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靜怡站在門口,感受著陽光灑在臉上的溫度,可很快,珂珂就發現了不對勁。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珂珂的心裡,咯噔一下。
她快步走到負責押送他們的徐天朔面前,急切地問道:「四皇子!橘子姐呢?她在哪裡?」
徐天朔看了珂珂一眼,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你們應該慶幸,我們查得很快,所以你們的嫌疑,暫時洗脫了。但是橘子,就沒那麼幸運了。」
珂珂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發白:「什麼意思?你們把橘子姐怎麼了?」
徐天朔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只是轉過身,對著身後的皇室糾察隊士兵,揮了揮手。
「把他們帶走。」
珂珂還想追問,可被兩個皇室糾察隊成員一左一右架住,根本動彈不得。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徐天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陳靜怡走在隊伍中,心裡也沉甸甸的。
她和橘子,雖然算不上多麼親密,但畢竟在一起做了這麼久的實驗。她實在無法想像,橘子會和刺殺事件扯上關係。可徐天朔的態度,又說明了一切。
陳靜怡立刻去找了朱明玥,向她說明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你之前不是說,希望和橘子學姐見一下面嗎?只是因為刺殺的事情,一直不好找機會。現在……好像更沒有機會了,不知道為什麼只有我們被放了出來。」
朱明玥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那是因為,她很可能真的和刺殺有關係。」
朱明玥淡然道:「她不是和你們說過自己的身世嗎,她的父母很可能就是十年前政變的受害者,你來找我說這個,該不會是想要我救她吧?」
陳靜怡的身體,微微一僵。被說中了心事。
她低下頭緩緩開口道:「如果……如果橘子學姐是無辜的。我是希望,你能救一下她。畢竟,你不是也想和橘子學姐聊一下嗎?可現在……連你都覺得橘子學姐不是無辜的……」
她的心裡,充滿了失落。
朱明玥看著她失落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我之前想和她聊聊,不過是想了解一下,這個國家潛在的、支援太上皇的勢力,到底有多少。現在,她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相信皇室糾察隊的手段,比我更高明。就看她到底知道多少事情了,如果足夠多,不需要我去救,如果很少,她對皇室糾察隊也沒多少利用價值了。」
陳靜怡問道:「那如果很少的話,她會被殺掉嗎。」
朱明玥問道:「那就要看她直接參與了多少這次的事情了。」
橘子……說實話,她確實沒什麼心思去關心一個橘子。
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神界的事情。
事實證明,這些所謂的「神」,說到底,也不過就是一群擁有了強大力量的人而已。
在朱明玥看來,人和神之間的區別,不應該在於力量的強弱,而在於是否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很顯然,神界的那些傢伙,克制力不怎麼樣。
他們都已經擁有了普通人做夢都不敢奢求的無限壽命了。可結果呢?剛剛脫離險境才一年,一個個的,心思就都開始野了。
今天這個說,在神界待得太無聊了,想去人間看看。明天那個說,人間那麼精彩,總待在神界有什麼意思。後天又有一個說,想回去看看自己的後人過得怎麼樣了。
總而言之他們都想離開神界,去人間。
去人間幹什麼?既然成神了,那就老老實實地在天上待著不好嗎?別老想著摻和人間的事情!人間的事情,有人類自己去解決。
當然,如果只是這些牢騷,她還不會太在意。畢竟,現在整個神界,只有她一個人,擁有讓神來到人間的能力。
只要她不同意,那些神就算再怎麼想,也只能在神界乾瞪眼,他們出不來的。
可最近,她留在神界的自己確實聽到了一些風聲。
人間,似乎有了呼喚神明的方法。甚至,已經有人成功聯絡上神界了。
不可能啊……這一年來,神界一直在宇宙中「遊蕩」。
說是遊蕩,其實……就是在轉圈。
眾神不知道的是,朱明玥在位面之子事件中,重塑神界的時候,特地給神界設定了一個「導航」。
這個導航,會讓神界在宇宙中,沿著一個固定的軌道,不斷地轉圈。
永遠在轉,永遠在原地打轉。
這樣做的目的,只有一個——確保神界,不會和任何一個人間,連線上。
朱明玥很清楚,神和人,必須隔離開。
所以,她在重塑神界的時候,做了兩手準備:第一,設定導航,讓神界永遠在宇宙中轉圈,不會靠近任何一個有人間的位面;第二,銷毀所有和人間的座標聯絡,讓神界和人間之間,徹底斷絕一切往來。
可現在,人間居然有辦法聯絡神界了?
朱明玥很有信心,她絕不會有錯漏的地方。可如果她的設定沒有問題,如果她真的銷毀了所有的座標聯絡,那人間能聯絡上神界,就是依靠人間自己的力量。
能憑藉自己的力量,聯絡上遠在宇宙深處不斷轉圈的神界……
這樣的人間,恐怕只有一個。
對於這件事情,朱明玥並沒有選擇召開神界委員會。因為她也知道結果是什麼,渴望來到人間,幾乎可以算是整個神界的共識了。如果以前在斗羅神界還有著神罰的存在,現在的新神界一切百廢待興,根本就沒有確立明確的規則。
可笑的是,明明有這麼多事情可做,可那些神祗依然以神界太無聊為理由,渴望來到人間。
眾神每天的生活,就是修煉、打坐、發呆、看風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永無止境。
所以,當「人間可以聯絡上神界」的訊息傳開之後,整個神界,都沸騰了,尤其是十二神王。
十二神王之中,只有兩個,不是從人間修煉上來的。
生命之神,和死亡之神。
作為斗羅神界最古老的元老,他們和神界一樣也是被創造出來的,因此在被創造的那一刻,他們的內心深處也被植入了一些東西,就是對神界干涉人間一事的反感情緒。
可其他的神王呢?
