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猶豫,解開女孩領口,找准按壓點,雙手交疊,開始有節奏、有力地進行胸外按壓。
「一、二、三、四……」
他口中計數,動作標準而堅決,額頭上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
楊婉君打完電話,立刻蹲在一旁,配合著檢查女孩的口鼻是否有異物,並幫忙清理。
同時焦急地看著張偉的操作和女孩的反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張偉的額頭布滿汗珠,手臂因為持續發力而微微顫抖,但他按壓的頻率和深度沒有絲毫紊亂。
前世處理過突發狀況的經驗,在此刻熟練又準確。
「咳…咳咳…」
終於,一聲微弱的咳嗽從女孩喉間溢出!
她無意識地偏過頭,發出痛苦的乾嘔聲。
「有反應了!」
楊婉君驚喜道。
張偉停下按壓,再次檢查呼吸和脈搏。
雖然依舊很弱,但已經比剛才明顯。
他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後背的襯衫已被汗水浸濕。
很快,刺耳的救護車笛聲由遠及近。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快速上樓。
「發現時已昏迷,疑似煤氣泄漏合併安眠藥服用,已進行初步心肺復甦,有自主呼吸和脈搏恢復。」
張偉言簡意賅地向醫生說明情況。
醫護人員迅速評估,給女孩戴上氧氣面罩,進行必要處置,然後小心地將她抬上擔架。
「你們是家屬?」
一個護士問。
「我們是朋友。」
張偉道,
「先救人!我們隨後會去醫院。」
看著救護車閃著藍紅燈疾馳而去,三人才稍稍平復緊繃的神經。
「她怎麼會這麼傻?」
蘇曼看著手中的信,聲音哽咽。
回到那個依舊瀰漫著些許煤氣的房間,窗戶大開。
蘇曼將那封摺疊的信遞給張偉:
「你看看這個。」
張偉接過來,展開。信紙上的字跡娟秀工整:
我叫張華。
在高中當歷史老師。
我從小就知道,或者說被告訴,我這一生最大的價值,就是找個好男人,結婚,生子。
從畢業到現在,七年了。
我反抗了七年,加上大學的四年,整整十一年。
我吵過,我鬧過,我像個瘋子一樣試圖掙脫這個預設的軌道。
我以為我這輩子註定孤獨,直到在網上遇見他。
他說他懂我的孤獨,他說他會給我一個家。
我以為我抓住了光。
可我後來才知道,他早就有了家。
他有老婆,還有個生病的女兒。
他給我的一切,都是精心編織的錯覺。
原來,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人真正愛我。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麻煩你了。
把我火化了吧。
找個有太陽、有大風的日子,幫我把骨灰揚了。
謝謝。
還有,對不起。
我的錢在農業銀行卡里,大概有三萬。
卡綁在微信上。
手機解鎖密碼是2580,支付密碼是789456。
我有點害怕,畢竟是要死了。
很抱歉,我只能用這種方式告別。
信的最後,沒有署名,只有幾個字跡略微模糊的字:
「有點冷。」
看完信,此地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吹進來的風,帶著工業區特有的氣息。
蘇曼的眼淚終於決堤,她咬著牙,聲音因憤怒而發抖:
「人渣!趙成功這個畜生!」
「他騙了她!他毀了她!」
「張律師,一定不能放過他!」
「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楊婉君也氣得攥緊了小拳頭,眼圈通紅,用力點頭:
「對!太可惡了!一定要讓他受到懲罰!」
「哥哥,我們一定要幫張華姐姐討回公道!」
張偉緩緩折起那封信。
他抬起頭,目光望向窗外遙遠的天際線,那裡有雲層堆積。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看向蘇曼和楊婉君,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放心吧。」
「善,會有善的歸處。」
「惡,自有惡的去路。」
「一個,都跑不了。」
……
市醫院急診科,空氣里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匆忙的腳步聲和儀器的嗡鳴。
張偉、蘇曼和楊婉君三人匆匆趕到搶救室外。
一位穿著白大褂、神色嚴肅的急診科醫生王軍生拿著一份文件走過來,目光掃過三人:
「誰是張華的家屬?」
「來簽一下病危通知書和搶救同意書。」
張偉正要開口,蘇曼已經一步上前,毫不猶豫地接過文件和筆,聲音急切卻堅定:
「我是!我是她姐姐!」
「我來簽!大夫,求求您,一定要盡全力救她!」
「錢不是問題!」
王軍生醫生看了看蘇曼,點了點頭,語氣稍微緩和:
「家屬別太急。」
「病人是複合情況,安眠藥過量加煤氣中毒。」
「不過,現場的心肺復甦做得非常及時、非常專業,為搶救爭取了寶貴時間。」
「她已經恢復自主呼吸和心跳,現在在洗胃,目前看生命體徵正在向穩定方向發展,應該問題不大。」
「你們別自己先亂了陣腳。」
聽到這話,張偉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心底鬆了口氣。
還好,前世那些處理緊急狀況的訓練和本能,還沒丟。
「那就好,太感謝您了大夫!」
蘇曼連連道謝,快速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家屬去繳一下搶救和住院的預交費用吧。」
王醫生將另一張單子遞給蘇曼。
「我去!」
蘇曼接過單子,轉身就往繳費處快步走去。
就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急診科門口快步走了進來,是《民生日報》的記者林薇。
她穿著利落的襯衫和長褲,背著相機包。
「張律師!」
林薇走到張偉面前,目光快速掃過旁邊的楊婉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情況怎麼樣了?」
「下午你突然說取消咖啡廳見面,我有點擔心,就直接過來了。」
她剛剛接到張偉電話,說臨時有急事取消會面。
此刻看到張偉在醫院,身邊還跟著個陌生但很漂亮的女孩,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更明顯了。
張偉還沒回答,旁邊的楊婉君已經自然而然地、帶著一絲親昵地,伸手挽住了張偉的胳膊,臉上露出甜美又帶著點宣告意味的笑容,對林薇說:
「你好,我是楊婉君,張偉哥哥的實習助理。」
她頓了頓,看向張偉,又看回林薇,語氣輕快,
「也是他的未婚妻。」
林薇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睛微微睜大,看向張偉,充滿了驚愕。
張偉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無奈地看了一眼楊婉君,趕緊對林薇解釋道:
「林記者,你別聽她亂說。」
「是家裡長輩很早以前定的娃娃親,做不得數的,真的!」
「她就是我新來的助理。」