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高效運轉
1989年5月17日。
在周衛國的周旋下，地區最終同意了協助青山縣共同完成蜀信給出來的這筆天價訂單。
而蜀信在接到青山縣邀請後，派出沈熠代表蜀信與當地簽署合作，首批預付資金一千萬人民幣預計一個禮拜到帳。
合作確定下來以後，周衛國等人並沒有輕鬆下來。
如何確保7月20日交付足夠的產品，成了一個關鍵問題。
因此，周衛國直接將參與本次生產的廠長，全部叫到了縣裡開會。
當日下午，青山縣政府小會議室。
周衛國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攤開一份剛剛敲定的物資清單。
桌邊圍坐著縣裡七八家主要工廠的負責人—肉聯廠霍向東、紡織廠劉廣平、日用品廠五大強、糖廠廠長鄭永華..
每個人的表情都繃得緊緊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雜著興奮和壓力的氣息，大家時不時的瞧一眼坐在最前面的霍向東。
對於縣裡發生這麼大一件事，大家這幾天也都聽說了。
無一不羨慕霍向東，不僅人家廠里的新產品搞起來了，而且這一次還為縣裡拉來了這麼大一筆訂單。
光是想想這事兒辦成後的好處，大家無不艷羨。
「人都到齊了。」周衛國環視一圈，聲音沉穩有力，「廢話不多說，今天只為一件事蜀信給咱們的機會，怎麼接住、怎麼幹成。」
他拿起清單，「這是最終的物資分配方案。根據各家產能、產品對口成都和前期摸底數據定下來的。都看看，有意見現在提，出了這個門，就只有執行。」
清單被分發下去，會議室里響起紙張翻動的聲音，隨即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周主任，這......這是不是太大了？」紡織廠劉廣平第一個開口，手指點著自己那一欄，「兩個月，二十萬套被褥。三十萬米棉布？我們現在全廠三班倒，一月最多也就十五萬套被褥的產能，這差著不少呢。」
「是啊周主任。」日用品廠吳大強也皺緊了眉頭，「十五萬個暖水瓶、二十萬個搪瓷缸子......我們現有的生產線滿負荷運轉，完成倒是沒問題。可原材料這些，怕是統籌起來有些難度。」
糖廠鄭永華倒是沒說話，只是盯著自己那份清單，五十噸糖類製品。
他算的飛快，廠里兩條生產線，全天不停，兩個月差不多能出這個數，但擔心的也是原材料能不能及時弄到這麼多，以及縣裡的電力問題。
周衛國等大家都說的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
「我知道任務重，知道難。但我要提醒各位」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來臉，「這不是平時那種生產任務，這是蜀信、是省里、甚至可能是更高層面關注的事。做成了，咱們青山縣的工業能往上躥一大截，得到更多人的關注；做砸了，以後再有這種機會，輪不到咱們。」
他敲了敲桌面，「所以，困難要解決，不是拿來說的。缺人？縣裡協調勞動力，從周邊鄉鎮招工培訓。缺設備？能租賃的租賃，能改造的改造，必要的話可以申請短期貸款。
缺原料？縣裡會出面協調採購渠道，地區也會支持。」
霍向東這時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帶著分量。
「周主任，我們肉聯廠這邊，火腿腸和罐頭的任務沒問題。三條生產線已經全速運轉，原料渠道也鋪開了。但有兩個問題，第一運輸，第二電力。」
周衛國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這麼多產品和原材料要集中運出去和運進廠內，光靠我們廠自己的車隊遠遠不夠，我建議，縣裡能不能協調一下，把其餘各廠的運輸力量集中調度，統一規劃和使用。」
霍向東看著大家都點了點頭，繼續道，「其次是電力問題，馬上就進入夏季用電高峰。各廠要承擔巨大的生產壓力，電力局那邊上是不是縣裡協調一下，優先保障生產單位完成任務？」
