紮根星羅,立場與羈絆清晰分明,與星羅帝國的利益深度繫結。但我不同,我與日月帝國的朝堂格局、皇室利益,從來都不算一致,我所做的一切,從來都不為效忠皇室、依附學院。只是碰巧,我和他們都希望完成天啟罷了,這一點也與我的前生執念不衝突,甚至正好重合。」
「此番切磋,我會登場。我可以幫你好好打磨一下史萊克這些年輕學員的銳氣,讓他們真切見識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當然,他們想要真正站到我的面前,與我正面交鋒,也絕非易事。」葉晴萱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自信,「即便你我都不上場,史萊克想要取勝也沒有那麼容易。當然,我也期盼他們能衝破我本院學員的封鎖,真正走到我的面前。」
朱明玥雖然表面上沒說,但實際上,葉晴萱答應登場參戰,還真能算得上是一份人情。
此前和菜頭私自脫離管控已經證明了一件事:縱然史萊克學院的經濟來源已經被白虎公爵府掌握,即便史萊克的里子已經被拿走,越是高層的人就越是清楚這一點,但朱明綺當時畢竟給足了史萊克面子。這份威懾力,終究只能約束身居高位、懂得權衡利弊的成年人,根本無法束縛住這群心性純粹的年輕學員。在他們心中,面子顯然比里子更重要。
史萊克學員自小浸潤在學院榮耀至上的氛圍之中,骨子裡刻著深入骨髓的驕傲,對史萊克的榮耀有著近乎偏執的堅守。
朱明玥第一時間讓霍雨浩告訴所有史萊克交流生,徹底禁止一切私下賭盤、賽事下注行為。
可根深蒂固的習慣與刻在骨子裡的好勝欲,從來不是一道命令就能徹底根除的。
私底下,幾乎所有的史萊克學員陽奉陰違,偷偷暗中開盤下注,篤定憑藉史萊克的硬實力,在允許同等使用魂導器的情況下,魂師實力占有的史萊克戰隊必然能夠碾壓對手、拿下勝利。
另一方面,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本土學員極少參與這類賽事賭局,看似規整克制,可但凡敢於出手下注之人,無一不是家底豐厚、底蘊十足的頂尖子弟。
他們每一筆賭注都數額驚人、手筆極大,雖然這筆錢對他們來說也只是小打小鬧,但放在賭局裡依然是大數字。
這一刻,朱明玥之前要求霍雨浩故意認輸的命令絕沒有可能實現了。
這場切磋並非一對一的個人博弈,而是七對七的團體團戰。哪怕霍雨浩謹遵安排,願意在戰局膠著的最後關頭順勢認輸,可隊內其餘被榮耀裹挾、被賭局牽絆的隊員,絕對不會答應。
不幸中的萬幸是,三大帝國的交流生都非常老實。
朱明玥和維娜在各自國家的話語權都足夠高。至於斗靈帝國的交流學員,能夠遠赴日月求學之人,皆是心懷家國、心志堅定、一心鑽研學術的赤誠之輩,自然全程置身事外、安然旁觀。
只有史萊克學院把這場切磋看得很重,既是因為榮譽,也是因為他們下了重注。
霍雨浩也是無數次私下勸說隊內同伴,收斂傲氣、放平心態,切莫執私下賭局、徒增牽絆。奈何斗魂賭局早已是史萊克延續百年的老牌傳統,深入學員日常,根深蒂固,絕非一人之力能夠輕易扭轉。面對同伴們的偏執與狂熱,霍雨浩滿心無奈,卻又無力改變分毫。
整個史萊克戰隊之中,自始至終唯有他與和菜頭兩人,恪守規矩、未曾參與任何賭局。
當目光重新落回對面日月戰隊的陣容之上時,霍雨浩心底的不安與危機感,瞬間被無限放大,一股濃重的陰霾徹底籠罩心頭。
葉晴萱帶給霍雨浩的,主要是如超越者般的神秘感,並非實打實、令人窒息的致命壓力。
真正讓霍雨浩心神緊繃的,是佇立在日月戰隊最前方,穩穩壓住全場所有鋒芒的那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