他們,可都是從人間一步一步修煉上來的。他們對人間,有著深深的眷戀。
尤其是在神界待了這麼多年之後,那份眷戀,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濃烈了。
甚至,有一些神王,大言不慚地表示有他們干涉,人間會變得更好。
說到底,不過是一群在神界待得太無聊了,想找個藉口去人間撒歡的傢伙而已。真讓他們去了人間,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亂子來。
以前,因為朱明玥提前留下的設定確保了神界永遠不會遇到任何一個人間,所以,對於這些牢騷,她還不在意。
反正你們出不去,再怎麼想,也只能在腦子裡想想。
可現在不一樣了。人間,居然有辦法聯絡上神界了。這就讓朱明玥,不得不重視了。
最壞的情況下——她只是答應了銀龍王,要保留神界。可她並沒有答應,要保留眾神。
神界和眾神,從來都不是一回事。
沒有了眾神,神界依然可以存在。
而銀龍王……朱明玥很清楚,銀龍王其實也不在意這些神祇。
所以,最壞的情況下,朱明玥不介意殺掉所有的神。
擁有輪迴之劍的她,有信心在不使用虛無且不會毀滅神界的情況下殺死所有的神。
但願,事情不要走到那一步,雖然真走到了那一步,朱明玥其實也無所謂。
如果真的已經有神祇偷偷下界,那麼人間,至少會興起一些宗教勢力。
這些宗門,會以「神的使者」自居,會宣揚「神的旨意」。而這種傳播無論是對魂師還是處於被魂師壓迫中的普通人,都是有很強的吸引力的。
朱明玥早在第一次從神界中聽到這些風聲的時候,就已經讓唐門弟子行動起來,去看看大陸上,有沒有出現什麼新興的宗門,或者,宗教勢力。
尤其是,那些宣揚神降、神諭、天使下凡之類的。不管規模大小,不管在哪個國家,一旦發現,立刻上報。
日月帝國,皇室糾察隊地牢。橘子,已經被關在這裡,整整七天了。
對橘子來說,這七天,像是七個世紀那麼漫長。
短短七天時間,她在精神上受到的折磨不敢想像。
考慮到之前來刺殺的刺客,基本都是抱著必死的心態來的。一旦失敗,立刻就選擇了自殺。
皇室糾察隊的人,很專業。為了避免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橘子身上,皇室糾察隊採取了更加「溫和」,也更加有效的方式。
精神折磨。
肉體上的懲罰,反倒是很少。
因為他們知道,在施加肉體上的痛苦的時候,必然會用到各種鋒利的裝置,可能會讓橘子找到機會,自我了斷。
所以,他們選擇了,從精神上,徹底摧毀她。
橘子被五花大綁地綁在一張冰冷的石床上。
不是普通的繩子,而是特製的魂導繩索,會不斷吸收橘子體內的魂力,橘子越掙扎,繩子綁得越緊。而且,它還會不斷地釋放出微弱的電流,刺激橘子的神經,讓她保持清醒。
她的身體,被固定成一個「大」字形,四肢張開,動彈不得。別說自殺了,她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皇室糾察隊甚至為了防止她咬舌自盡,還在她的嘴巴里塞著一個特製的橡膠球。
那個橡膠球,剛好填滿她的口腔,讓她的舌頭,無法接觸到牙齒,就連進食的時候,都沒有拿下來過,因為皇室糾察隊,根本就不需要她用嘴吃東西。
他們給她進食的方式,是注射營養液。每天,都會有專門的人員,定時給她注射一種特殊的營養液。
這種營養液,可以維持她身體的基本需求,保證她不會餓死,也不會渴死。
聽起來,似乎很「人道」。
可實際上,這才是最殘忍的地方。
有句話叫做生不如死,有的時候一刀結果對方才是最人道的方法。
而此時的橘子,就算她想死,都死不了。
除了身體上的束縛之外,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橘子根本無法入眠。
雖然周圍什麼都沒有,沒有窗戶,沒有燈光,甚至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可在她的頭頂,懸掛著一個小小的播音器。
那個播音器,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播放著聲音。
不是音樂,不是故事,而是皇室糾察隊折磨犯人的聲音。
慘叫聲、哭喊聲、求饒聲、骨頭斷裂的聲音、皮肉被灼燒的聲音……
各種各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混合在一起,透過那個小小的播音器,不斷地灌入橘子的耳朵里。
漸漸地,她開始產生幻覺。她彷佛看到,那些被折磨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
他們渾身是血,面目全非,用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他們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想要把她也拖入那無盡的痛苦之中。橘子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的心跳,越來越快。可她,動彈不得。她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一切。
這些幻覺其實不全是那些聲音造成的,地牢中,一直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霧氣。
那霧氣在吸入之後,會對人的精神產生強烈的致幻效果。
而橘子就是在這種霧氣的作用下,結合這些折磨人的聲音,產生了幻覺。
當然,如果僅僅只是這些幻覺,那還是太小看這些迷霧了。在迷霧中,橘子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無數的螞蟻、蟑螂、蛆蟲,啃咬著。
那些蟲子,從她的腳趾開始,一點點地向上爬。
它們爬過她的腳背,爬過她的小腿,爬過她的大腿,爬過她的腹部……
它們鑽進她的皮膚,啃食她的血肉,在她的身體裡,鑽來鑽去。
那種感覺,無比真實。而她由於頭部被死死固定著,無法觀看自己被綁著的身體,以至於她無法分清這到底是幻覺還是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