「這個建議好。」周衛國立刻記下來，「運輸的問題，一方面是各閒置廠的運輸車隊負責人明天上午到交通局報導，另外，我們還會從縣運輸車輛抽調車隊協助各家處理運輸問題。」
「至於電力的問題，梁書記已經親自給電力局打了電話，要求電力局這兩個月想盡辦法也得確保各位廠里運轉。」
他說完，又看向其他人，「還有問題嗎？一次性說完。」
糖廠廠長舉手，「周主任，我們廠生產白糖、奶糖、冰糖沒問題，但這些原料能不能縣裡幫忙協調採購？」
「嗯，對於原材料的採購，經委的田致遠主任今天已經去地區、省里，為大家協調去了，這一點不用擔心。」
會議整整開了三個小時，從產能測算到原料保障，從人員調配到質量管控，從資金流到運輸安排，每一個環節都被反覆推敲、落實責任。
周衛國就像個經驗豐富的調度員，把一個個看似無解的問題，用權限、資源和不容置疑的決心，硬生生掰開。
最後，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
「方案就這麼定了，各家回去立刻動員，明天中午前，把詳細的執行計劃報到計委。
縣裡會成立督導組，我親自帶隊，每三天巡查一次進度。記住」他聲音陡然提高，「7月20日，只能提前，不能拖後！誰要是完不成任務，就準備回家抱孩子去！縣裡
不養閒人！」
散會後，各廠負責人匆忙離開，走廊里腳步聲雜亂而急促。
霍向東剛要出門，被周衛國叫住了。
「向東，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周衛國關上門，指了指椅子，「坐。」
「叔，還有事兒？」
周衛國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剛才會上我沒細問，你們廠現在三條生產線全開，一天能出多少貨？原材料真的跟得上？」
「滿負荷的話，火腿腸22萬根，罐頭0.6噸。」霍向東如實匯報，「原料目前沒問題，平川、鄰縣三家肉聯廠都在全力為我們供貨，再加上我們自己的收購渠道，完全夠用。就是天氣越來越熱，凍庫周轉壓力大，好在有兄弟廠的庫容支援。」
「嗯。」周衛國點點頭，「你們是這次任務的拳頭產品，肉製品的利潤比起日用品溢價高，不能出半點差錯。尤其是質量—量上去了，品種不能降。這次交易，關係到咱們縣乃至地區的聲譽，也是你們紅星廠更進一步的關鍵。」
「我明白。」霍向東鄭重道，「廠里已經加強了各環節抽檢，從原料入庫到成品出出
庫，三道關卡。」
周衛國露出些許欣慰的神色，「你心裡有數就行。」
從縣政府出來，已是傍晚。
夕陽把縣城的街道染成暖金色，空氣里飄著炊煙和飯菜的香味。
霍向東沒有坐車，沿著街道慢慢往廠里走。
路過紡織廠門口時，他看到工人們正從廠里搬出幾台老式織布機，看樣子是把祖師爺都請出來鎮廠子了。
糖廠的煙囪冒著滾滾白煙，在漸暗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整個縣城，就像一台剛剛啟動的巨大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加速轉動。
回到廠里時，天已經快黑透了。
他迎面撞上一個人，步履匆匆的唐強微微一愣。
「表.....廠長。」
霍向東也是一愣，這不是表舅家的兒子唐強麼，他怎麼在廠里？
「表弟，你......這是？」
唐強撓了撓腦袋，笑呵呵的說道，「表哥，我現在在廠里工作，年初廠里招工正好我路過就問了問，然後就進了廠。」
霍向東點了點頭，「那你這是？準備去哪？下班了不回宿舍，怎麼還往外跑？」
最近廠里已經傳遍了霍向東幫縣裡拉來了大單，這個訂單具體多大沒人清楚，有說幾千萬的，也有說幾個億的。
唐強一個普通職工也只是聽說，再加上今天上午聽人說，縣裡一些日用品、食品相關的單位領導都去縣裡開會了。
據說是為大單生產做準備，因此他琢磨著碰個運氣。
準備回家一趟，看看能不能把媳婦兒叫到縣城裡來，萬一各大廠子要招工，這不就能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混個合同工。
「我聽工友說縣裡的廠子可能要招工，我準備回家讓媳婦兒來縣裡試試，家裡兩個孩子要養活，種地一輩子都沒出路......
唐強說得很是實在，霍向東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是在廠里哪個部門？」
唐強回答道，「後勤科。」
「後勤？」霍向東微微一愣，看著眼神有些躲閃的他，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後勤科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地方，「好......好，那你快回去吧。」
心裡有些慌張的唐強，跟他點點頭，轉身就走。
霍向東突然轉身，叫住了他。
「表弟，你等等。」
唐強心裡暗叫一聲壞了，以為是自己的小把戲要被霍向東拆穿，結果卻不是他想的那樣。
霍向東快步走了過去，「對了，現在隊裡養豬還是用的糧食？」
一時間有些分神的唐強，不知道他怎麼好奇這個，頓了頓，「也不全是，有用糧食的，也有用飼料的，反正就是看著怎麼合算怎麼養。」
對於這個答案，霍向東倒是不好奇。
「都用什麼牌子的豬飼料？」
「曙光。」唐強回答道，「曙光價格便宜，而且到處都是賣這個牌子的豬飼料，聽人說效果不錯，買的人也不少。」
霍向東點了點，「好，你回去吧。」
進到廠區，裡面燈火通明，第三車間的窗戶映出工人忙碌的身影，第二車間新生產線也是如此。
空氣里的肉香比平時更濃，混合著消毒水和蒸汽的味道，撲面而來。
霍向東沒有回辦公室，直接去了車間。
李建國正跟張毅蹲在灌裝機旁，手裡拿著扳手，臉上蹭著機油。
「怎麼了？」霍向東走過去。
「有個傳感器不太靈，怕影響灌裝進度，趁著換班趕緊檢修一下。」張毅一邊擰著螺絲，一邊說道。
李建國抬頭，抹了把汗，「向東，你怎麼還沒回去？」
「來看看。」霍向東蹲下身，「今天的進度怎麼樣了？」
「今天到現在三條生產線生產了十二萬根火腿腸，後半夜這一般再上崗，到天亮應該能生產到22萬根。」李建國眼裡有血絲，但精神頭很足，「大家的幹勁兒很足，不會出差錯的。」
霍向東點了點頭，也知道廠里工人們很辛苦，很多人都是加班加點的干。
「李廠，生產任務是一回事，可還是要科學排班。儘可能的讓大家都能有輪休，不能
老是加班，加班費是賺不完的。」
李建國笑呵呵的看了一眼精神頭十足的工人們，「有錢賺，大家都樂的高興。不過，你的建議我會跟張毅說說，讓他們改進改進排班計劃。」
「嗯。」霍向東應了一聲，看向生產線前的工人，注意到了邱淑英這個姑娘，笑呵呵的說道，「大家辛苦了，這兩個月得辛苦大家努力干，廠里不會虧待大家，到時候等完成任務了，給大家發獎金！」
「謝謝廠長！」邱淑英帶頭喊了一聲，其他也跟著樂呵呵的喊了起來。
加班累是累點，但廠里開出了加班兩倍工資的標準，這些人搶著去找張毅排班，無非就是想多賺點錢。
從車間出來，霍向東又去了凍庫。
穀雨正帶著後勤科的人清點庫存，手裡拿著厚厚的台帳，一筆一筆核對。
「谷廠，還忙著呢，還不下班？」
「馬上就好。」穀雨抬頭笑了笑，「今天又進了八萬斤豬肉，得把帳做清楚。蜀信的預付資金到帳後，採購款得第一時間給合作單位結清，不能壞了信譽。」
「辛苦。」霍向東拍了拍他的肩膀，「等這批貨出去，咱們好好慶功。」
「那必須的。」穀雨合上帳本，忽然壓低聲音，「向東，我剛剛粗略算了算，要是這
兩個月能按現在這進度辦下去，咱們廠這兩個月的營業收入怕是能幹上一千八百萬！」
霍向東沒說話，只是望著凍庫里整齊碼放的肉垛，白色的冷氣在燈光下緩緩流動。
一千八百萬，放在一年前，這是個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可現在，它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但霍向東心裡清楚，這不是終點，而是紅星廠邁過一個階梯的重要支點。
這次機會，是風口，過去了，海闊天空，未來紅星廠的路也就更加容易一些，不用再像以前一樣盤算著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